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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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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沈凝燕醒過來已經是夜半時分的事, 她昨實在是累得很了,竟一口氣睡去一整個白天。

窗外的狂風驟雪早已停止,厚厚的積雪如棉花一樣堆在角落。

顧瀛一直在剪月殿守著她, 只有用過午膳後略微小憩了一個時辰。

中間還因著沈凝燕睡得太久, 特意尋來沈君淮,三番五次與他確認沈凝燕的安危健康。

沈君淮與之再三強調沈凝燕的脈象呼吸皆是正常, 顧瀛這才將人放走, 松了口氣。

這會兒瞧見她終於醒了,立刻親自斟了熱茶給她端至榻前。

“好些了嗎?有沒有哪裏很不舒服?”顧瀛扶著沈凝燕起身喝下半盞清茶。

“孩子呢?”沈凝燕推開搖了搖頭, 向顧瀛身後望去,“怎麽沒見著他們?”

顧瀛將手中茶盞遞給宮女:“都在偏殿, 奶娘正看著呢。”

“我也想看看我的孩子。”沈凝燕說完就想掀被子下床。

顧瀛趕忙攔住她, 轉身朝身後的太監道:“去,叫奶娘將阿哥與公主抱過來。”

不多時,小小的娃娃被裹得裏三層外三層,從偏殿抱過來。

沈凝燕猛地看到兩個一樣大小的“小包裹”, 初為人母的她有些手足無措, 她學著奶娘的樣子, 將孩子輕輕接過來。

臨晨她太累了, 穩婆雖是將孩子抱到她身邊, 但她根本來不及細看。如今瞧著兩個小家夥乖乖睡著, 心裏莫名升出一陣暖意。

“這是阿哥。早一點出來, 是兄長。”奶娘指著其中一個,“這是公主。是胞妹。”

她仔細瞧瞧阿哥,眉眼並不是顧瀛那般囂張的鳳眼,眉眼間倒更像自己幾分。小小的人兒頗有自己的主意,竟長出了一對桃花眼。

高聳的鼻梁倒是如顧瀛一般挺拔, 俊如小巧的山巒。

還行,沒特別像顧瀛。

她將阿哥放在一邊,覆如方才一般仔細觀察公主的長相。公主反而更像顧瀛幾分,她眼尾上挑,鼻梁飽滿俊俏,下巴明顯是尖的。

沈凝燕有些不滿意的撇撇嘴角。

顧瀛見她看著看著還嫌棄起自己的孩子來,覺得這樣的沈凝燕頗為可愛,擡腳上前擁著她:“我原是給他們起了名字的。”

還沒等顧瀛將後面半句話說出來,沈凝燕的表情立刻緊張起來:“你要給我的孩子換名字嗎?”

顧瀛看著她瞬間警戒的模樣有些楞神,剛想解釋又聽沈凝燕緊緊摟著孩子接著講:“不,別給我的孩子換名字。是我的,孩子是我的。”

也不知剛生產完的她哪裏來的力氣,兩只手臂緊緊將繈褓中的孩子壓在自己身上。一張小臉死死悶在被褥之間,孩子掙紮幾下,因著喘不過氣放聲大哭起來。

奶娘聞聲立刻趕來:“娘娘仔細孩子,可不能這麽捂,會捂壞的。”

可沈凝燕一雙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顧瀛,她手臂上的力量沒卸,全身肌肉緊繃地僵在床上。

顧瀛望著這樣的她緊鎖眉頭,奶娘在身後急得團團轉。他薄唇輕啟:“我沒有想給他換名字,你起的很好。”

沈凝燕瞬間長籲一口氣,肩膀這才漸漸軟了下來,懷中小臉憋得彤紅的孩子,這才算是慢慢正常。

奶娘看見,連忙上前要將孩子接走。可沈凝燕就是不放手,偏要死死地將兩人抱在懷裏。

奶娘看向顧瀛,見顧瀛不發一語,自己也不敢強硬要求,只好訕訕退下。

“男孩叫嶼霄,女孩叫嶼風。”她笑著低頭看他們。

“顧嶼霄,顧嶼風。”顧瀛喃喃念著,“名字大氣瀟灑......”

“沈嶼霄、沈嶼風。”沒等顧瀛說完,沈凝燕便壯著膽子打斷他,眼神中是說不出的堅定,“不姓顧,姓沈。”

這下不僅顧瀛楞住了,整個剪月殿所有下人都跟著一起楞住了。

不少太監宮女在後面不斷交換眼神,恐擔憂一場晴天霹靂降在自己身上。

華夏文明似長河連綿不絕,卻從未聽聞哪位皇後生下來的孩子不跟父親姓的,更何況天家這般,百姓必定跟隨效仿,若如此,那豈不是天下大亂!

“不行。”顧瀛斬釘截鐵。

“憑什麽!?這是我的孩子!”沈凝燕突然朝他大吼,“憑什麽我的孩子不能跟我的姓?!是我十月懷胎孕育的,是我在鬼門關來回徘徊拼死生下來的,你什麽都沒做,憑什麽要跟你的姓?!”

顧瀛臉沈了下來:“就憑你生的是皇家的血脈,是我的骨血。”

“呸!”沈凝燕狠狠一啐,剛想再與他爭論,卻覺得腹中緊抽疼痛難忍,她大口大口地喘氣緩解,腦子裏想著與顧瀛爭論的說辭。

顧瀛看她臉色不對鬢角的汗越來越多,立刻轉身朝門口大呼,喚太醫入內。

沈凝燕痛的耳鳴聽不清周遭的聲音,她看著顧瀛嘴唇張合,眉頭緊皺,轉身朝門外喊人。她以為自己的言語惹怒了顧瀛,要喊人來拿她們母子三個。

此刻也顧不得自己身體得不適,翻身就要抱著孩子下床,準備往外跑。

眼看著沈凝燕腿腳發軟,一個踉蹌孩子就要跟著母親一起摔下去,站在一側的奶媽再忍不住,一把上前將她抱住壓回榻上,緊緊按住搖搖欲墜的繈褓。

沈凝燕以為她要來與自己爭奪,阻止自己逃跑,她死命地與之抗衡。

可她哪來地力氣,正打算以死相搏的時候,顧瀛一把攬住她的腰肢,雙手用力將人緊緊箍在懷裏。

顧瀛不過是回身去命人喊太醫,哪知短短的時間裏,沈凝燕如瘋了一般要往外跑。他看著與奶娘推搡的沈凝燕,腿間有鮮血往下流淌。

他嚇了一跳,管不了那麽多,一把將人控制住,心裏只盼著沈君淮快些來。

沈君淮速度很快,一進門看到腿上地上一灘血,他立刻先施以銀針舒緩,隨後取出一顆安神丹藥給她服下,又命人取熱帕子熱毛巾來。

他看著顧瀛懷裏幾近瘋癲的沈凝燕,問他此處發生何事,顧瀛將詳細隱去,只說了大致的緣由。

沈君淮猜到了半分,也識相地避開鋒芒,他退後一步,躬身朝顧瀛作揖:“陛下,皇後娘娘剛生產完畢,此刻切勿動氣做大幅度動作,必須要靜養才行。不然傷口會反覆撕扯,以後容易落下病根。”

沈凝燕在沈君淮的幫助下,已經靜了不少,顧瀛將人放回床榻,看沈君淮叮囑教導宮女如何清洗她身上血漬。

她死死盯著他和孩子,唯恐一個不留神將雙生子帶去何處。

待處理完畢,顧瀛揮手退去沈君淮,他心疼地看著沈凝燕,思來想去唯恐再爭吵下去則會傷及其,便妥協道:“嶼風可以與你一同姓沈,但嶼霄不行,他以後是要做太子做皇帝的,必須姓顧。”

沈凝燕看著不容拒絕的顧瀛,雖是心有不甘,但明白這已是自己能爭取到最好的結果,一顆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自此,她在這個世界上多了兩個骨肉血親的家人——沈嶼風、顧嶼霄。

沈凝燕比自己想得更愛他們。

她看著小小的人兒怎麽都是可愛的。

或許是母親比全天下所有人都早認識孩子十個月,又或許是他們三人一同經歷了生死聯接,沈凝燕完全沒有先前的厭惡。

除了奶娘帶下去餵奶,她是日日夜夜都不許孩子離開自己的視線的。

她如今還是一碗一碗的藥不停地喝,可每每想到養好身體才能更加長久地陪伴自己的孩子,便是再苦的藥她都吞得下去。

小廚房依舊變著花地給她做月子餐,餐食精致美味,好入口又營養豐盛。待出月子,總算是漸漸養回了一些肉。

顧瀛看著臉上終於開始血色有肉肉的沈凝燕,賞了廚子與奶娘,連帶著這些日子一起陪著照顧嶼風嶼霄的宮女太監都一並賞了。

剪月殿上下一陣歡呼雀躍。

如今過了月子,沈凝燕行動比先前方便不少,她如今幾乎事事都要親歷親為。

這個時候的孩子長得快,一天一個樣的。眼看著先前做的小衣裳變小了,她便整日坐在窗邊給孩子繡衣裳。

顧瀛每每都說這些瑣事交由宮中秀坊去做,不必勞神自己動手。可沈凝燕不聽,她偏要自己給孩子做東西。索性她安安穩穩的,顧瀛也就由著她去了。

沒幾日,沈凝燕就繡好了一件帶著兔絨毛邊的夾絨小襖,顧瀛看著討喜,想拿來仔細悄悄,可還沒等他挨著,顧瀛便一掌拍在他手背上。

顧瀛詫異地縮回手,難得瞪著眼睛迷茫地望向沈凝燕。

“這是我給我孩子做的。”沈凝燕將東西放到自己身後,準備著手繡下一件,“可別給我弄臟了。”

說完頭也不擡地繼續穿針引線。

日子一天天過著,近來天氣漸漸轉暖,這日孩子奶媽給孩子換上了一件先前從沒穿過的小衣裳,顧瀛看著覺得可愛,就想抱起來看看。

他放下手中奏折,走到嶼霄身邊,他剛彎腰將孩子抱起來,出去拿針線的沈凝燕掀開簾子進來了。

“你在幹什麽!”她將手中東西往旁邊一扔,快速上前將他懷裏的孩子一把奪回。

沈凝燕仔細檢查著,看奶呼呼的糯米小團子一點皮沒破一點傷沒受,這才放下心來。

這幾個月來,只要顧瀛一碰兩個孩子,沈凝燕的目光總是緊緊跟在他身上,抱不了幾分鐘,她便會沖上前去將孩子要回。

好似是自己珍貴的寶物借給別人稍微瞧兩眼,差不多了就趕緊拿回來的模樣。

顧瀛心中不悅,站在原地盯著沈凝燕看了許久,最終深嘆一口氣,回到桌案後作罷。

**

最近朝堂上有不少人議論顧嶼霄的出生。

一部分人認為這是皇帝唯一的兒子,又是由皇後嫡出所生,日後必定是要坐鎮東宮,成為太子的。

另一部分人又認為如今後宮空缺,皇帝膝下僅此一個男孩,覺得若是直接立顧嶼霄為太子實屬有些沖動。

家中妻妾成群的禮部侍郎顯然支持後者,這日朝堂,待所有公事都與顧瀛商議結束,即將退朝時期,他拱手作揖上前諫言。

“陛下,老臣以為,為了朝廷著想,應再納取新妃,為皇家開枝散葉。”禮部侍郎緩緩道來,“皇子眾多,才會有萬千可能,待長大成人,再擇優而立。”

顧瀛一聽,心中升起幾分不爽,近來他心情並不爽朗,屢屢被沈凝燕忽視不說,抱一抱自己兒子女兒都難。

禮部今日正巧是一頭撞進了火裏。

他擰著眉頭:“一直聽聞禮部侍郎家中妻妾成群,如今還要教導來朕向你靠攏?”

他一聽這話,趕緊跪在地上叩首:“老臣這都是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考量,自古以來鮮少有皇帝後宮如此稀疏,更何況此事關乎朝廷未來,望陛下明鑒啊。”

若是不算那只奪顧家江山的王八,禮部侍郎是兩朝元老,顧瀛自然是不會懷疑他的忠心,只是他實在對其他女人沒有半分興趣,若是讓沈凝燕再替自己生幾個,想起臘月雪夜中的淒慘嘶吼與哭泣聲,他又實在於心不忍。

顧瀛突然心底升起一個念頭,既可以堵住這些大臣的嘴,也可以斷了他們的念想。

他從龍椅上起身,行至眾人眼前。

長袖一揮,低沈的嗓音在大殿響起:“既如此,那今日朕便宣布,從今日起命嫡長子顧嶼霄為太子,眾卿可否滿意?”

此言一出,階下議論聲四期,顧瀛勾著唇角看下面人,轉身袍子一甩擡腳往偏殿走去:“散朝。”

獨留跪在地上的禮部侍郎呆楞在原地。

陳叔今日也嚇了一跳,他雖是猜到顧瀛會立嶼霄為太子,但實屬沒想到會有如此之快。他擡腳垂首跟在顧瀛身後,待替他更了衣,趕緊著手下去準備。

太子的制式大約明日就會下,顧瀛一下早朝就跑去剪月殿。

他迫不及待想告訴沈凝燕這個消息,迫不及待想告訴她自己有多在乎與她的孩子。正如往日所言,他要給沈凝燕全天下最好的,他們的孩子也自然要有全天下最好的。

可誰知沈凝燕聽見了反而面露窖色,滿心滿臉的不開心。

她雖是早就明白,顧嶼霄做皇帝是遲早的事,可沒想到顧瀛這麽早就立他為太子。

做了太子,就要為皇位做準備。

沈凝燕看著顧瀛做皇帝,想殺誰殺誰,用手中的權力不斷逼迫別人聽命於他,只要想到以後自己的孩子可能就會如此,沈凝燕這心裏就覺得有些厭惡。

她不願自己的孩子有半分與顧瀛相像,上到長相,下到行事作風思考模式。但凡是與顧瀛有所掛鉤,有他一點點影子的,她都不喜歡。

所以她這會兒正撅著嘴倚在廊下生悶氣。

顧瀛走出來在她一旁坐下,摟著她的肩側頭望她:“怎麽了?自己的兒子成了太子,你以後會從皇後變成皇太後,不開心嗎?”

沈凝燕不願理他,將臉側到一邊,不與他對視。

顧瀛心中升起不悅,沈凝燕已經許久未曾直接地與他對抗,自從有了嶼霄和嶼風,她整個人的心神與狀態都安定非常多。

可今日他特意先趕回來將太子之事說與她聽,她還如此待自己。

又想起這幾個月來沈凝燕對自己的冷淡與態度,心中的火氣便不打一出來。

他握住沈凝燕的手臂,強硬地人轉向自己。沈凝燕皺著眉頭想掙開顧瀛的懷抱,她雙手下意識推向顧瀛前胸,右掌掌心準準按在顧瀛左心口的傷疤上。

這一推將顧瀛一瞬間點燃,這些日子來受的委屈、遭受的忽視,還有他一直在意的——只要事情與孩子有關,沈凝燕總是對他一幅堤防的模樣。

他粗暴地擡起沈凝燕的下巴,扣著眼前人的纖腰,一把將她雙膝分開抱到自己腿上,他一手抵在沈凝燕的後頸上,許久沒有過的深吻勾起顧瀛心中所有情緒,他對她生產後一直壓制著的欲望、他對所有冷漠的不滿,此刻都如洪荒一般盡數傾瀉。他另一只手緊緊按住沈凝燕的腰,將她緊緊與自己貼合在一起。紅舌侵入銀色纏繞,他啃噬著沈凝燕的每一寸軟壁,任她一雙粉拳在自己身上捶打。

顧瀛感受著她對自己的抗拒,忽而他明白過來,好像沈凝燕從未將自己當作孩子的父親,名字要自己起,姓氏要跟隨自己,就連吃穿用度皆由她親自動手。所以她不許顧瀛碰孩子,就連孩子的東西都不許碰,如今似乎連自己的皇位都不願讓孩子 碰。

外面起了風,他保持著現在的姿勢,托起沈凝燕的雙腿箍在自己腰側,抱著她一步一步走進殿內。他將人抵在墻上,不許沈凝燕再躲過他的每一個吻。

他吻得狠戾吻得忘情,一雙手禁不住在沈凝燕身上又搓又揉。可沈凝燕此刻沒有著力點,一雙細長的手臂只能緊緊扣在他的肩頸之間。沈凝燕無奈地承受著。

許是方才從早朝下來時發髻被扯松了。隨著二人的動作,顧瀛的束帶散開,烏黑的長發灑在二人身上,與沈凝燕的發纏在一起。

“你不願嶼霄步我後塵,不願孩子們與我相像。”他直勾勾地盯著沈凝燕,從她的唇舌間扯出一根極細的銀絲,“可你別忘了,他們身上流著我的血,骨頭裏鑄著我的筋。”

“不僅你躲不開我,就連你的孩子生生世世也甩不掉我。”他雙眼微瞇,挑起一側濃眉,“我會與你一起,在他們的血液裏永生永生的糾纏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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