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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司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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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司命

夏蟬為了打發時間,正坐在暖玉閣外的長廊上編絡子,猛一擡頭,竟見言靖雪不知何時從外院王爺書房的方向回來,心頭一驚

——郡主是何時出去的?自己竟全然未覺!

夏蟬忙擱下手中編了一半的瓔珞上前詢問:“郡主怎麽了,走得這般急?”

靖雪裙裾帶起的冷風驚飛了廊下的雀鳥。

“屋內爐火燒的太旺,我心口有些煩悶,便出來透透氣。”靖雪深吸了口氣,對著匆匆迎來的夏蟬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容,仿佛方才疾步而歸的身影和眼底殘留的一絲慍色,都只是光影投下的錯覺。

“勞煩你去備些水,我想洗個熱水澡。”

“是,郡主。”夏蟬雖覺奇怪但還是乖覺地退了出去。

門扉合攏的輕響剛落,“言靖雪”臉上最後一絲偽飾的平靜驟然碎裂。

她眼睫低垂,下頜微微擡起,指腹狠狠蹭過被薛景珩氣息觸過的唇瓣,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冰冷厭棄。

沐浴後,水汽氤氳中,靖雪擡手解開鬢邊最後一支珠釵,青絲如瀑垂落,遮住了半邊雪白的背脊。

素色裏衣軟薄如雲掛在她肩頭,水珠猶自貪戀這冰肌玉骨,沿著光滑的頸項向下蜿蜒,勾勒出起伏流暢的曲線。

鏡面水霧漸漸散開,露出一副芙蓉玉面,她眼眸流轉間燦若星河,竟教漫天星光都黯然失色。

只是鏡中人眼底狡黠如星光乍現,忽地牽起了唇角,指尖拂過眉間,嫣紅的雲紋被瞬間抹去,只餘一點微紅胭脂殘膏——

方才那片刻溫馴似水的嫻靜,如同被風吹散的霧氣,瞬間消弭無蹤。

再擡眼時,眼底柔情盡褪,驟然迸出冷冽鋒芒,唇角勾起的弧度明媚恣意,卻帶著刀鋒舔蜜般的危險氣息,竟似換了個人。

只是相貌竟與傳聞中的福安郡主一模一樣,宛如雙生!

唯一的差別便是,她眉心一片光潔,那點本應烙著烈焰般的雲紋胎記,消失得幹幹凈凈!

突然,一聲輕微的“咯吱”聲自窗欞響起。

靖雪笑意猶在唇角,沒有半分預兆,指間銀簪已猝然離手!

那支銀簪穿透屏風後餘勢未消,最後深深楔入墻壁,只留一點冰冷的金屬光芒。

“什麽人?敢來刺殺我!不要命了?”

屋子裏突然現身的青衫少年卻恍若未覺,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盯著她的面容,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屏風後。

“子晏?!……怎麽是你?”

少女微瞇了下眼,不悅如薄霜覆上眉梢眼角,疑惑道:“是門主讓你來尋我的?”

她指尖故意略過少年懷中遞來的桂花糕,反倒拾起妝臺上的象牙梳篦,慢條斯理地梳著濕噠噠的長發。

“半月前,小司命私自離開青衣門珞珈山,又突然失去蹤跡,難道我不該來尋嗎?!”

半月前——

珞珈山,地牢,燭火搖曳。

少女坐在鋪著暗色錦緞的高臺寬椅上,姿態慵懶隨意,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半張精巧的珠簾面具覆住了鼻尖以下的面容,細密的銀珠在光線下流淌著冰冷的光澤,讓人無從窺探。

唯一顯露的,是面具上方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眸——清澈、靈動,是欲將星河盡攬的顧盼生姿。

她隨意晃了晃手腕,垂落的廣袖間,一只翠色玉鐲在皓腕間輕輕轉動,光華流轉間,倒顯得那截腕子愈發白皙纖細。

少女漫不經心地瞧著那光暈流轉,仿佛只是打發無聊時光。

清泠泠的聲線如玉磬擊泉:“青衣門的規矩你都知道……最後一次機會,到底是誰假傳門主‘無相令’去常衡暗殺蘇懷堂?!”

階下,剛經過水刑的囚犯抖如篩糠,癱軟的身軀被鐵鏈墜著跪倒在地,他不斷咳嗆,面色青灰,唇齒間不受控地溢出濁水,沿著脖頸蜿蜒成一道冰冷溪流,浸透早無溫度的囚衣。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恐懼的味道。

“小司命,我……我已經把知道的……全都告訴你了……”囚犯聲音嘶啞,神態誠摯不似作偽。

前去查證的護衛此刻卻匆匆回來,“啟稟小司命,叛徒供述的布料莊已經人去樓空,沒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高臺上的小司命聞言擡眸,唇角浮起一絲新月似的弧度,“跟我耍花樣?”那雙攬盡星河的眼眸微微瞇起,寂靜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撐著鎏金椅臂起身,緩步走下高臺,囚犯被左右兩個護衛強行從地上架起身。

貼身護衛心領神會捧上青霜劍,劍尖點地曳出星火。

“這柄青霜劍雖然不如獨孤氏的天戮刀名震江湖,但也處置過幾個不識擡舉的老頑固——”

劍鋒淩空劃破犯人囚衣,恰停在他心口毫厘之上。

犯人猛地擡頭,臉上血色瞬間褪盡,那點僥幸被徹底擊碎,只剩下被看穿的駭然與絕望。

“小司命饒命啊!”他嘴唇哆嗦著,還想辯解。

“我真的不能說……真的不能說,否則他不會放過我全家老小……”

身側面容冷峻的護衛上前一步,沈聲請示:“小司命,此人嘴巴緊得很,十八般刑訊都已經試過,下一步如何處置?”

女子唇邊那抹冷笑驟然收斂,“冥頑不靈!”

下一刻她已利落背身而去,廣袖翻飛帶起的氣流驟然掠過,激起囚犯一陣細微的寒顫。

珠簾面具隨著她微擡下頜的動作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光芒,清泠的嗓音仿佛裹著水牢外的寒氣,“讓他放心,禍不及妻兒是青衣門的規矩。我不會對孤兒寡母下手,但是……背叛青衣門的人,留之無用。殺了他以儆效尤。”

“車馬可備好了?”

“啟稟小司命,一切都安排妥當……只是此事要不要先告知門主一聲?若是讓他知曉您私下珞珈山……”貼身護衛斟酌著勸誡。

少女猛地停步,緩緩掃過階下眾人,空氣凝滯如冰,壓得一眾護衛們低頭屏息。

她聲音不高,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道:“若誰敢在門主閉關期間前去多嘴——就自請去漠北分舵,守二十年風沙。”

“屬下不敢!”

暮色低垂,通往臨安城的官道在此匯入熱鬧的集市。

兩頂外表毫不起眼的粗布馬車,由同樣裝束的轎夫擡著,分作兩路,悄無聲息地匯入了吆喝叫賣、人流擁擠的市集中。

市集上剛出鍋的炸糕金黃酥脆,那甜膩滾燙的香氣像一把無形的鉤子,精準勾住了攤前的孩子,拽得他們挪不動步,只能眼巴巴盯著油鍋裏翻滾的焦黃炸糕,央求父母買一塊解饞。

幾步外,騾馬噴著響鼻,皮毛間蒸騰起一股混著草料和糞便的牲口膻氣。車輪卷起幹燥的浮塵,帶著陽光灼烤味的細密粉末,塞滿了鼻腔。

少女饒有興致地坐在馬車中,透過寒風掀起的轎簾縫隙四處打量,目光追著貨郎擔上的紙風車不停轉動,唇角不覺揚起幾分嬌俏笑意。

賣陶碗的老漢正坐在炸糕攤旁,不緊不慢地整理著攤子;三四個挑著新鮮菜蔬的村民蹲在路邊歇腳。

只是幾人的目光都鬼鬼祟祟地緊盯著路過的馬車。

突然——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炸糕攤旁炸開!

其中一頂馬車瞬間被猛烈的火光和濃煙吞噬,破碎的木片、布帛混合著滾燙的油星四散飛濺!

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尖叫,挑擔的、推車的、買東西的,瞬間亂作一團,哭喊著推搡奔逃。

煙塵稍散,馬車殘骸裏,卻空無一人!

“空的?!障眼法!”

炸糕攤主那張憨厚的臉瞬間扭曲,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怒,他猛地掀翻滾燙的油鍋,借機引起更大的混亂,婦孺路人的慘叫不絕於耳。

“她在另外那頂馬車裏!快動手!”

混亂如同信號。

剛才還閑散地蹲在路邊的“村民”瞬間抽出藏在菜筐裏的短刀,猛地撲過來!

“小司命當心!”隨行護衛卻被幾個假扮村民的殺手纏住擺脫不得!

電光火石間,一只雲履自轎簾內精準踢出,正中刺客手腕。匕首瞬間脫手“咣當”地釘入旁邊木桶!刺客整個人被掀飛,狼狽地撞翻了旁邊的陶碗攤,癱在碎陶堆中。

轎簾“唰”地被一只素白的手掀開。

踏出馬車的,是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少女。

她身姿纖細卻挺拔,半張珠簾面具垂落時恰掩住鼻尖至下頜,行動間如細碎的星光奪目,只露出飽滿的額頭與一雙顧盼神飛的眼眸。

隨行的便衣暗衛玉衡也從人群中現身,立侍其身側。

玉衡眼風掃過,鎮定吩咐與“村民”纏鬥的護衛道:“莫要與其糾纏,保護小司命要緊!”

少女站在馬車上負手而立,一雙明眸燦若星河流轉,聲音卻冰冷:“我一路南下行蹤極其隱秘,連門主都瞞住了,他們是如何得知的?”

“……看來家有內鬼!”她清冷的聲音穿透喧囂,透出幾分不滿和厭煩,“既然人家有備而來,想必也問不出什麽消息,玉衡不必費力留活口了,就地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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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以為琴師柔弱不能自理?嘿嘿嘿,我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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