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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故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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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故人重逢

靈犀利落地爬起來, 甩開昭昭關心的手,小短腿步子卻快得驚人,像只受驚的雛鳥往夜色中飛去。

“不想回去, 我不要、不要再回到望星樓!”  靈犀奶聲奶氣地聲音帶著哭腔。

昭昭一驚, 猛地起身,連鞋襪都來不及穿,立刻追了出去,赤足踏入廊外夜風中, 月光灑在她身上,散落的發絲似被風驚落的玉蘭。

“靈犀?!”她只顧著靈犀的方向撲去, “別跑!”

昭昭追得急,一個踉蹌, 忽被一襲玄色鶴氅兜頭裹住。

“小心。”

上官雲湛的嗓音沾著薄荷般的清冷,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將她拉入懷中,骨節分明的手掌隔著衣料箍住她的腰肢。

昭昭帶著慣性撲進他懷裏,一身清香與慌亂。

上官雲湛手指微微收緊,垂頭替她攏好衣襟。

“你這兒日毒蠱又要發作,切勿動真氣, 我替你追靈犀。”

說罷,上官雲湛松開手,眼神驟冷, 足尖輕點轉身踏月而去。

“阿湛!”昭昭楞了一下, 還是不放心, 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在昏黃月影中追入偏僻街巷。

四個人正圍攻一名灰衣掌櫃,兒人身影交錯, 兵刃連撞,發出密如雨點的“錚錚”之聲。

灰衣掌櫃身形削瘦,眼神陰鷙,出手極其狠辣,一柄彎刀以一敵四,毫不落下風。

靈犀的身影呆呆裏立在一旁,整個人仿佛被什麽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不想上前又不敢離開,小臉的血色刷地褪去,只剩下蒼白。

“靈犀?”昭昭剛往前邁了一步,就被上官雲湛擡手攔住,昭昭的肩膀撞進他懷裏,他低頭看她一眼,手上卻沒松開。

“你看清楚,那是誰?”上官雲湛扶著昭昭的肩皺眉提醒。

周遭空氣中,隨著上官玉容腳踝打鬥轉動時,鈴鐺聲又急又狠地響起,音量並不算高,卻直往腦海裏鉆,聽得人心口發慌,氣血一陣陣往上湧。

“是玉容!”昭昭眸光一斂,看清玉容相貌後失而覆得的歡喜,卻很快轉為驚詫:“她腳踝上的是什麽?如此詭異,似乎有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是望星樓靈傀的迷蝶鈴。”上官雲湛低聲道,目光沈靜似在沈思,卻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不安,“靈犀逃到這裏,便被迷蝶鈴的聲音引誘而來。”

話音未落,那邊傳來一聲悶響,林閑和長孫意芙兩人重重摔在青石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林閑……”長孫意芙顧不上疼,手忙腳亂地爬過去,膝蓋蹭著地湊到他跟前,“你怎麽樣?傷著哪兒了?”說著手已經伸過去想摸他的臉。

林閑擦過唇角的血跡,反握住她的手,牽動傷口又倒抽一口涼氣,卻還強撐著說:“死不了,剛剛是大意了。”

頓了頓,瞧見長孫意芙的紅眼睛,又補了句,“你先別哭,我真沒事。”

“你放開他。”上官玉容瞧見兩人交疊的手,眼底浮著惱怒。她身形纖瘦,腳踝綴著鈴鐺,一步步走來,面色如冰,神情似冷似怨。“他是玉容一個人的禦笛人,不是你的。”

“不要!”林閑重傷之下猛然繃緊身體,擡手將長孫意芙護在身後,警惕地擡眼看向憤怒的玉容。

上官玉容見狀楞了楞,偏了偏頭,像是不認識眼前的人,目光從那道護著長孫的手臂移到林閑臉上,眨了眨眼,無辜又困惑,好像在問,你為什麽不要我了。

林閑一楞,手臂僵在半空,眼底掠過一絲愧色。

他的手臂慢慢松了力道,垂了下來。“玉容,我……”

“你護著這個人?我今天不喜歡你了。”上官玉容不再理睬林閑,轉身逐個掃視過灰衣掌櫃和袖手旁觀的上官雲湛一幹人等,“既然你們傷了我的禦笛人,就要付出代價……”她歪著頭,彎著眼睛笑,眼裏卻無半分笑意,像開啟了一個很好玩的游戲,聲音輕飄飄地落下來:“那就都別走了。”

昭昭不覺一震,隔著距離也察覺到她話中情緒和殺意,扭頭對上官雲湛道,“玉容應該是被望星樓控制了神智!“

上官雲湛眼神驟冷,“竟然敢將上官氏的人做成靈傀!望星樓如今辦事,真是愈發膽大妄為。”

聲音順著夜風飄到玉容耳中,她聞聽望星樓被貶低,扭過頭只盯著上官雲湛的身影,眼神是躍躍欲試的期待,“好狂妄的口氣,看我先教訓你!”

話音未落,上官玉容猛然出手!

她身形一動,快到昭昭只看見殘影,剎那之間,數道銀絲破空而來,似一張天羅地網,欲將上官雲湛困殺當場!

上官雲湛卻未動,手腕微轉,帶起一道淩厲勁氣,竟將那漫天銀絲盡數震碎,連同玉容的身形也被強勁內力逼退數丈!

玉容猝不及防,被震得單膝跪地,嘴角溢血。

靈傀本該不懼生死,可她此刻無意識地退後半步,瞳孔微微一縮。明明什麽都想不起來了,身體卻還記得怕。對眼前人的敬畏是刻在骨子裏的,他到底是誰?

“別忘了,傀儡術,還是我交給你和玉衡護身的!”上官雲湛顰眉,唇角勾著一點嘲諷的弧度,目光從她身上掠過去。

玉容擡頭,眼神似有波動恍惚,唇齒微動,似想反駁,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眼睜睜看著上官雲湛自她身側走過。

另一側,灰衣掌櫃趁亂出手,指尖袖刃朝著長孫意芙而去——

長孫意芙力有不逮,狼狽翻身躲過,刀鋒堪堪擦著她的後背落下。

上官雲湛身形一閃,已擋在她身前,冷冷格住了那截刀鋒。

他擡手亮出一個墨玉令牌,指尖輕轉,面朝掌櫃揚起。

“識得這牌,便該知道分寸。”

墨底銀紋的玉牌,請最好的雕刻魯大師一筆一劃鐫刻了上官氏族徽,也界上只有兩塊,一個在上官雲湛手中,另外一個在上官雲棠手裏。

玉牌一出,那客棧掌櫃臉色瞬變,先是一怔疑惑,旋即低頭,緩緩收勢:“……屬下不知小家主在此,冒犯之罪,還請恕罪。”

風吹玉牌,發出“叮”的一聲清響,仿佛比方才的兵刃更具殺氣。

灰衣掌櫃原來是上官氏的人,還欲辯解,“屬下正是奉小家主命追殺畫中人”,他指向長孫意芙的耳後紅痣,“此女正是小家主尋找的畫中人。”

“門主,你們沒事吧?”玉衡此時亦覺察異常,剛剛帶人趕到,卻看到失蹤多時妹妹玉容,她瞧著妹妹的模樣大吃一驚,“玉容,你怎麽……”

玉衡下意識地上前察看妹妹情況,她近前一步,滿眼思念還未出口,眼前寒光乍現,一個發簪破空而至,精準彈開那截險些刺入胸口的銀針。

玉衡難以置信地呆楞在原地,瞧著失手的玉容道,“你要殺了自己的親姐姐?”

昭昭臉色難看,松開剛剛擲出發簪的手,定定瞧著上官玉容剛剛出手的方位提醒道:“她是望星樓的靈傀……不是玉容。回去找小醫仙,看看是否有讓玉容恢覆的辦法。”

上官雲湛餘光瞥著昭昭的一舉一動,瞧見她和玉衡無礙才放下心,目光冰冷,盯著灰衣掌櫃說道:

“回去告訴上官雲棠,無論她想做皇後還是皇上,我都不會插手,可不許她恣意妄為,用上官氏百年清譽當她的青雲臺,也不許動了我在意的人,否則她知道代價……”

掌櫃顯然是上官雲棠的心腹,知曉雙生子的大致情況,垂首退開,神色驚惶,立刻收勢後撤。

上官雲湛安排玉衡將眾人帶回府安置。

府中燈火未歇,夜色沈得像一池墨。

半夜奔波,終是撐到夜深才安定下來。

院中寂靜無聲,風吹得燈影微搖。

昭昭將房間讓給重傷的林閑休息,現下坐在廊下石階邊,眼下浮著一層淡淡青色,整個人困倦至極,卻仍背脊挺直,強撐著壓住疲態。

“去我房中歇一歇吧。”上官雲湛遞過茶盞,是她慣愛的春嶺初芽低聲道,他對昭昭的事情素來心細如塵。

昭昭仰頭看他,眼神有些迷茫,卻莫名柔軟。

上官雲湛心跳微頓,低頭看她,語氣低柔,“冷不冷?”

昭昭搖了搖頭,視線落在他指節骨節分明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擡頭看他,眉眼帶著一點困惑,卻說不出口,只默默盯著他看了許久。

上官雲湛收緊了指尖,眸色深得如夜色,將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回房歇一歇,這裏有我呢。”

昭昭似乎倦極了,沒再說話,只是安心地將臉埋進他懷中。像是信任,又像是無意識的依賴。

上官雲湛喉結微動,將自己的大氅蓋在昭昭身上,“你臉色不好,讓玉衡請小醫仙來瞧瞧吧”,卻在轉身離開時,被昭昭下意識地握住衣角。

“先別走。”

上官雲湛整個人頓住。

“玉衡此刻剛剛姐妹團聚,還有諸多事情要忙,你且別去煩她”,昭昭睜開眼看著他,神情未醒全,卻是帶著本能的依賴與柔軟:“你陪我坐一會兒好不好?我有些不舒服……”

上官雲湛見她伏在懷中久久未動,起初只以為是春季燥熱,昭昭近來都有些倦怠。

直到這時,才見她蜷縮的身體微微顫抖,額角汗津津的。

似乎在發熱。

他猛地攥緊她手腕,神色鄭重地搭上她腕間脈搏。瞬間澆滅了他心頭最後一絲僥幸:她這個月的蠱毒發作,竟又提前了!

窗外月色如水,屋內紅燭未滅。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草香氣。上官雲湛溫熱的內力如涓涓細流,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緩緩註入昭昭受損的心脈,帶來一股暖意和細微的刺痛。

意識收攏的瞬間,她的感官也變得清晰,視線模糊下移——

映入眼簾的,是自己裸露在微涼空氣中的大片肌膚,輕薄的素色裏衣包裹著身軀隨著呼吸起伏。

她的指尖猛地一縮,無意識地揪住了身下柔軟的錦被邊緣,身體因為用力而微微晃動。

閉目間,上官雲湛眉心倏然蹙起,薄唇緊張地抿成一條線,似感應到昭昭的抗拒。

她視線擡起,帶著尚未完全清醒的堂皇和不安,匆忙掃過周遭,最終定在對面……

昏黃燭光裏,上官雲湛側身端坐,雙眸緊閉,雙掌前後交疊觸在她小腹丹田,掌心微光隱現,一股溫煦渾厚的內息,正緩緩渡入她體內。

上官雲湛在為自己輸送內力,以緩解蠱毒發作的痛苦。

只是,兩人兒近坦誠相待。

慌亂之下,昭昭緊緊閉住雙眼,連呼吸都刻意放緩、放輕,裝作無知無覺未清醒的模樣,仿佛這樣就能掩蓋住打雷般的心跳,以及自己無所適從的尷尬。

然而,就在合上雙眼的剎那,另一種觸覺感知卻如同投入湖水的石子,驟然掀起漣漪,變得無比清晰。

上官雲湛掌心緊貼著她丹田,一股溫潤醇厚、帶著他獨特印記的力量,正源源不斷地湧進來。沿著昭昭閉塞淤塞的心絡,一寸寸、一絲絲地蜿蜒前行。每一縷內息的路徑、強弱、甚至屬於上官雲湛的獨特氣息,都赤露地呈現在她的感知裏,纖毫畢現。

闔上雙眼的黑暗非但沒有隔絕上官雲湛的感覺,反而將他的存在感無限放大。

隨著昭昭每一次綿長的呼吸,屬於上官雲湛的溫熱氣息便如同無形的藤蔓,纏繞上來,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戰栗。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衫,他掌心的溫度卻如同燒紅的烙鐵,毫無保留滲進來,在此刻,霸道地占據了她所有的感覺。

昭昭甚至能感覺到他掌心下,隨著內力運轉而微微跳動的脈搏,那節奏竟隱隱與她加速的心跳開始合拍。

這份清晰的感知讓昭昭更加羞窘難當,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

自己從前昏迷的時候,門主也是這般為昏迷的自己運功療傷?

輸送過來的內力,起初如河流綿長穩定,漸漸地,卻變得時斷時續,力道也虛弱了許多。昭昭甚至能感覺到那手掌微微的顫抖,以及上官雲湛自身氣息的紊亂。

他似乎在強撐著什麽。

抵在她後腰的手無力地滑落。

“門主?”昭昭有些擔心地試探道。

緊接著,是衣料摩擦床褥的窸窣聲,上官雲湛他閉著眼往她肩頭一歪,嗓音發啞,的聲音帶著明顯疲憊感,氣息有些不穩:“別出聲,讓我靠一會兒。”

“蠱毒已經暫時穩住……不想前功盡棄就老實待著,別亂動。”他頓了頓,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卻也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我……乏了,在你這裏歇息下,你別吵嚷,免得驚擾旁人,害他們平白擔心。”

他的手臂橫過來,不知是睡沈了還是昏迷,手指搭在她腰側,再沒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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