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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風波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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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風波再起

護衛微微一頓, 像是隨口感慨。

“小姐睡前還念叨,誇讚林公子仁厚,玉容姑娘幸好是跟了您, 也是她的福氣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林閑頓了頓, 深深看了一眼那燈火已熄的窗口,唇邊掠過一絲自嘲的冷笑。

原本準備好的、那些久別重逢和告別的言辭,說不出口。

“是在下……唐突了。”

他不再多言,隨即轉身, 身影決絕地沒入夜色,再無回頭。

庭院重歸寂靜, 窗影微動,映出長孫意芙安靜的身影。

她並未看向窗外, 只對著垂手侍立的護衛輕聲開口:“你明知道我喜歡他,何必把話說得這般不堪。”

貼身護衛頭垂得更低,不敢應聲。

她擡眸望著月亮,像是一聲嘆息:“罷了,殊途而行,終有一別。長孫家的女兒,早已沒資格談私情。長孫氏滿門清譽, 皆系於我身,與其糾纏,不若忍住一時的短痛, 放手讓他……幹幹凈凈地走他自己的路。”

片刻沈默後, 她覆又擡眼, 眸中已是一片深潭靜水。

“今夜之事,不許跟族中任何人再提。”

不遠處的水榭樓閣上。

昭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眸色清冷。

“她連面都不屑露, ”昭昭聲音裏含著一絲薄怒,“借護衛之口,便能將林閑貶入塵土。這般‘不沾因果’的手段,不愧是世家大族的貴女。”

上官雲湛的手適時地覆上她的手背,溫熱的體溫驅散了些許夜的寒涼。

“昭昭,”他聲音沈穩,帶著看透世事的平和,“你瞧玉容如今的樣子,她可懂得這其中的機鋒與折辱?”

昭昭目光掃過被林閑緊緊牽著的、懵懂無知的人,搖了搖頭。

“她不懂,但林閑懂。”

上官雲湛的目光追隨著那兩個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語氣帶著一絲憐憫,“長孫意芙身為安西長孫氏的小孫女,背負著滿門榮耀,容不得她有絲毫行差踏錯。”

上官雲湛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昭昭疑惑的臉上,聲音沈穩而透徹:

“要看懂她今日的利弊權衡,需得懂得長孫一族百年來的掙紮。長孫氏身負窺探天機的預言血脈,卻眼見血脈能力傳承日漸稀薄。為此,族中曾經走了最偏執的一步——將血脈最純正的女子禁於高臺,隔絕世俗,只授《女則》、《女誡》與占蔔之術,以為如此方能保住與天道溝通的純粹。”

他語氣中流露出一絲清晰的譏諷。

“結果如何?這無異於斬斷樹根以求枝葉繁茂。高臺之上的女子,不僅預言能力愈發枯竭,更因不谙世事失了尋常女子的靈慧,接連失意於皇族選秀。想想這些長孫氏女子,真是可憐又可悲,她們被剝奪了理解世界的能力,卻要背負解讀天命的職責。”

上官雲湛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望見那困住長孫意芙的無形枷鎖。

“幾年前,長孫氏族老才幡然醒悟,允許女子讀書習武,長孫意芙是這一輩的佼佼者,她是唯一的指望。”

上官雲湛嘆了口氣,“何況,長孫氏若僅僅是失去了傳承的預言能力便也罷了,幾十年前他們還出過一味聲名狼藉的長孫貴妃,導致這個家族的女子幾乎從世族的婚聘中絕跡。”

“長孫貴妃?”昭昭從未聽過她的名字。

上官雲湛嘆了口氣道,“她的存在被正史抹殺掉了,只有些許五姓十族的掌權人方知曉。貴妃本命長孫貞兒,原本是王府的侍妾。卻在一次家宴中意外被還是皇子的景帝撞見寵幸,便被改名換姓送入宮中陪伴聖駕。她雖不通文墨,但是聰穎伶俐,景帝身體孱弱,處理政務事允盛寵的長孫貞兒在旁伺候筆墨,天長日久大權旁落,長孫貞兒差點成為女帝臨朝。”

“只是後來,”他頓了頓補充道,“長孫貞兒無皇子傍身,病榻前被皇甫氏又奪回皇權,長孫氏便也越發雕零。”

上官雲湛語氣平和卻道盡悲涼,“長孫意芙出生在這樣風雨飄搖的背景下,自幼便走了另外一條路,她被送入天一閣修行,立意要博一個賢德的名聲,她被耳提面命的使命便是不惜一切代價覆興長孫氏……我們眼中的絕情,或許已是她在那座家族囚籠裏,能為自己、也為林閑,做出的最‘仁慈’的告別了。”

昭昭默然,最終化作一聲輕嘆。夜風吹過,樓下庭院早已空無一人。

——

只是最近臨安城又出了一件新鮮事兒。

滿城茶肆酒館討論者眾多,最先唱起來的,好像是南市的學童:

“三十萬兩不見了,

官爺說是風吹了。

風也餓,雨也窮,

不知銀子去哪了。“

起初人們只當是小兒胡唱,不日便傳至街巷胡同,米鋪、藥堂、書局,人人皆能哼上幾句:

“滄瀾水淺人心深,

銀兩路過不進門。

皇恩浩蕩開天恩,

哪知銀子被人貪。”

幾名言官私下聞之,面色難安;百姓卻越唱越兇,甚至添油加醋,邊唱邊演,還編排朝中大臣,編了幾處折子戲。

說書人更是將一段傳的沸沸揚揚的“夜半燒賬本”情節編進了評書,直指暗中有人毀滅證據。

皇城之下,民聲鼎沸。一紙貪汙的罪名,還未查證,世人便已經深信不疑。

有日天未亮,宮門前便聚了一眾白衣書生。衣袍上沾染著清晨的露水,顯然已經來了許久,一眾人等神色肅然。

為首者不過弱冠之年,名叫關行傑,出身寒門,他膝行向前,朗聲呼喝:

“今有滄瀾郡三十萬兩賑災銀兩不知下落,流言四起,百姓惶惶。臣等雖寒門小輩,不敢妄議朝政,然不忍看無辜百姓困於災厄之中。

請陛下明察秋毫,徹查此案,不負百姓的殷殷期盼!”

言罷,眾學子齊齊伏地,聲音如山風穿林,回蕩在紅墻之間:

“請陛下徹查貪贓,順應民心!“

百姓聞之,自發聚集於宮門之外,有人拋灑冤情狀紙,有老婦跪地放聲痛哭。

“我的侄兒去滄瀾郡走貨,死於大雪之中,如今仍是屍骨無存!賑災銀到底哪去了?望陛下還我百姓一個公道啊!“

冷風中,千餘人跪於宮門。

攝政王府,東閣。

檐下雨水滴滴落,銅爐中香煙裊裊,一盞紫砂茶杯剛剛斟滿,熱氣氤氳。

護衛快步而來,跪地稟道:“啟稟王爺,京中流傳的賑災童謠,已有十餘種,今早就有三百名應試學子跪在宮門外請求徹查,如今已然物議如沸。”

攝政王聞言,只是低頭吹了吹茶水,抿了一口,笑意未顯,眼角卻緩緩挑起:

“哦?”

緩緩放下茶盞,眸色深沈,緩聲問道:“是蘇懷堂做的?“

“屬下查過了,”侍衛低聲,“蘇公子近日忙著尋人,並未參與此事,所以屬下也覺得蹊蹺,還有誰這般大膽敢掀起北地賑災的舊案?”

攝政王輕笑一聲站起身,負手走向窗前,透過薄紗望向遠處巍峨的皇宮,聲音低緩卻帶著一絲疑惑,“北地賑災案的賬簿毀了,證人已死,我也好奇到底是誰在背後攪得滿城風雨。”他頓了頓,唇角緩緩上揚,眼神裏透出一絲冷意。

窗外風起,枝頭雨滴簌簌而落,正是棋局變換的時刻。

獨孤慎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陣低沈的笑聲。

“蘇懷堂這幾日在忙著尋找他身旁走失那個小美人,可沒工夫關心朝廷正事……孩兒本以為平民學子們聚眾將事情越鬧越大,真正的罪魁禍首皇甫雲州該夜不能寐了,可是今日散朝時候碰見他,他倒是精神百倍毫無慌亂。”

獨孤慎轉過身,看見立於廊下的少年,眉眼與他有五分相似。正是他唯一的兒子,獨孤伽羅。

獨孤迦羅身披銀灰袍,衣襟微敞,風從背後卷來,將他衣角吹得微揚。他站在細雨中,神情清淡,語氣字字帶刺,針對蘇懷堂。

獨孤慎淡淡一笑,沒有惱,指節輕敲茶盞邊緣,似在慢慢思索。半晌,他看向獨孤伽羅,頓了頓,聲音微沈,似有意無意道:“蘇懷堂狠厲,是很趁手的一把刀。“

獨孤迦羅眉尖一挑,冷笑道:“所以父王更中意他?”

攝政王笑了,這一次笑意不再溫和,反倒帶了些冷意。

“別忘了你才姓獨孤,是我的親骨肉。財狼虎豹,再聽話,也養不成忠犬。”

“不過”,獨孤慎話音一轉,瞧向兒子的神態卻是滿心滿眼的關心寵溺,“你今日怎麽有時間在府裏,還好心來瞧我?”

獨孤慎看著兒子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緊繃與算計,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目光沈靜地看著獨孤迦羅勸誡道,“你整日殫精竭慮,想著如何壓過蘇懷堂,何苦來哉?你與他爭什麽?他不過……是柄鋒利的刀,暫被我所用,你才是獨孤氏未來的掌舵人。”

獨孤慎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語氣流露出年邁的無奈:“多勻些時光陪伴家人不好嗎?”

獨孤慎眼中流露出一絲怒其不爭,“世子妃蘇蘭婉才貌雙全,堪稱臨安城第一的世家女子……當年你為求娶她,費了多少心思,我都看在眼裏。怎麽如今反倒彼此生疏……冷了心腸?”

兒子和兒媳不睦他早有耳聞,只是懶得管罷了。瞧著獨孤迦羅此刻有些閃躲的眼睛,獨孤慎語重心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向往,“還有你那孩兒,玉雪可愛,聰慧過人,正是最需要父親陪伴教導的時候。天倫之樂不比你在外汲汲營營快活多了?”

“我和蘭婉的事兒孩兒自有分寸,”獨孤迦羅不耐煩應了幾聲,揮揮手恭敬地將身後一人引至父親面前,語帶得意道:“父王,我今日是有份大禮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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