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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寶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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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寶月樓

夜幕降臨, 整個江北的喧囂仿佛都匯聚到寶月樓之中。

樓外懸掛的紅色燈籠將街道映照得如夢似幻,鮮亮的光暈灑在來往的客人身上,每一寸光線都帶著暧昧與奢靡。

推開寶月樓的雕花大門, 天花板上掛著一盞巨大的琉璃燈, 宛如永不落幕的白晝,檀香的味道夾雜著花香和酒香彌漫在空氣中,讓人如墜雲端。

紅木長案上擺滿了說不出名字的昂貴美酒和精致小食,晶瑩剔透的玉杯裏倒映著燈火, 與四周流光溢彩的珠簾交相輝映。

樂聲悠揚地從二樓傳來,琵琶輕撥, 絲竹並奏,似是天籟, 卻又隱隱透著一絲撩人的誘惑。

身著綾羅綢緞的姑娘們三五成群地站在樓梯旁,舉著精美的扇子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便勾去了客人的三魂七魄。

四周的房間用雕花屏風隔開,屏風後隱隱傳來低笑與輕語。

身著華服的浪蕩子們坐在寬大的榻上,手持美酒,與姑娘們推杯換盞,時間仿佛在寶月樓中凝滯, 只剩下欲望與奢華的表演。

寶月樓的老鴇花娘此刻正在自己房裏來回踱步,眉頭越皺越深。

她環顧四周,嘴裏喃喃自語, “不對勁……我的夜明珠呢?還有積攢的私房錢呢, 怎麽一夜之間就不見了?”她一邊嘟囔, 一邊開始四處翻找。

“翠兒!”老鴇大聲叫來門外伺候的小丫頭,憤恨狐疑地盯著她,“你這丫頭, 該不會……”

話到一半又止住,搖了搖頭,低聲自語:“算了,你一向笨手笨腳的,也沒膽做這種事……出去吧。”

新入樓的小丫頭一臉莫名其妙,乖乖又站到門外。

老鴇回身目光無意間掃過屋內,卻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頓時楞住了。

窗戶不知何時敞開,夜風輕輕卷進,吹得帷幔微微飄動。

而窗欞上,竟然端端正正坐著一個小姑娘。

那小姑娘不過二十歲模樣,身形纖瘦,眉眼妍麗透著一絲古靈精怪,雙腳懸在窗外輕輕晃動。

她一手扶著窗欞,一手托著下巴,像是在打量屋內的一切,眼神裏帶著幾分不屬於年紀的老練與狡黠。

“你……你是誰?!”老鴇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中帶著明顯的慌亂。

她退後一步,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腰間的帕子。

程久歪了歪腦袋,唇角掛著一抹調皮的笑意,“嚇著了?我是來還你東西的,樓下太吵鬧,就進來瞧瞧。”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從天而降是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老鴇盯著她那雙清亮的眸子,心頭卻一陣發毛。“還東西?你要還我什麽東西?”

老鴇強作鎮定,眼睛飛快地掃了一圈屋內,生怕這丫頭還帶了同夥。

程久仿佛聽到了好笑的事,面對老鴇粲然一笑,“你剛剛不還在找床下暗格中丟失的首飾嗎?這麽快就不記得了?!”

她眉眼彎彎,笑容如同陽光驟然穿透雲層,將沈寂的天地點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猝不及防的明朗與溫暖。

像春水泛起的漣漪,又似百花齊放的山間,盡顯風情。

“老娘價值千金的首飾盒是你偷的?!”老鴇登時怒不可遏,眼神冒火,挽起袖子想要教訓她。

“別急呀,剛不是說了,今天是特意來還你東西的嗎?”

程久撐著窗臺跳進屋內,嘴角上揚的弧度帶著一絲狡黠,神情透著幾分孩子氣的天真,讓人即便猜到了她的調皮,也不忍責怪。

“那就快點還來!否則我就報官抓你!”老鴇似乎並不相信她。

程久好奇地打量著屋內的擺設,忍不住四處瞧瞧摸摸,手指撫過掛起的金紗羽衣,“這衣服好漂亮。”

“哼,小丫頭,你可別打錯了註意!你滿江北打聽打聽,寶月樓花娘可不是吃素的,趁我還肯好言好語跟你說話,快點將首飾還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老鴇咬牙威脅道。

“別急呀”,她白牙輕露,紅唇微張,眼波流轉間,整個人鮮活而靈動,仿佛冰雪初融的瞬間。

“你若交不出首飾,便得折價賠雙倍的銀子!”

“……我是說,我將自己賠給你,怎麽樣?”

“老娘……等等,你說什麽?”饒是風月場上打滾幾十年,老鴇還是第一次見到主動要賣身入寶月樓的姑娘!

以往哪個姑娘不是被父兄逼迫,眼淚流盡又尋死無門,才好說歹說地肯開門接客,如今竟然有個小美人主動送上門。

老鴇定了定神,目光忍不住細細打量起眼前的程久,確是個美人胚子!

雖說年紀尚小,但五官輪廓已經極為分明,那雙眸子尤其出彩,清澈中帶著一點淩厲,仿佛能將人的心思一眼看穿,卻又暗藏著一絲說不清的魅惑。

老鴇瞇起眼,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盤算著,“若是憑借她的天資,再學上幾分姿態手段,定能艷壓群芳。到時候,怕是整個寶月樓都會因她而聲名大振,莫說價值一個首飾盒,十個也不在話下。”

然而,她又不禁心生疑惑,心裏卻多了幾分防備與算計,問詢到,“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莫不是遇到什麽難事?怎麽這般夜裏,還跑到我這裏來?”

“花娘不必試探我,我自然是真心跟你做這筆生意,否則也不會夜半登門”,程久自斟自飲了一杯清茶,“我願意做寶月樓的花魁登臺獻藝,只是也有一個條件。”

花娘聞言兩眼放光,“做生意最難的就是不知對方的籌碼,只要姑娘提得出條件……”

她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花娘一定盡力而為!寶月樓在江北地界兒屹立不倒上百年,就算江家也要賣老身幾分薄面。”

程久遞過一塊玉佩,“花娘可認得這玉佩?”,老鴇接過的手指有些激動地顫抖,“這是江北江氏的祖傳信物,傳聞在下一任族長江紹明手中……”,花娘的態度頓時諂媚起來,“不知怎麽會落入姑娘手中?”

程久對鏡試戴一只玫瑰黃金簪子,不甚滿意,“我登臺當日,你要幫我請到這玉佩的主人。”

找一個人最好的方法不是苦苦尋覓,而是讓他主動來找你。

花娘眸光微動,面露欣喜,“這事說難也難,江紹明向來潔身自好不踏煙花地……”只是話音一轉,“但也不是毫無辦法。”

程久尚未答話,樓梯處突然傳來沙啞的嗓音:“三更燈火五更雞……”一個滄桑的中年男人身影提著燈籠緩步而下,半張青銅面具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他走路姿態沈穩,腰背略佝僂,約莫四五十歲,看起來就像個尋常的打更人。

只是轉過身的面容可怖,半張臉上溝壑縱橫,半張臉緊貼著青銅面具,似乎戴的久了皮膚已經深深嵌入面具中。

程久駭了一大跳。

“別怕,他沒有惡意”,花娘趕忙擋在程久面前安撫,語氣突然軟了幾分,“阿醜,你怎麽下來了?”

男人充耳不聞,徑直走到兩人面前。

男人面具下的眼睛渾濁無神,卻死死盯著程久手上正把玩的屬於花娘的金簪:“這個時辰,不該有客。”聲音嘶啞但條理清晰。

“是貴客。”花娘賠笑哄勸道。

“這個時辰,不該有客。”老頭固執地重覆,右手要從腰間抽出什麽,被花娘急忙按住,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

花娘隨手從袖中摸出個彩繩編織的平安結,塞進男子手裏,“這是我昨兒編好的平安結,送給阿醜掛在門楣上保平安。”

“給、給阿醜的?”男人滿臉驚喜,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虔誠,小心翼翼地,用纖長的指腹輕輕觸了觸彩繩的紋路,欣喜地像個孩子。

花娘不動聲色挪動站姿,擋住了程久審視阿醜的眼神。

程久眼神如寒冰刺骨,似乎要看透徐老爹的前世今生。

花娘厭惡別人這樣打量阿醜。

程久盯著花娘的動作,倏忽露出一個乖巧的笑意,“那就拜托你了。”

三日後,夜幕低垂,華燈初上,寶月樓的雅座已經座無虛席,只為一睹新任花魁久久姑娘的風采,這是江北今日最矚目的盛事。

寶月樓內陳設精致,婢女端著香茗與酒水,穿梭在一眾客人之間,忙得不可開交。雕花屏風後傳來低聲的交談和竊竊私語。

“新花魁的亮相排場可真大,花娘這般舍得,定然是位天姿國色的佳人!”

“可不是!聽聞久久姑娘不僅貌美如仙,還精通琴棋書畫,尤其擅彈琵琶,恐怕今日不來,可要抱憾終生了。”

一旁倚在客人懷裏的舞姬有些吃醋道,“肖公子,今日若見了久久妹妹,怕是要將姐妹們拋諸腦後了。”

客人捏了一把舞姬的腰肢,調笑道,“你拈酸吃醋的樣子,倒是有點像我家裏的母夜叉了?”

“嘖嘖,聽說了嗎?”肖公子突然壓低了聲音,左右環視神神秘秘問道,“江紹明也接了寶月樓的邀貼呢!”

眾人聞言果然詫異,“江紹明不是自詡清高,從不踏入風月地嗎?”

肖公子姨母是江府賬房最得寵的九姨太,消息自然比旁人靈通些,得意解釋道,“江紹明倒還算個正人君子,只是他們江家叔伯兩房卻不是個省事的,江紹楓和江邵野欠了寶月樓一大筆酒錢,以往是看在江府的面上才沒有張揚報官,如今花娘命人拿了兩房的賬單上門索賬,江紹明倒是識大體,為了家醜不外揚,才不得不屈尊降貴同意來寶月樓捧花魁的場。”

眾人感嘆點頭,“花魁初次亮相便能得江紹明捧場,日後傳出去也是身價倍增了。”

此起彼伏的議論聲中,夜色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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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翻開寶月樓的花名冊,咕咕開始點人啦,寶子們收藏評論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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