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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新歡舊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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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新歡舊愛

人群忽遭螞蟻啃噬, 驚惶間方寸大亂。

昭昭覺察到混亂中七八個黑衣人從寒潭潛水靠近,他們身上的料子卻非尋常綢緞,剪裁極盡利落, 細看之下, 方能察覺衣料上織著極細密的暗紋,並非尋常人家的花鳥魚蟲,而是星辰軌跡。行動間衣角紛飛有暗色光澤,七八個人腰間都束著深色寬帶, 細辨是無數打磨光滑的墨玉小環相扣而成,形如一串冰冷的星鏈, 穩穩收束住袍身,襯得人身姿愈發挺拔孤峭。

為首的人未執刀劍, 虛攏的指間有數點銀色的寒芒在指尖若隱若現。他目光掃過混亂的人群,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只有一種冰冷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他側身微微示意,身後數人立即行動,身法詭譎迅速,落腳處竟是那些被蟻群啃噬或因推搡而猝然摔倒人的身體!

他們將摔倒的人群當做墊腳石,踩著人的脊背, 安全地避過螞蟻浪潮,全然不顧腳下是屍體還是掙紮的生命。

人群摔倒的求救聲不絕於耳。“救我!我還不想死!求求你!”被踩踏的人發出最後的哀嚎。

黑衣人高手們充耳不聞,如同踩過一片泥沼澤, 冷酷而高效地向前靠近。

混亂中, 一個約莫十三四歲、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頭被周遭擁擠的人流撞倒, 抱著頭縮在地上,她的腳踝瞬間被幾只赤煉蟻爬過,劇痛讓她失聲尖叫, “二哥!救我!”

被喊的青年哆嗦著回頭看了一眼被蟻群迅速包圍的妹妹,臉上閃過掙紮,但更多的是恐懼,竟猛地扭過頭,加速擠入人群,頭也不回地逃了。

“哥!”小姑娘哭喊的撕心裂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絕望和恐懼。赤紅的蟻群已經爬上了她的胸口。

“小司命不可!”昭昭本已脫身,身後山洞中傳來那微弱如幼貓的啜泣聲,卻像一根無形的線牽住了她的心。略有遲疑,她折返沖入那彌漫著血腥氣息的洞穴中。

甬道昏暗,她看見那小女孩蜷縮在角落,手臂和小腿上爬滿了一團團螞蟻,整個人痛苦地顫抖。

昭昭一時心軟,用火把驅散湧來的成群螞蟻,不顧那正沿著巖石縫隙湧來的更多紅團,用外衫奮力拂去女孩身上的螞蟻,將她一把抱起向外沖去。

“快走!”

然而未到洞口,她便倒吸一口涼氣。不知何時,洞口已被一片蠕動的赤色螞蟻包圍,沒有能下腳步的路,摔倒的人群盡數被淹沒在紅色之下。

昭昭強忍著沒吐出來,身後而更多的赤紅潮水正從兩側湧來。小女孩的臉色瞬間慘白,她看看昭昭,眼神由絕望轉為一種狠絕。

“姐姐對不起”,她喃喃自語,不等昭昭反應,便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撞向蟻群更密集的一側,昭昭猝不及防,向後踉蹌跌在地上。

蟻群被驚動,嗅著昭昭的味道圍繞過來,散開的地方讓出一條小路,昭昭眼睜睜看著那小小的身影踩著蟻群稀疏之處,頭也不回地消失。

倒地的瞬間,辛辣的腥氣鉆入鼻腔,細密的刺痛從四肢百骸傳來,一陣強烈的暈眩傳來。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最後一刻,昭昭感覺落入一個帶著清冷松香氣息的、無比熟悉的懷抱,誰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靖雪?”

她想回應,卻終是無力地闔上了眼。

再次清醒,自己已經被安然放置在僻靜安全處,來人鮮血沿著衣襟滴落,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小齒痕,卻仍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傷不重。“他逆著光回頭看她,語氣輕描淡寫。

言靖雪看著對方受傷的手臂,嘴唇微動,似想說什麽,卻最終只低聲道:“你是誰?”

“怎麽?“聞言薛景珩停下腳步,他的臉在光線下逐漸清晰,偏頭看她,眉頭微挑,笑意卻帶著點微妙的寒意,“才幾個月光景,有了上官雲湛的新歡,就忘了舊愛?”

——

臨安城,永和宮,張太醫跪在地上,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起來吧。”德妃懶懶地擡手,“玉芙宮那位修養的如何了?”

張太醫不敢擡頭:“回娘娘,婉妃娘娘年輕,身體康健,小產後調養了月餘便已經大好了。”

“是嗎?”德妃與身旁掌事宮女的紅蓮交換了一個眼神。紅蓮會意,上前扶起張太醫:“張大人醫術高明,宮人莫不欽佩。聽聞令郎今年要參加春闈?”

張太醫渾身一抖:“犬子愚鈍,怕是要名落孫山……”

“張太醫過謙了。”德妃笑得雍容華貴,“張太醫品行純良,本宮如今幽禁永和宮,只有你還願意時時來請平安脈,令郎耳濡目染想必也是忠厚正直的可造之才,皇兒與禮部侍郎有些交情,倒是可以幫著打聽打聽考題風向,免得朝廷錯過一位棟梁之材。”

紅蓮適時遞上一個錦囊:“這是娘娘的一點心意,張太醫常年為後宮操勞,也該補補身子了。”

張太醫顫抖著手接過,錦囊裏不是金銀,而是一包淡黃色粉末。他臉色瞬間慘白:“娘娘,這……這……”

“不過是些安神的藥材。”德妃撫弄著指甲,“聽說婉妃妹妹夜不能寐,你身為太醫,自然該盡心醫治,不是嗎?只要這藥緩緩的加、慢慢的放,日久見人心即可。”

“微臣遵旨!”張太醫顫抖著跪安。

離開後,紅蓮有些困惑,向德妃問道,“娘娘,您正因為婉妃落胎的事情被疑,何必再去趟這趟渾水?陛下身體不安,等來日二皇子繼承大統,何愁沒有您的好日子,何必跟一個年輕不懂事的婉妃一般計較?”

德妃慢條斯理地理了理鬢發,冷哼一聲,“本宮就是咽不下這口惡氣!本宮在後宮縱橫二十餘年,便是在當年如日中天的言如玥手下也沒吃過這麽大的暗虧,教我怎麽能輕縱了婉妃這個小賤人?!我故意害她小產不假,但是本宮命人下得麝香份量極輕,需得天長日久才能見效,她竟然這麽快就流產,而且還人贓俱獲在皇上面前狀告本宮,這般手段也絕非常人,之前倒是小瞧她了。”

紅蓮垂下眼眸不置可否,“敢問娘娘剛剛交給張太醫的是什麽藥?婉妃已經小產,娘娘莫不是要直接解決了她?”

德妃抖抖衣袖,在紅蓮的攙扶下站起身,“殺了她豈不是便宜了這個小賤人,那是讓她再不能生育的藥。不然你以為皇上為何子嗣單薄?小賤人不配生下陛下的子嗣。”

文帝踏入玉芙宮時,婉妃正伏在案前作畫。她故意只挽了個松散的發髻,素白的衣裙襯得腰肢不盈一握,畫上卻是一片血色的殘陽。

“愛妃怎麽畫這般淒涼的景致?”文帝從身後環住她,聲音溫柔。

趙青蘅身子一顫,畫筆掉在宣紙上,暈開一片墨跡:“臣妾……臣妾夢見一片夕陽,似乎要掉進臣妾懷中……想起之前那個不足三月的孩子,許是它思念臣妾了。”她轉身撲進皇帝懷中,肩膀微微抖動。

文帝撫著她的長發,目光卻越過她看向那幅畫,眼中閃過一絲深思,“傻話。”文帝輕笑,手指摩挲著她的唇瓣,“朕已命太醫院用最好的藥材為你調理,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他擡起婉妃的下巴,凝視她的眼睛,像是透過她看向遙不可及的某個人。

“陛下”,婉妃眼中淚光盈盈,“臣妾今日不宜……”

“別出聲”,文帝帶著沈重的喘息,堵住她的嘴巴,“聲音便不像了。”

夜深宮靜,玉芙宮內只剩一盞未熄的燈。文帝披著常服,站在窗前望著漆黑夜色,燭光映得他面容模糊不清。婉妃從床上起身,低眉順眼,素衣如雪。

“你醒了?”文帝忽然轉過身來,語氣比尋常溫柔許多。

趙青蘅詫異地擡眼,又低下頭去,輕聲道:“陛下起身後臣妾便醒了。”文帝點點頭,走到她身邊,像是無意地伸手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如玥,朕一直想要個女兒,最好模樣像你些”,他頓了頓,聲音低而溫柔,“朕會親自養在膝下,你教她讀書、撫琴,朕來教她騎馬射獵。”

趙青蘅身子一僵,忍不住擡頭看他一眼,文帝眼裏沒有波瀾,只有淡淡的沈思,像是對未來或者過去的憧憬。她從未見他這樣看任何人。

趙青蘅嘴唇微顫,她知道此刻不能開口,眼中卻不由浮出一抹晦澀的愧色。

聽見屋內言談動靜,掌事宮女芷蘭壯著膽子出聲詢問,“娘娘今日的安神湯還沒喝。”

文帝未語,趙青蘅見狀吩咐道,“進來吧。”

掌事宮女芷蘭捧著湯藥與點心輕步上前,屈膝稟道:“娘娘,這是您平日安神的湯藥,張太醫千叮嚀萬囑咐萬不可斷,怕湯藥苦,新來的宮女翠兒還特意做了些青梅糕,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主仆二人目光悄然一碰,芷蘭微微點頭示意,趙青蘅便從容擡手,將湯藥一飲而盡。

誰料夜半時分,婉妃腹痛如絞,嘔血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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