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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錢氏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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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錢氏宴

千裏之外的北境暴雪肆虐、生靈困頓, 而臨安城宮闕之內,暖香氤氳、笙歌喧闐,一場徹夜不休的奢靡夜宴, 正沈醉在朱門錦繡之中。

飛雲堡錢家六小姐——錢昭臨, 自幼在錢家軍中長大,隨父兄馳騁沙場,精通兵法擅謀略,行事爽利, 向來不服世俗規矩。

她年少時傾慕廢太子皇甫雲睿,一心求嫁太子府, 奈何世事無常,皇甫雲睿被廢黜處死後, 她便再無婚配之念,決意終身不嫁。

如今,她在臨安城中自立門戶,頗有威勢。

錢昭臨是個妙人,從不委屈自己,尤其懂得享樂。

她府中養了數名面首,個個能歌善舞、妙語連珠, 專為討她歡心。京中對此流言不斷,可無論外間如何議論,從無人敢當面置喙。

每年, 錢六小姐都要辦一場盛宴, 遍邀京城貴胄、文武群臣, 就連皇族子弟也常在她的賓客之列。縱使有人心中不情願,也不敢真的拂了她的面子。

就連二皇子皇甫雲州也會賞她三分薄面。

今年的宴席的帖子,依舊如期而至。

錢府內, 滿架薔薇被春風熏得微顫,濃香與花影,漾開一浪又一浪。

暮色將青石地面染成蜜色,程久走在蘇懷堂前面,搶先一步跨進院落正廳,她右手掌心還纏著素白紗布,半步客棧的傷處隱隱作痛,左手新買的糖人卻散發著甜絲絲的香氣。

“當心!”

彩羽毽子破空而來,她下意識要擡右手去接,忽然被人攥住手腕扯進雪松香縈繞的懷抱中。

青色廣袖掃過眼前,那毽子“啪”地撞在廊柱上,碎開兒片孔雀翎。

“誰家稚子在此嬉鬧?”蘇懷堂的聲音淬著冰,驚得樹梢雀鳥撲棱棱飛散。

他仍握著程久手腕,指尖卻虛虛懸在紗布上方,“張嬤嬤,這就是錢府照看的規矩?”

老嬤嬤戰戰兢兢跪下請罪,程久猛地抽回手扶起她,揚起下巴嫌棄地看向蘇懷堂,“又沒人受傷,你何必耍這麽大的威風?”轉瞬,便和孩童取過毽子嬉笑鬧成一片。

蘇懷堂無奈地看著那抹鵝黃身影在暮色裏翻飛,裙裾綻開又收攏如初荷。

程久餘光瞧見他跟隨的目光,覺得厭煩便轉過身背對著他。

陵瑛縣主提著裙裾進門時,正聽見檐角銅鈴被晚風揉碎的清響,還有程久被孩子們圍繞叫好的歡呼聲。

“當心路滑。”上官雲謙低聲提醒,溫熱氣息拂過她耳畔垂落的珍珠流蘇。陵瑛這才別過眼,一反常態地溫柔小意對著上官雲謙客氣道謝,“多謝夫君。”似乎並未瞧見蘇懷堂和程久的身影。

宴廳裏浮動著沈水香與玉蘭花的清甜氣息。

十二扇檀木雕花屏風後,伶人無意間對上蘇懷堂含笑的目光,指尖流出的《梅花三弄》忽地亂了半拍。

“曲有誤、周郎顧”,程久心思玲瓏又無羈,挑眉湊近了蘇懷堂耳畔打趣道,她溫熱的氣息激起他渾身戰栗。

“閉嘴!”

程久卻毫不在意,揀起瑪瑙碟裏蘇懷堂剝好的金橘放入口中,只咬了半口,臉色立變,強忍著咽下去,小臉皺成一團吐吐舌,“這麽酸!”

程久嗜甜如命最厭酸澀,即便是最細微的酸味,也忍不得分毫。

“怎麽我剛嘗是甜的,偏你吃就是酸的”,蘇懷堂聞言皺眉,拿起剩下的橘肉嗅了嗅扔掉,又劈手奪過她手裏半杯梨花酒,“你的傷還沒好,不能飲酒。”

轉頭便吩咐侍奉酒席的婢女,“煩勞,取一杯果子釀來。”

程久擡眼看著,並不十分滿意他的霸道,蘇懷堂避開她審視的眼神信口胡謅道,“你別生在福中不知福,錢六小姐素來擅飲,府中酒窖藏盡四時風味,尤其是果子釀最是清爽解渴。我是好心請你品鑒。”

“當真?”程久滿目懷疑並不十分相信,直到接過果子釀,輕輕將杯緣湊近鼻尖,微閉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抹滿意的表情,貪嘴地飲下一小口,果然香溢滿口腔,清新舒暢。

蘇懷堂瞧著她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笑意,拈開折扇,“我說的不錯吧,錢六姐姐的果子釀,既消火解渴又養胃滋補。”他聲音低沈溫柔,語氣是莫名其妙的驕傲和得意。

“又不是你親自釀得酒,你得意個什麽勁兒?”

席間座位挨得近,彼此交談落入耳中,陵瑛眸色未變,指尖的蔻丹卻已深深掐入橘肉之中,那一點胭脂紅,洇在澄黃果肉上,分外驚心。

“姑娘不慣飲梨花釀?”她脫口而出,開口後又後悔,鎏金護甲劃過盞沿發出刺耳的聲響,眉心一點花鈿在燭火中忽明忽暗。

上官雲謙一襲深墨色的長袍,坐在陵瑛身旁,垂眸品茶看不出表情。

程久循聲望去,見是一個漂亮的小姐姐十分歡喜,“我素日最愛梨花釀,只是前些時日傷了手,”她指了指身旁的蘇懷堂橫眉冷對,“尚且不便飲酒罷了。”

陵瑛的神色有些尷尬,蘇懷堂輕笑一聲解圍,“府上丫頭頑劣不懂規矩,惹縣主笑話了。”

陵瑛輕輕環住上官雲謙的手臂,動作溫柔而自然,帶著兒分柔弱與依賴。

“初春時節還有些風涼,你今日出門穿得單薄,可冷嗎?”上官雲謙低聲問,聲音裏帶著柔和的關切。

她擡眸,眼中閃過一絲溫暖的光,“不冷。”笑得溫婉,語氣中卻帶著絲絲甜蜜,“有你在身邊,怎麽會冷呢?”

宮宴之上,華燈初上,滿堂的美酒佳肴,樂聲悠揚,貴胄權貴皆齊聚一堂。

只是,程久很快便淡了興致,她的目光停頓了下來,眼睛不自覺地鎖定在一個身影上。

——那雙眼睛,雖然長久不見,與記憶中早變了模樣,但卻依舊透出一種熟悉……

他站在人群中,神色淡然,垂眸淺笑的背影、眼神,兒乎與程久想象中別無二致。

“明舟哥哥……”她喃喃低語,眼中閃過一絲不敢置信。

程久不顧周圍的目光,匆忙起身追去。

“你去哪?”她的一舉一動並未逃過蘇懷堂的眼睛。

“放手,”眼見人影快要消失在人群中,程久焦急地甩開蘇懷堂鉗制的手,“不關你的事。”

“不關我的事?”蘇懷堂註意到了她微微失控的神情,盯著她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雲。轉身吩咐道,“六娘,你親自去,跟緊她。”

他的心中升起一種密密麻麻的不安,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酒杯。

隨著程久的身影漸行漸遠,他輕咳一聲,面色微變,最終起身,沿著她的方向跟了過去。

程久緊跟著那人的身影,走得急促,終於跟上後卻又猶豫,輾轉半晌才輕輕開口:“是你嗎,明舟哥哥?”

薛景珩回過頭,四下無人,看到程久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是跟蘇懷堂一同赴宴的程姑娘嗎?……可是迷路或是認錯了人?”

程久不敢置信,雙手微微顫抖,上前揪住他的衣袖,“你真的不是……不是明舟哥哥?”

“不是。”薛景珩困惑地搖頭,溫柔回應,“景珩自幼在臨安城長大,確實與姑娘素未相識。”

“可是……”

正當他們爭辯這場久別重逢的烏龍時,蘇懷堂不知不覺中走到了她身後,冷冷地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開口,嗓音像檐上落下的碎雪,涼意直往人骨頭縫裏鉆,“我當是瞧見了什麽人,把素日最愛的酒宴和歌舞都拋諸腦後,原來是淮安王。”

程久恍若未聞,只拉扯著薛景珩的衣袖不依不饒,“你為何不肯認我,”她轉過身看到蘇懷堂突然出現的身影時,聲音帶著惱意和焦急,隱約有哭音,“你是不是此刻有不得相認的苦衷?若是怕第三人知曉胡言亂語,我可以……幫你殺了他滅口……”

“你說什麽?!”蘇懷堂驟然變了臉色。

薛景珩聞言也是驚詫,慌忙打圓場,“程姑娘天真活潑,果然有趣”,瞧見蘇懷堂更陰沈的臉色又改口,“姑娘怕是認錯人了……二皇子找我有要事相商,先行告辭。”

薛景珩走後,程久怏怏不樂地沈默,對著滿庭歌舞失神,蘇懷堂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不解釋一下,跟明舟哥哥的舊情嗎?”

程久絲毫沒有解釋的自覺。

半響沈寂,蘇懷堂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寸寸碾過,唇角的弧度一點點收斂,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裏,溫情急劇褪去,眼神中帶著一種要將她一層層剖開的、毫不掩飾的銳利寒意。

程久耐不住他的目光,不耐煩開口道,“就算是舊情,又與你有什麽相幹?!”

她赤裸裸的目光坦率地直視蘇懷堂,“你這人好沒有道理,我可從未關心過你和陵瑛縣主的舊情!”

聞言蘇懷堂冷冽的神色驀地一緩,甚至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慌亂。他軟了口氣,湊近道,“我和陵瑛是年少情誼,如今她己嫁人,便再無相關……”

程久捂住耳朵跺跺腳,“都說了好煩,我今日心情不好,沒興趣聽你講述青梅竹馬的話本子,改日吧。”言罷竟要轉身離開。

蘇懷堂聞言面色一沈,周身氣壓驟降。他猛地伸手,並非去牽,而是五指精準地扣住了程久的後頸,如同捉住一只不聽話的貍奴,迫使她只能順著他的力道踉蹌前行。一路將她逼進客房,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反手關門落栓的聲音,沈悶得令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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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我保證沒有狗血三角戀,程久和薛景珩之間清白坦蕩,絕無一絲一毫的男女私情!程久真得只是“認錯”人,至於蘇小公子,應該是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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