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的第二天，馮東元就去了白新羽的公司，白新羽有好幾個月沒見著他了，立馬來了個熊抱：“東元……想死我了，還是你最好，一個電話就回來救我。”

馮東元拍拍他的肩，示意自己快透不過氣了。

白新羽放開馮東元，瞬間開啟抱怨模式：“我那會計真不是東西，給她那麽高工資，還給我說跳槽就跳槽。好吧，你想跳槽我也不攔著，好歹提前吱一聲呢，這叫什麽事……”

“沒事，我幫你做。”馮東元小天使貼心安慰。白新羽笑著捏了捏他的臉：“我東元真好，要沒有俞風城那頭豬，我就娶你做老婆。”

“少貧嘴。”馮東元笑道：“先把賬本和之前的報表給我看看。”

白新羽叫助理把前任會計留下的“爛攤子”全搬到自己辦公室，他今天正好沒事，馮東元埋頭看賬本報表，他就在邊上陪著，偶爾端個茶遞個水，客串一下“小答應”的角色，卻見馮東元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有問題嗎？”白新羽終於忍不住問道。

“嗯……”馮東元一副為難的樣子，指著報表上的數據搖頭道：“好多數據都對不上啊。”

“不可能吧。”白新羽一驚，忙湊過去看，結果看了個屁，他根本就不懂財務的東西，那一大堆蝌蚪一樣的數字看著就頭暈。

“你看這個……”馮東元指著報表上的某行數據，然後翻開賬本，對比著擺到白新羽面前，“明顯填得不對啊。”

白新羽沒學過財務，看得是慢了點，卻也發現數據確實有問題，於是急了：“那……怎麽辦？”

馮東元撓了下頭，說：“要不把那會計的電話給我，我問問她當時是怎麽填的。”

白新羽翻了下手機通信錄，找出會計的電話給馮東元，結果那邊竟然關機了。

“新羽，你這個會計哪兒找來的？”

“人才市場啊。”

“她有證嗎？”

“有啊，不然怎麽能請她。”

“你確定她不是捅了簍子跑路了？”

白新羽嘴角一抽，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徹底迷茫了，最後弱弱地問了句：“那……嚴重嗎？”

馮東元抿著嘴，一臉嚴峻，片刻後說：“我得仔細看看，你要方便的話，能不能把那會計做的賬都拿給我？”

“當然方便，我東元要的沒有不方便的。”白新羽立刻將助理又召喚來，幫著馮東元把公司開業至今的全部財務資料、憑證、賬本、報表都從資料室裏搬了過來，堆滿了那張超級奢華的愛馬仕皮具沙發。

馮東元記得白新羽公司剛成立那陣，自己有幫著處理過一些財務上的事務，當時還請了會計事務所的老師做過審計，所以那段時間的賬務應該是沒有問題的，那麽重點就是核對前任會計開始接手以後的那些賬本和報表數據。結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大大小小的問題還真不少。

“新羽，這筆賬記的費用不全。”

“新羽，這筆傭金計提的比例不對，根據合同是2%，實際卻支付了3%，你當時都沒有仔細核對嗎？”

“新羽，這筆費用報銷你都沒有簽字，這不合規定啊。”

“新羽，這個出差國外的費用報銷單要覆印一下的，你看這熱敏紙打印的□□都褪成白紙了，根本不能做報銷依據。”

“……這個折舊計提的比例和年限都不對……”

“這些怎麽都是收據？除非是行政事業單位出具的收據，否則是不能作為報銷依據的，天哪……新羽，你這會計真的有證嗎？”

“還有這個……根據政策你們至少可以減免10%的所得稅……”

……

馮東元像列十大罪狀那樣，將問題一條條記錄下來，再在對應的憑證上貼不同顏色的標簽紙，看得白新羽直想喊救命。他這公司開業至今還不到兩年，平時業務不算繁忙，但收益卻是不錯的，財務這方面他還真沒多長個心眼，沒想到竟出了那麽多問題，雖然沒有嚴重到違法的程度，但也真是夠嗆了。

白新羽苦著張臉看馮東元，感嘆道：“難怪都說財務非心腹不可信任啊。”

馮東元兩眼盯著賬本，附和著“嗯”了一聲，白新羽就蹭到他身邊，討好地笑著問：“好東元，你啥時候畢業呀？”

“後年。”

“不能提前畢業嗎？”

馮東元看看他，哭笑不得道：“我也想啊，可學校不讓。”

白新羽嘿嘿一笑：“那可說好了，你畢業了一定得來我這。”

馮東元看著白新羽真摯的眼神，心中覺得溫暖，用力點了點頭。他很感激白新羽一直這麽照顧自己，而自己能為他做的一定盡力而為。

中午的時候，衛一鳴帶著愛心便當來探班，白新羽一臉的不待見，不過看在馮東元的面子上，勉強擠出一個虛假的笑容。

衛一鳴把便當盒遞到馮東元面前：“餓了吧，趁熱吃。”

馮東元怪不好意思的：“你……不吃嗎？”

衛一鳴笑笑：“我吃過了，這是給你做的。”

白新羽聽得一身雞皮疙瘩，不過他也挺好奇，像衛一鳴這種連內褲襪子都不洗的人能做出什麽像樣的飯菜，於是故作自然地湊過去看那便當。

西紅柿炒雞蛋，蘆筍炒幹貝，清蒸小黃魚，還有酸辣湯……白新羽怎麽看都覺得這些菜很好吃的樣子，而且不像飯店做的，不由瞥了衛一鳴一眼，心說你為了追老婆也是蠻拼的嘛。

馮東元看白新羽那眼神，就知道他想吃，於是體貼的遞了雙筷子給他：“新羽，一起吃吧。”

白新羽很不爭氣地就想去接筷子，卻看到衛一鳴正冷冷地看著自己，一副“不許你碰”的神情，於是訕訕地轉過身，說：“不用了，我等下叫外賣。”話音剛落，辦公室門就被推開了，俞風城出現在門口，晃了晃手裏的便當盒，笑著說：“久等了，家常菜到。”

除了自己被綁架那次，白新羽從沒覺得俞風城出現的那麽及時過，立馬底氣就上來了，朝衛一鳴挑了挑眉梢，意思是“誰稀罕你的。”結果，打開便當盒後，白新羽就特想扇俞風城巴掌。平時，俞風城住校，白新羽沒有必要的應酬還是會回家陪父母吃飯，而周末難得和俞風城二人世界，兩人很少會花時間在做飯這件事上，於是這兩年間他們幾乎吃遍了全北京城的外賣。白新羽都不用嘗，光聞聞味道就知道這是德興樓的飯菜。他斜了俞風城一眼，俞風城卻朝他眨眨眼：“吃吧，我忙了一上午呢。”

白新羽茶幾底下的腳使勁碾著俞風城的腳，面上卻笑嘻嘻的：“真是辛苦你了。”

俞風城沒事人一樣，趁機摸了把白新羽的下巴，笑著說：“不辛苦，老婆喜歡就好。”

衛一鳴一看那菜色就不是家裏能做的，倒也識趣地沒有戳穿，在人家的地盤上自然要給人家面子。馮東元到底是善良，看著白新羽那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湯，沖俞風城豎起了大拇指：“風城，你好厲害，回鍋肉都會做呀。”

俞風城笑得春風得意，特別欠揍地說：“小意思，改天來我們家吃飯，我給你露兩手。”

白新羽差點沒給一口湯嗆著，甩了個鄙視的眼刀給他，還嫌牛皮吹得不夠大，早晚撐死你。

吃完飯，馮東元留在辦公室繼續對賬，衛一鳴去茶水間洗碗，發現一臺膠囊咖啡機，覺得挺好玩，就一個人在那搗鼓來搗鼓去，白新羽見縫插針地擠到他身邊，沈著臉問：“混球，你……沒有對東元做什麽奇怪的事吧？”

衛一鳴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白新羽，反問道：“什麽是你所謂的奇怪的事？”

“明知故問！”白新羽瞪著他，咬牙切齒，他就是看不慣衛一鳴這種桀驁不馴、不可一世的□□樣，簡直跟俞風城一個德行。

衛一鳴眼珠一轉，給了白新羽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有又怎樣，沒有又怎樣？”

白新羽握緊了拳頭，忍住想呼他一拳的沖動。敢覬覦東元小天使已經是罪大惡極了，如果敢霸王硬上弓那簡直就是找死了，不過看馮東元對他的態度，就知道倆人之間應該還沒有捅破窗戶紙，白新羽還算松了口氣，卻還是惡狠狠地警告衛一鳴：“混球，如果東元不願意，你敢勉強他做奇怪的事情，我一定揍死你！”

衛一鳴還想說點什麽，俞風城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你倆聊什麽？”

白新羽扭了扭脖子，衛一鳴比他高了小半個頭，為了和他對視，脖子有些僵硬了，然後若無其事道：“沒事，在教他怎麽用這臺膠囊咖啡機，笨手笨腳的給我弄壞了。”

白新羽走了，俞風城卻是坐下了，衛一鳴眉梢一挑：“怎麽？你也想對我說教？”

俞風城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說：“當然不是。”

衛一鳴索性也坐下了，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他倒是想看看，白新羽和俞風城是不是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輪番忽悠他。

“我就是想問問你進展如何，要不要我再提點一二？”俞風城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就差一把裝逼的羽毛扇在手了。

衛一鳴若有所思地看他，心念電轉，此人究竟是敵是友？

之後的一個星期，衛一鳴都按點送愛心便當過來，馮東元吃得皮膚更細膩水潤了，而白新羽則又吃了一個星期的“地溝油”，嘴角都長瘡了，他忿忿地看著俞風城，心說你做頓飯會死啊。

馮東元覺得實在不好意思，第二個星期堅決不讓衛一鳴送飯了，衛一鳴就跟著他一早到白新羽公司報道，而俞風城也不再賴床，天天陪著白新羽一起上班。然後，媳婦們在辦公室忙著，倆閑人就在休息室吃零食、下軍棋。

這天，白新羽到得晚了點，馮東元已經在電腦前敲鍵盤，他無精打采地蹭到馮東元身邊：“你那小跟班和俞風城去馬場了，你知道嗎？”

馮東元擡頭看他，點點頭道：“他和我說了，中午就回來。”

“你……不擔心嗎？”

“擔心什麽？”馮東元莫名其妙。

“俞風城那頭豬會帶壞他的。”

馮東元噗嗤一笑：“怎麽會，一鳴沒什麽朋友，難得他和風城合得來，我覺得挺好。”

同屬一個尿性，當然合得來。白新羽看著馮東元單純的眼神，心說拿什麽拯救你，我的東元。

衛一鳴和俞風城回到辦公室已經快一點了，俞風城把打包盒往桌上一放：“給你們打包了烤鴨，先吃飯吧。”

白新羽瞄了眼打包盒，從鼻子裏哼出一聲：“讓我和東元吃你們吃剩下的，你倆可真夠疼我們的。”

“靠！”俞風城一臉不忿，“先給你倆打的包，是我倆吃你們剩下的好嗎？不信你問一鳴。”俞風城說完一指衛一鳴。

衛一鳴懇誠地點點頭，乖覺地溜到馮東元身邊，開始給他捏肩膀。

白新羽信他才有個鬼，還想說點什麽，卻聽馮東元說：“新羽，不管誰吃誰剩下的，不浪費就好。”

“對嘛。”俞風城一拍大腿，“還是東元明事理。”

白新羽甩了俞風城一個眼刀子，上前一把拍開衛一鳴放在馮東元肩頭的“鹹豬手”，一手拽過馮東元，一手拎起烤鴨，把人帶走吃飯去了。

看著媳婦們離開的背影，俞風城不由感嘆：“你小子運氣挺好，東元乖得跟兔子似的。”

衛一鳴聞言，嘴角微微一揚：“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俞風城“噗”一聲笑了，拍拍衛一鳴的肩，說：“以你的能耐應該不會有那一天的，我看好你。”

衛一鳴回了個心照不宣的笑容，然後說：“對了，我帶了XBOX。”

俞風城眼睛一亮：“不早說，今天肯定殺你個人仰馬翻。”

衛一鳴不屑道：“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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