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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靈傀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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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靈傀現

“我說……”上官玉容突然開口, 低笑起來,手腳上的鐵鏈隨著動作發出細碎碰撞聲,“你這可不是求人問事的態度……”

“哼”, 紫衣女子緩緩抽出金錯刀, 將刀鋒抵在她頸側動脈:“死到臨頭還敢嘴硬,望星樓的刑罰手段你只見識了十分之一,到時候你會知道活著比死了更痛苦……今日本姑娘心情好,若是你能說出上官雲湛來秀水鎮插手平民覺醒者的原因, 我倒是可以破例給你個痛快……”

“你……說話算數?!”連日的拷打讓人求死心切,上官玉容聞言面色露出些遲疑, 堅決的態度有所松動,“不過, 你靠近點,人子的事我只能告訴你一個人。”

“近些……才聽得清……”上官玉容咳出帶痰的血塊,唇形微動似乎有話要說。

紫衣女子吩咐手下放下燒紅的烙鐵,緩步靠近。

“人子來此是……”玉容氣若游絲地偏頭,任由發間木釵滑落,青絲散落遮住半張臉。

當紫衣女子警惕地俯身去拾木釵時,她不動聲色地張開嘴, 一枚流星鏢從舌尖下蓄勢飛出,正釘進紫衣少女的眉心,紫衣少女頓時像一個破爛的玩偶失去了生機, 仰面跌在地上。

“人子的事……”上官玉容蒼白無血色的雙頰突然勾起少女的嬌俏弧度, 被鐵鏈絞住的雙腿猛地夾住另一個看守的後頸借力旋轉, “你們還不配知道!”

看守反應不及當即昏迷,玉容落地時踩住另外一個看守的咽喉:“把地牢暗道的鑰匙交出來。”

看守顫巍巍地交出鑰匙後,被玉容撿起地上的金錯刀一刀斃命。

玉容用盡了力氣, 甩出金錯刀,刀鋒擦過林閑身側,精準切斷捆綁他手腕的鮫絲繩。

林閑看著突然重獲自由的雙手不敢置信地怔住。

“傻楞著幹什麽?還不快點走!”玉容恨鐵不成剛咬牙道。

林閑見狀解開腳鏈,放下被束縛的玉容,“你沒事吧,撐住,我們一起出去。”

上官玉容唇色發紫,將鑰匙握在他掌心,“最後一枚無毒流星鏢,是我一直藏在舌底……打算自我了斷的,若不是我惹怒看守,也不會連累你數次挨打,你快走吧,我真的……撐不住了……望星樓的人很快會察覺……”

“林閑,你快走,我留下,還能拖住他們一時三刻。”

果然門外很快傳來震動聲,上官玉容強撐著借鐵鏈晃蕩的力道翻身躍起,石榴裙綻開時,擋在林閑前面,手中一把金錯刀舞得虎虎生威。

林閑瞧著身後的暗道,突然自暴自棄地不那麽想離開了,“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生死,倒也瀟灑。”

“趴下!”林閑猛地撞翻刑架將玉容推向另一側石壁,追來看守發出的淬毒銀針擦著玉容耳際飛過,釘入墻壁時泛起靛青色煙霧。

玉容撞向石壁時無意觸動腳下機關,石板猛然塌陷,她整個人猝不及防墜入地牢深處。

“玉容,小心!”林閑的聲音在背後,被淹沒在石板翻轉的轟鳴中。

上官玉容仰面隨著塌陷的地面墜向黑暗。

下墜瞬間,她看見林閑的身影縱身躍下,陽光透過狹小的天窗落下斑駁光影,有一霎那光顧了自己,溫熱幹凈的泥土氣息與血腥味一同漫進鼻腔。

她偏過頭,帶著微不可察的笑意。

“玉容?!你沒事吧”待看清來人真切的面容後,玉容方覺察到一切竟然不是死後的夢境!

林閑跟著上官玉容一同跳進了地下暗道。

“……林閑!”上官玉容突然厲喝。“你瘋了?明明有機會逃出去,為什麽要跳下來?”

“別急著罵人。”林閑晃了晃神,黑暗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伴隨著沈重鐵鏈碰撞的“嘩啦”聲,一股陰森寒意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

玉容適應了陰暗的光線,緩緩睜眼,眼前一幕卻令人毛骨悚然——

密密麻麻的十二個人影被鎖鏈束縛在墻壁與地面之上,雙眼茫然,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呢喃。每一名“囚徒”旁邊,都站著一個面容冷漠的笛者,正低頭吹奏著短笛,笛音空靈卻詭異,能安撫“囚徒”的焦躁情緒,將不安和暴躁的情緒一點點抽離,只剩平靜的空殼。

身後一道破風聲傳來,追殺而至的看守翻身跳下,手握利刃,正欲撲向二人。可當看清這片地牢深處的場景時,幾個看守瞳孔猛然收縮,臉色瞬間慘白,腳步踉蹌退後,聲音顫抖:“是靈傀冢……這裏……你們不該來的……”

下一刻,一道輕盈的腳步聲從地牢深處緩緩傳來。

“樓主”,幾名看守瑟縮著跪下,不敢擡頭。

暗處轉出一個人影,男子玄色錦靴踏過血泊,月光錦裁的衣擺貼合身材,墨色大氅掃過滿地血汙。

來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眉目清冷,氣質矜貴。廣袖滑落時露出腕間七寶佛珠,是供奉皇家的禦前珍品。

原本平靜的十二個靈傀,突然變得暴躁狂怒,若不是鎖鏈的束縛和笛聲的控制,恐怕早就撕碎了在場所有人,尖銳的笛聲裏,眾人感覺到劇痛從脊椎寸寸炸開。

林閑目光一凜,見那年輕人一臉淡漠地發號施令,心中怒火猛然升騰。他猛地邁步上前——

卻在下一瞬,整個人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身體一震,巨大的反震力讓他踉蹌後退數步,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是……”林閑擡頭,額上冒出冷汗,神情凝重。

面前空無一物,卻仿佛存在著一道無法逾越的結界,透明無形,卻堅不可摧。空氣變得沈重,如同被扼住了喉嚨。

“膽敢觸碰樓主,簡直找死?!”來人身後的灰衣護衛勃然大怒。

男人緩緩將目光移向林閑,眸光淡淡,卻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壓囑咐灰衣暗衛:“不要妄動,‘靈傀’的容器不能受損……尤其如此珍貴兩個氏族子弟的容器。”

那一瞬,林閑感受到如墜冰窟的寒意。

不只是因為那無形結界的壓制,更因為望星樓樓主的語氣——他根本不將他們視作人,只是兩個待處理的“容器”。

“很好。”他只是看了兩人一眼,神色未起波瀾,語氣平靜得如同宣判:“將他們——制為‘靈傀’”

——

“……你再說一遍?”

熏香在金獸香爐中蜿蜒攀升,二皇子皇甫雲州的蟒紋衣袖掃過青玉案,聲音低沈壓抑,仿佛從喉嚨深處吐出的字眼,每一個字都帶著冷意,令人不寒而栗。

跪伏在地的親信把頭壓得更低,後頸的刺青隨呼吸起伏,顫聲稟道:“啟、啟稟殿下……因為上官雲謙是縣主駙馬,故而獄卒將其視為自己人,有些大意並未多加盤查,所以才忽略了這個消息,近日大理寺評事去追查,意外發現張大人自盡前,確實見過駙馬爺。”

“本王養的暗樁,竟不如一個大理寺評事動作快?”皇甫雲州手中銀刀閃著寒光,倒影出眼角陰鷙的神色。

空氣仿佛凝固了半息。

忽然——

“啪!”

一只厚重的紫檀木鎮紙被狠狠擲過去,擦著親信的額角而過,邊角崩裂,滾落在地。

“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告訴本宮,人已死、債已銷。現在你來告訴我,竟然還有一本賬簿!?”

皇甫雲州的語氣仍克制著怒火,臉上的肌肉卻已微微抽搐,眼中冷光迸射,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逼得眾人低頭不敢喘息。

半晌,皇甫雲州才緩緩坐回椅中,擡手理了理衣袖,似乎是在重新找回從容。

“傳令下去,連同巡夜的吏員,逐一審清。若真有賬簿,先別急著動,看是誰要拿它來搞事。”他語調平穩,卻透著令人心驚的狠意。

“記住”,他淡淡道,“見過張雲懷的人,一個都不能活。那本賬簿要麽徹底消失要麽……必須完完整整,回到本宮手裏。”

說到最後一句,他已恢覆一貫溫雅的語調,仿佛方才的怒意只是風吹過的一絲波瀾。

可殿中所有人都知道——今日這風,若刮得重一點,就不知要卷走多少人頭了。

“殿下,只是駙馬爺年輕不知事,又身份貴重,若是開口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親信護衛擡眸瞧著皇甫雲州的眼神,暗示提問道。

寢殿內燭影搖曳,窗外風聲撩動簾角,透出幾分詭譎的寂靜。

皇甫雲州披著深紫金紋外袍,手中酒盞未動,突然門外腳步聲停頓片刻,隨即有人輕扣殿門:“殿下,是屬下。”

“進來。”皇甫雲州語氣不重,卻自帶壓力。

親信名喚沈欽,是二皇子親近數年的心腹,言行沈穩,審時度勢,頗受器重。

沈欽微頓,低聲湊近道:“殿下,屬下倒是有個主意,上官雲謙漏夜私見張雲懷便有不臣之心,莫不如幹脆除了他,免得他一時糊塗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

皇甫雲州略有遲疑,“他畢竟是陵瑛的新婚夫婿,本宮的妹夫……一向恭謹聽話……”

“殿下”,沈欽規勸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寧教我負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負我!”

皇甫雲州微微頓首,“只是陵瑛在側,還有蘇懷堂在旁緊盯,若是失手豈不是主動招供……”

沈欽輕笑,“這種腌臜事怎麽配臟了殿下的手,屬下在坊間聽聞,如今京中不乏人借望星樓靈傀行事——若有重金,便可請靈傀殺人,一念驅使,百裏外取命。”

他擡眼一瞥二皇子的神色,見對方並無阻止,便繼續壓低聲線道:“殿下可能不知道,那靈傀不比尋常死士。他們大多是平民靈力覺醒者,經過試煉身如鬼魅,且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多得是平民窮戶,為換銀兩糊口,將覺醒靈力的兒女親友送入望星樓中受改魂之刑成為靈傀……也有重罪之人,被樓主親手制為靈傀,生不如死。”

二皇子靜默片刻,忽地低笑一聲:“一群茍活之徒,……成為連死都不怕的瘋子,倒真是有些用處……不過倒也有趣。”

沈欽垂首:“若殿下有意,屬下可設法聯絡望星樓……以靈傀之力,除去上官雲謙。”

二皇子看他良久,眸中微光不定。

沈欽伏低身子,低聲道:“屬下知此法冒險,但……上官雲謙終究是殿下晉路之患。望星樓辦事利落,留下的不過一具空殼,死因查無可查。”

皇甫雲州斂起笑意,緩緩道:“你去探,望星樓若真有那本事,本宮無論多少酬金都付得起……不妨借他們的刀,磨一磨這亂局。”

“是。”沈欽伏地應命,旋即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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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一生一次心動,上官玉容動心一次,可是她清醒的一生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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