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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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和衛一鳴分開後,馮東元養成了每晚寫日記的習慣,他想等衛一鳴回來的時候,就把日記本送給他當作禮物,這樣衛一鳴就不會錯過分開這段時間自己的點點滴滴了。

“一鳴,我想你了……呦東元,你什麽時候變這麽肉麻了。”況尋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嚇了馮東元一大跳,要遮已經來不及了,而且未免矯情,馮東元幹脆大大方方地把日記本遞到況尋面前,坦然道:“偷窺多累,你拿去看吧。”

況尋一下子就慫了,捂著雙眼退後一步,怪叫道:“開什麽玩笑,我可不想長針眼。”

“那你還偷看。”

“好奇唄。”況尋呵呵笑了兩聲,又說:“你想他怎麽不打電話?”

馮東元倒是想啊,但是真得不知道聯系方式。他偷偷問過姜淶,姜淶說怕給他惹麻煩,不能告訴他,但是她保證,只要有衛一鳴的消息,一定第一時間轉告,馮東元想也只能這樣了。

見馮東元又開始選擇性屏蔽自己,況尋就像只小蜜蜂似得在他耳邊“嗡嗡嗡”的不停叨叨些有的沒的,馮東元嫌煩就把他踹去洗澡了。宿舍瞬間清靜了不少,馮東元抱著日記本,看著衛一鳴送給自己的小木人發著呆,他不知道衛一鳴會不會喜歡這份禮物。

熟不知,大洋彼岸的衛一鳴也在做著同一件事。

要在兩年之內完成四年的課程不是一件輕松的事,面對著繁重的學習壓力,唯一讓衛一鳴覺得輕松的,就是每天睡前都可以畫一副Q版條漫,以此記錄下自己這一天的學習、生活以及對馮東元的思念。等到回國後,他就整理成冊,印成漫畫送給馮東元作為禮物,他想馮東元一定會喜歡的。

很久以後,當衛一鳴和馮東元坐在沙發上,各自翻看著對方送給自己的日記和漫畫時,不由心生感嘆。

心有靈犀至此,夫覆何求。

臘月二十三那天,馮東元要回老家過年了,白新羽一大早就帶著大包小包的年貨去學校接他,送他去機場。

一路上,白新羽哼哼著小曲,手指敲著方向盤,心情十分不錯的樣子。

馮東元觀察了他很久,終於忍不住問道:“新羽,什麽好事這麽開心啊?”

“托你家小混球的福,這個星期我股票賺了這個數。”白新羽笑著朝馮東元比了三根手指。

“三萬塊?”馮東元試探地問。

白新羽“哎”了一聲,搖著頭說:“東元,你將來好歹也是要嫁進豪門的人,怎麽這麽沒眼力見呢?三萬塊能讓我高興?”

錢對於白新羽來說不過是賬戶上多個零少個零的問題,但對於馮東元來說就是學費生活費,甚至全家人的生計,一個星期賺三萬塊對於馮東元來說已經很多了,關嫁不嫁進豪門什麽事嘛。

“那是多少?”馮東元訕訕地問。

“三百萬哦!東元,這個星期我不過動動手指,就賺了三百萬!”白新羽笑得那叫一個得意。

“三百萬?!一個星期三百萬?”馮東元以為自己聽錯了,反覆確認著。

“對,就是三百萬。”白新羽伸手捏了捏馮東元的臉,“這次你家小混球立功了,以後我不擠兌他就是了。”

馮東元一頭霧水,眨巴著眼睛看著白新羽,這又關衛一鳴什麽事?

白新羽知道馮東元不懂股票,就解釋說,早前衛一鳴曾悄悄告訴俞風城,鑫雅制藥的股票開年會大漲,他和俞風城就拼了全部身家進去。果然,這星期重大利好一宣布,鑫雅制藥接連四天漲停,他自然賺了個盆滿缽滿。

“哈哈哈,有內--幕消息就是好”白新羽樂道:“我昨天拋了一半,看勢頭可能還會漲,我打算過兩天再拋一半,就留四分之一壓倉,錢要這麽個賺法可輕松多了。”

看白新羽高興,馮東元也替他高興,由衷道:“好兆頭,看來你今年又要賺大錢了。”

“承你貴言咯。”白新羽一腳油門,“嗖”一聲超了前車。然後,朝馮東元擠了擠眼睛,“想不想你家小跟班?”

“有點。”馮東元實話實說,“也不知道他生活能不能自理?”

一想到衛一鳴可能天天扔內褲和襪子,馮東元就覺得好浪費啊,還有,學習能跟上嗎?能不能好好吃飯?會不會壓力太大生病?有沒有朋友可以說說話?

見馮東元皺著眉想心事,白新羽寬慰道:“你少替他擔心,他那麽大個人要連自己都不能照顧,我可不放心把你交給他。”

良久,馮東元籲了口氣,點頭道:“嗯,可能是我想多了。”

到了機場,白新羽幫著馮東元把行李托運了,又用力抱著他,說:“別老想著你那小跟班,有空也想想我唄。”

“知道啦。”馮東元拍了拍白新羽的背,“提前祝你和風城新年快樂。”

“你也是哦,給阿姨帶個好。”白新羽倒退著離開,“什麽時候回來早點告訴我,我來接你。”

“好。”馮東元笑著揮手,然後,進了安檢。

馮東元到家已是傍晚十分,張芝華一人在廚房忙活,東晨和嘉嘉一見哥哥就圍了上來,嘉嘉還探著頭朝門外看。

“看什麽呢你?”馮東元不覺奇怪。

“一鳴哥哥沒有來嗎?”小丫頭的臉上寫滿了失望。

馮東元摸了摸妹妹的頭,笑道:“傻瓜,過年都要和家人在一起,他怎麽能來。”

嘉嘉“哦”了一聲,不死心地問:“那他暑假會來嗎?”

馮東元不想妹妹不開心,就騙她說會的,小丫頭這才露出了笑臉。

知道兒子要回來,張芝華特意準備了暖鍋,一家四口圍著熱熱乎乎地吃了一頓,也算過了小年。

飯後,馮東元又被弟妹們拉著玩鬧了好一陣,才各自洗漱回了房。他在自己房裏來回走了不下十數遍,猶豫了好一陣,才終於鼓起勇氣走到媽媽的房間前,敲響了門。

“進來,門沒鎖。”張芝華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馮東元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看見媽媽正戴著眼鏡,坐在床上縫一個暖水袋的套子。

“媽,晚上光線不好,你別做這個,傷眼睛。”馮東元在床邊坐下,默默看著張芝華。

“沒事,媽習慣了,很快就好。”張芝華笑著看向馮東元,針頭在自己頭發上輕輕蹭了蹭,“這麽晚還不睡?”

“我……”馮東元艱難地張了張嘴,一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帶給媽媽很大的打擊,他就有些退縮了。

“怎麽了這是?” 見兒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張芝華本能的預感到了什麽,心一下子給吊了起來。

“我……我就是想跟你說……”馮東元咬了咬牙,終於堅定道:“我談了個對象。”

張芝華微微一怔,馬上避開兒子的目光,低下頭繼續針線活,故作輕松道:“談對象了,挺好的。”

“媽……”馮東元聲如蚊吶,咬著嘴唇說:“我談的對象,是……是個男的。”

張芝華手一抖,針頭紮在了手指上,她痛的“嘶”了一聲,馮東元立刻抓過她的手指放在嘴裏吸了一下。

張芝華抽回手,深吸一口氣後,盯著馮東元的眼睛,平靜地問道:“是衛一鳴嗎?”

馮東元一下子僵住了,他從來沒想過媽媽竟然是知道的,還能如此冷靜的說出“衛一鳴”三個字。

“你……怎麽知道?”馮東元不敢置信地看著張芝華。

良久,張芝華摘下眼鏡,眼眶裏蓄著點點淚花,伸手摸了摸馮東元的頭:“媽媽是過來人,他看你的眼神……我再清楚不過了。”

馮東元低下頭,一言不發,他覺得自己再說不出求媽媽成全的話了。

房間裏一陣可怕的靜默,母子倆就這麽面對面地坐了很久,最後,還是張芝華先開了口:“東元,你打小就懂事,念書也好,照顧弟妹也好,從沒讓媽操過什麽心。自從你爸去了以後,這個家差不多都靠你撐著,媽媽覺得特別對不住你,讓你小小年紀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還差點沒上成大學。好在你自個兒爭氣,媽媽真得很欣慰。”

說起爸爸去世後的那段艱苦日子,馮東元也不由心酸,但他一直覺得作為這個家的長子和唯一成年的男性,他理應挑起照顧全家人的擔子,他從來不覺得委屈。

“媽……”馮東元拉起媽媽的手,感覺既粗糙又溫暖,他吸了吸鼻子,紅著眼說:“你別說了,你要不同意,我不跟他……”

“東元……”張芝華打斷他,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緊了緊:“你為這個家已經付出和犧牲太多了,要是連你的感情都不能成全的話,我真得不配做你媽媽了。你喜歡一鳴,就好好和他一起吧,媽媽不反對。”

馮東元猛地擡頭看向張芝華,一時竟說不出話,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怎麽?高興傻啦?”張芝華溫婉地笑著。

“媽媽……我……”馮東元嘴唇顫抖,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然後,索性抱著媽媽大哭起來。

見兒子哭得眼淚鼻涕稀裏嘩啦的,張芝華捏了捏他的耳朵:“考上大學沒錢念那會兒也不見你哭成這樣,現在談個戀愛就哭哭啼啼的,瞧你這出息。”

馮東元“噗”一聲笑了出來,口齒不清道:“你還真不是普通的農村婦女。”

“那是。”張芝華用手給兒子抹眼淚,自豪道:“媽媽向來與時俱進。”

馮東元聽完,伏在張芝華肩頭接著哭起來,他好久都沒有哭過了。從前是不敢哭,怕媽媽看到難受,也怕給弟妹們作不好的榜樣,所以,哪怕日子再艱難,他都忍住不掉一滴眼淚。或許,確實是忍得太久了,如今就像洩洪一般,一發不可收拾。他緊緊抱著張芝華,抽泣著一個勁兒地說對不起。

“你對不起我什麽呀?傻孩子。”張芝華輕輕揉著馮東元的後腦勺。

馮東元吸著鼻子,說:“媽,我對不起你,不能給你娶兒媳婦,生不了孫子了。”

張芝華卻笑了,安慰道:“這不還有你弟嘛,東晨我得好好管著,哪天他要也給我帶個男的回來說是真愛,我可不依了。”

這下,馮東元也樂了,腦補著弟弟要是也帶個男的回來,那畫面太美,他簡直不敢想啊。

“東元”張芝華又說:“媽媽很抱歉,沒能給你一個像樣的家世,好讓你配得上一鳴,要是……要是將來你受了委屈,隨時回媽媽這裏來。”

張芝華說的委婉,她們家是不富有,但馮東元也是她心頭的肉手心裏的寶,一想到兒子要是在人家那裏受了委屈,她就覺得特別難受。

“媽,不會的。”馮東元說:“我和一鳴會好好的,他不會讓我受委屈的。”

“那就好。”張芝華摸了摸馮東元的臉。

“謝謝媽媽。”馮東元把臉貼在媽媽溫熱的手掌心裏,能得到媽媽的首肯,他覺得自己既幸運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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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面前餛飩不像餛飩,餃子不像餃子的怪東西,衛一鳴是一點胃口都沒有。

“我大老遠跑來陪你過年,你是不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啊。”姜雅言氣呼呼地瞪著兒子,不悅道。

衛一鳴勉為其難地夾起一個放到嘴裏,嚼了兩口,就吐了出來:“難吃死了。”

姜雅言偏不信邪,自己夾了一個吃,結果比衛一鳴吐得還快。

“本來就不是下廚的料,還逞能。”衛一鳴擠兌著他媽。

“我……”姜雅言無法反駁,揮揮手說:“算了算了,還是給你做三明治吧。”

衛一鳴搖了搖頭:“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看著無精打采的兒子,姜雅言就知道他心裏還不痛快著。她走到兒子面前,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說:“大過年的,就不能給你媽一個笑臉嗎?”

衛一鳴敷衍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

姜雅言松開手,嘆了聲氣,妥協道:“行了行了,你爸說過年給你大赦,想幹什麽去吧。”

“真的?”衛一鳴一下子來了精神。

姜雅言揮了揮手,意思是去吧去吧。

衛一鳴一把抓過電話往自己房間跑,就聽到姜雅言在身後幽怨地說:“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

衛一鳴停住了,轉身又跑回姜雅言身邊,用力親了她一口,笑著說:“就算我有媳婦了,你也是我最愛的女人。”

姜雅言笑罵道:“死樣,滾吧。”

吃過年夜飯,東晨帶著嘉嘉和鄰居家的小孩一起放煙花去了,馮東元就一個人坐在後院的臺階上。天氣並不冷,馮東元只圍了條薄薄的圍巾,看著漫天的星鬥,他想起夏天的時候,衛一鳴給他過生日、為他點蠟燭、帶他放天燈的情景,嘴角不禁溢出一個淺笑。

突然,手機響了,馮東元一看,是一個01打頭的陌生號碼。

不知道為什麽,馮東元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他隱隱覺得這個電話是衛一鳴的,手指顫抖著按下了通話鍵。

“一鳴……是你嗎?”馮東元試探地問。

“……是我。”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馮東元不由捂住了嘴,不過分開一個月而已,為什麽他會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教官?教官?你在嗎?”聽不到馮東元說話,衛一鳴有點急了。

“我在,我在。”馮東元急忙道。

“怎麽不說話呢?”

“我就是聽到你的聲音太高興了。”馮東元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他用力吸了口氣,平覆著自己的情緒,輕聲地問:“不是說不能聯系嗎?你是不是偷偷打的?”

衛一鳴笑了:“沒有,今天過年,他們允許的。”

馮東元放下心來:“那就好,你……還好嗎?”

“好。”衛一鳴說:“除了……很想你。”

“我也挺想你的。”馮東元毫不猶豫地說。

“我知道。”衛一鳴略有些低沈的嗓音透過電話,傳進馮東元的耳朵,異常地讓人心動。

“新年快樂!”片刻靜默後,兩人異口同聲道。

馮東元笑了,他能感覺到衛一鳴也笑了。這是屬於情人間的心有靈犀。

“不告而別,我很抱歉,最多兩年,我一定回來。”衛一鳴承諾著,思念一個人的滋味他有過切身體會,所以,他不會讓馮東元一個人等待太久。

“不管多久,我會等你。”馮東元頓了頓,又說:“我和媽媽說了我們的事,她同意了。”

隔了四五秒,電話那頭才傳來衛一鳴極力壓抑的聲音:“謝謝你教官,這是我收到最好的新年禮物。”

“不,還有一樣。”

“什麽?”

“一鳴,我愛你。”

“……我也愛你,再見教官。”衛一鳴果斷掐斷了電話,他必須在自己尚存一絲理智的時候結束這場通話,否則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地立刻回到馮東元身邊。

聽著電話中傳來“嘟嘟嘟”的聲音,馮東元什麽都明白。他淡淡一笑,按下了通話結束鍵。

一朵絢爛的煙花在天空綻放,一如馮東元此刻的心情,甚為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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