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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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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沈凝燕想的很簡單。

愛不愛的, 動沒動情的,與她而言都不重要了。

只要自己離開了顧瀛,情愛和痛苦還有那些自己想不明白的思緒, 就都跟著一起離開了。

無論是眼前的深宮, 還是在鬼市的宅邸,她都可以逃開。

顧瀛如今看她看得這般嚴格, 除了早晨以外可謂是寸步不離。

甚至在和親宴後, 都不帶她回鬼市休息,層層紅墻的深宮裏, 沈凝燕想要用什麽手段逃出去,可謂是難上加難。

她想了很多個夜晚, 最終想起被處死的春花。

也許只有死亡, 才能帶她從深宮逃離。

當她將寫著肯定答案的紙條塞進赤飛手裏的時候,便開啟了一場將自己的性命作為賭註的逃離。

假死藥做起來沒那麽快,因為其中一兩味藥材的特殊性,大概需要三四天的時間。

這日沈凝燕正在剪月殿中看階下宮女掃雪, 回憶起小時候小娘帶自己堆雪人。

若是不幸賭輸了, 便是早些日子去尋小娘。想到這裏, 沈凝燕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陛下請您去偏殿。”一個太監從門外進來, 細細的嗓子打斷她的思緒。

沈凝燕點了點頭, 不想再看他, 起身往屋裏走。

“晚些時辰奴才來接您。”太監的聲音被她甩在身後。

沈凝燕不想去, 這些時日來,顧瀛像一只餵不飽饕餮,夜夜拉著她索取,有時更是不分白晝黑夜地折騰。

以至於現在有人來喚她就覺得又是免不了一場翻雲覆雨。

她坐在妝奩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她被養的白皙紅潤,卻在深宮中任人隨意蹂躪采摘。沒有自由沒有尊嚴,只有無盡的乖巧聽話。

沈凝燕在屋子裏東摸摸西整整,見石蓮久久不來給她梳妝,也沒人來催,就一直這麽拖著。

眼見天色越來越黑了,來接她的轎攆一直沒有出現,她心想莫不是顧瀛突然有政事纏身,將她給忘記了。

沈凝燕心裏有幾分愉悅,便想立刻喚石蓮打水給她洗漱。

她朝外喚了許多聲,都沒喚來石蓮,沈凝燕有些氣惱,直接命另一個小宮女去打水來。

待一切洗漱完畢,她吹了燈準備入睡,卻突然聽到外面掀起一陣雜亂。

“奴才鬥膽打擾您休息。”門外響起的聲音有幾分耳熟,沈凝燕想裝睡不願理會,片刻他又喚,“懇請娘娘隨奴才去一趟偏殿。”

這次還伴隨著磕頭的聲音。

沈凝燕最受不了宮裏這群人沒事就愛給人磕頭的毛病,咚咚幾聲下去,她躺也躺不自在,睡也睡不安穩。

她一把掀開被子,撅著嘴拿上披在床尾的衣裳坐了起來。

“去看看出了什麽事。”她指了指門口。

宮女很快回來,只說他萬分迫切請她跟去,卻是不願說出具體實情。

沈凝燕朝枕頭上敲了一下,不情不願地離開溫暖舒適的被窩,換衣服跟去了。

她打著哈欠坐在轎攆上,眨眼間便抵達顧瀛所在的偏殿。

偏殿裏燈火通明,門口比往常多了不少人。

她下轎向裏走。

剛入庭院,就看到正中間跪著一個梳著和自己一樣發髻的女子,那女子通身chi倮,雙手環抱身前不著一縷,白雪沒過她的膝蓋,凍得雙腿通紅發紫。

沈凝燕一開始被嚇了一跳,定睛細看,卻發現那人不是旁的,正是跟在自己身邊的石蓮。

她輕呼一聲,想也沒想就解下身上的裘毛披風將人裹起來。

環顧四周,偏殿不似以往只有太監和宮女,還多了些在原本在赤飛手下當差,如今被散開的禦林軍護衛。

這些護衛各個年輕力壯,但在兵營常年見不到女色,如今都虎視眈眈地盯著正中間的少女。

沈凝燕看著懷裏正顫抖的人,起身往屋裏走去。

來的路上她就向隨行的太監打聽了一番,可他偏是嘴上釘了釘子,一個勁讓沈凝燕到了自己去看。

她撩開偏殿厚重的擋風簾子,看見顧瀛正緊鎖眉頭坐在書案後。

他手中捏著一折奏折,另一只手撐在桌上不斷輕敲,顯然是一幅煩躁不堪的模樣。

沈凝燕下意識覺得不該此時靠近顧瀛,便輕手輕腳的準備原路退回去。

她剛邁出第一步,顧瀛仿佛上了發條一樣轉過頭來盯著她:“你要去哪?”

沈凝燕在心底重重嘆一口氣,只好硬著頭皮過去。

剛走到顧瀛身邊,這才瞧見他手中的折子都是顛倒的,她正想輕拍顧瀛的手臂,卻發現桌案旁散落的衣裳。

沈凝燕一眼就看出來這是自己的衣裳,回想起傍晚一直尋不得人的石蓮,是她頭上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發髻。

一切都真相大白。

“她可真是膽大包天,也不看看自己的斤兩。”顧瀛捏著折子的手骨節泛青,“我今日一聲令下,外面那群野狼般常年在軍營中的人,頃刻就能在此處狠狠滿足她。”

沈凝燕被顧瀛嚇了一跳。她上前輕輕捂住他的嘴,緊緊皺著眉頭。

雲杏曾在春花手下救出過她,雖說只是通風報信,但她於自己著實有幾分恩情。

“她做了錯事,罰她便是,可女子名節,莫要另群狼攻之。”沈凝燕繞過顧瀛,將一旁的衣裳撿起,“況且若是沒有她,我定是逃不出春花的魔爪,恐怕依然破相。”

顧瀛覺得沈凝燕說的有幾番道理,可又實在是咽不下心裏這口氣。

他放下折子,一把將沈凝燕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他望著懷中人和石蓮頭上的發髻類似,心下又是一陣煩躁。顧瀛幹脆長袖一揮,一把將發簪抽出

沈凝燕如墨一般的長發瞬間散落下來。

美人青絲如瀑,長發垂落在肩。

看著她額角飄落的碎發半遮面,顧瀛再次感嘆世間千萬人,絕沒有任何一人可以比得上懷中女子這般勾人心神。

他一手勾起沈凝燕的下巴,一手輕輕撩開額前秀發,埋首吻了下去。

顧瀛見不得任何人模仿自己,瞧不上任何一絲一毫的假冒。

沈凝燕知道這全都來自於他那份滾燙炙熱的愛,在他眼裏,自己就是世界上的獨一無二,是無可替代,不容人觸碰的。

在他熾熱的唇覆上來時,那股熟悉的情緒再次上湧。沈凝燕想起穆慈說的,她深深嘆了口氣,認命般閉上雙眼,在心裏祈求明日可以從赤飛那裏拿來穆慈配好的藥。

快些結束這一切吧,快些將顧瀛從自己的世界中抽離吧。

**

顧瀛雖是沒有再降罪於雲杏,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她在雪地裏跪了一夜,沒被凍死已經算是命大。沈凝燕第二日一早帶她回到剪月居時,她發著高燒。

沈凝燕喚來太醫給她醫治。

她雖是無法理解雲杏此番行為究竟為何,但卻沒打算過多苛責她。

都是困在深宮中的可憐人,況且待明日赤飛將東西送進來,一切與自己都沒了幹系。

她將人安置好,回到屋裏剛坐下,門口太監通報有人來了。

沈凝燕微微楞神,這是她入宮這麽久以來,第一次有除了顧瀛以外的人來尋她。

來的人是先前和親宴上與她 有過一面之緣的西域公主。

她褪去最初西域的服飾,換上了上京皇城中的裝扮。

“見過沈姐姐。”她學著宮裏的禮儀,朝沈凝燕福了福。

沈凝燕也禮貌性地回了一禮,她上下看著眼前這位來自天山的異域美人兒,不一樣的五官氣質硬生生套在這身完全不屬於她的服飾裏。

不知為何,讓沈凝燕覺得有些不適,這種不適來自於皇城的強硬,不管別人是否願意,都要強硬地按照自己設定的規則生存。

“我叫昆都孜阿依。”她又用自己家鄉的手勢問候了一次,“用漢語解釋,就是黎明前最後一抹月亮的意思。”

沈凝燕引她入座,耐心地聽她說自己的家鄉。

她知道為何阿依會在這個時候來,無非是想打探昨夜發生的種種,她等著她寒暄,等著她提問。

果不其然,阿依問出了心中所想,沈凝燕也如實回答,又寒暄幾句,她將人送走。

沈凝燕站在門邊的時候,看著樹杈上堆著的白雪,問一旁的小太監:“今兒是幾月幾了?”

“回娘娘,今兒是臘月二十了。”小太監答,“快該過年了。”

日子過的那樣快,一年將歇,又是一年。

辭舊迎新,闔家團圓。她看著臉上帶著幾分期待的小太監,眼底升起幾分落寞。

“嗯。知道了。”她轉身回了屋。

**

又過了兩三天,皇城裏終於開始準備掛紅燈籠。

內務府給各個宮中分發對聯紅紙和燈籠,還有過年的銀錢。

沈凝燕命雲杏帶人去領。

剪月殿人不多,常在前院的幾個人都被帶去幫忙。

他們前腳剛走,赤飛後腳邁了進來。

沈凝燕迎上去,看他手中拿著個木匣子:“這是陛下命我給您拿來的。”

那匣子不大,差不多一個巴掌大小。外觀看起來做工並不精細,沈凝燕擡頭望了他一眼,上前收下了。

赤飛將匣子遞上的時候,壓低聲音在沈凝燕耳邊悄聲說了一句:“她說,請三思而後行。”

沈凝燕點點頭,沖她笑了笑:“替我代為謝過她。”

赤飛沒說話,躬身退下。

沈凝燕回到裏屋,在床榻間打開木匣子,看見裏面一顆不大的藥丸靜靜躺在布帛正中間。

旁邊是一張折起來的紙條,筆記是穆慈的,上面寫著藥會自服下後約三到四個時辰開始見效,並且再三勸她不要沖動行事。

她盯著這顆小小的藥丸看了半晌,隨後深吸一口氣,將東西藏進床尾的櫃子最深處。

沈凝燕剛合上櫃門,雲杏的聲音便在門外響起。

她先是招呼著人將東西放好,規定什麽時候做什麽。

待一切安排妥當,進屋向沈凝燕稟告。

她如今是剪月殿的掌事大宮女,那番事情過後,主仆二人誰都沒有再提起過。

沈凝燕默默給她升了職位,石蓮也事事都盡心盡力做到位。

二人間仿佛有一種不約而同的默契,雖依舊談不上親近,但卻多了幾分難以言語的信任。

日子一天一天過著,眼看馬上臨近年關,沈凝燕這日破天荒地去偏殿尋顧瀛。

顧瀛看她主動來找自己,字都沒來及寫完,立刻扔下毛筆起身將她擁進懷裏。

“外頭這麽冷,你有沒有凍著?”她捧起沈凝燕的雙手在掌心揉搓呵氣。

他看著手心裏嬌嫩的柔荑,心覺可愛至極,呵氣之餘覆在唇上親吻。

“沒。我不冷。”沈凝燕看著眼前人,搖了搖頭,想將手抽出來。

顧瀛是不會給她這個機會的,他緊握她的手腕,將人領到暖爐旁的茶桌前。

陳叔給二人斟茶,滾燙的茶水在冬季裏升著縷縷白氣,縈繞在二人周圍。

“這是最近新得的上好的龍井,我命他們用雪水沖煮,十分清甜。”顧瀛將茶取過來,在唇邊微微吹氣降溫,遞到她面前。

沈凝燕不想喝茶,她搖了搖頭,想擡手將他推開。

可誰知一把抓過她的手腕,擡手仰頭含住清茶,掐住她的後頸便垂首緩緩渡入她的口中。

玉檀裹著回甘匯入沈凝燕口中,她仰著頭,喉頭滾動,來不及吞入的茶水順著嘴角溢出,在脖子上劃出一道剔透的銀線。

待一杯茶入喉,顧瀛舔了舔她沾著濕潤的唇,不舍地離開。

“果真是好茶。”他伸出拇指,將沈凝燕嘴角的水跡擦去。

沈凝燕微微喘著氣,平覆自己被擾亂的呼吸。

“馬上過年了。”沈凝燕取出帕子在嘴角輕擦,“我想去靈棲寺去給小娘上柱香,去看看她。”

顧瀛點了點頭:“是該如此,我陪你一起去。”

沈凝燕剛想開口拒絕,顧瀛又說:“自從你我二人入住東宮後,還未曾與你娘說過。接著過年,我們一起說與她聽。

她原是想去見見小娘,問問她有沒有等她,將可能與她見面的實情告訴她。沈凝燕怕黑,希望她可以在奈何橋上迎一迎自己。

可如今顧瀛非要跟去,想來是拒絕不掉,她只好默許應下——她也不會有第二個選擇。

“我記得原先還在鬼市的時候,赤飛曾與我說起過,過年的時候會有廟會和集市。”顧瀛突然拉著她的手坐直,“可我從來沒有去過。燕兒去過嗎?”

沈凝燕搖了搖頭,沈家不是那種會出門過年的家庭,他們大多時間都是在家裏,兄弟姐妹妻妾聚在一起。

自從她小娘走後,甚至有過好幾年都沒人來喊她的時候。

起初她也會傷心難過,可後來越長越大,她也不屑於假模假式地和那群家人一起吃飯。

大多是拉著雲杏在自己院子裏放炮貼春聯,再找個角落給小娘燒些紙錢。

後來認識了陸恒,他倒是和家裏人去過一兩次,每每和她說起來,沈凝燕都有些羨慕。

“赤飛。”顧瀛喚赤飛進來,“你之前說起過的集市廟會都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臘月二十八開始就有了,一直到正月十五元宵過完。”赤飛如實回答,“後日便是臘月二十八”

“臘月二十八不行,要與各位親王功臣開宴。”顧瀛低頭算著日子,“臘月二十九要接受周邊使國朝貢......”

他從不避諱與沈凝燕說起國事,也從不對沈凝燕設防。

“我原是打算按照舊制,臘月三十在宮中設家宴,雖是沒什麽嬪妃,但禮部一定會按時操辦。”說到此處,他擰著眉頭有些不耐煩,“那些老頭真的煩得很。”

“那不如就算了吧。”沈凝燕看他有些煩惱,心想正好可以自己去靈棲寺。

還沒等她暗自竊喜,顧瀛就打斷她的話:“不行。陳叔,你替朕傳令下去,今年年三十的家宴朕不辦了。”

陳叔楞在原地:“皇上。這......”

“西域來的那位公主想在宮中做什麽都可以,隨她去吧。”顧瀛揮揮手,他滿心滿眼都只有眼前的沈凝燕,“那天替我備上便服,我要和燕兒一起微服私訪!”

**

顧瀛最近真的十分忙碌,臨近年關國事本就繁多。

他為了能騰出一天陪沈凝燕出去,更是連夜處理事情,想盡快做完。

所以沈凝燕難得的一連好幾天沒有被顧瀛喊去偏殿。

可她過得並不輕松,眼看著年三十一天比一天近,她的壓力一天比一天大。

赴死永遠不是件易事,無論是假死還是真死,與她而言都是需要用盡所有力氣與勇氣的事情。

她一連幾日都是抱著那個匣子睡的,第二天醒來也對著鏡子勸說自己不要退縮不要放棄。

年二九這天,沈凝燕拉著石蓮將用於發紅包的錢都分好。

等打更的人敲響子時的鑼鼓,她喚來石蓮:“將這些都散下去吧。放他們枕邊,明日我不一定有時間。”

石蓮不知明日她要去做什麽,如今沈凝燕許多事情她都不知道,她不說,她不問,有事情做事情,沒事情就各自休息。

“明日你休息吧,不必當值。”沈凝燕又補了一句。

石蓮應了一聲,按照吩咐下去做事。

第二天一早,沈凝燕屏去眾人,自己換上了陳叔送來的常服,這衣服與她在沈家做姑娘的時候大差不差。顧瀛深知她不喜歡太過華貴張揚的衣裳,素面淡雅又甚是修身。

她從衣櫃深處將那個緊閉的木匣子取出。

將藥丸裹進自己的幹凈帕子裏,塞人懷中小小的荷包。

她等了許久,期間陳叔親自過來與她說明情況——顧瀛有一樁緊急的事情需要立刻處理,勞煩她稍微等片刻。

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她剛用過午餐,顧瀛便罵罵咧咧地進剪月殿的大門。

“那群老不死的,說了一萬句朕今日有事,偏要拉著長篇大論,煩死我了真想給他們都宰了餵馬!”顧瀛的聲音越來越大。

沈凝燕聽到了,站起來理理衣角,心想馬不吃肉只吃素。

陳叔跟在一旁附和著安慰他,給他掀開剪月殿的門簾。

顧瀛一進門就摟著沈凝燕道歉。再仔細看,他已經換上常服。

一身天青色的長袍上用銀線繡著暗紋,領口繡著一直灰白與鵝黃色的新燕,燕子口中銜著一顆紅果。

可若是離近些看,紅果竟是一顆盤扣。

他一頭黑發沒有似平日在宮中高高豎起,鬢邊半挽至腦後,用一根玉簪輕輕簪起。

濃眉染著墨,鳳眼吊梢微揚,一顆的淡淡的淚痣墜在左側,仙人一般的鼻梁配上鋒利的下顎,頃刻間將沈凝燕拉回第一次見他時的模樣。

沈凝燕看得有些呆滯,顧瀛瞧著她的模樣嘴角勾起抹驕傲的淺笑。他垂首輕輕吻上去,將有些走神的心上人喚醒。

“走。出門過節去。”他拉著沈凝燕的手往外走。

**

上京城今日熱鬧非凡,街上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不少百姓都出來逛廟會,買花燈,迎新歲。

他們乘著馬車,耳邊都是歡聲笑語,有孩童嬉戲,也有夫妻攜手笑鬧。

顧瀛從沒見過這樣的人間,他一手握著沈凝燕的手,一手撩開馬車車窗。看到什麽有意思的還非要拉著沈凝燕一起看上兩眼。

盡管街上琳瑯滿目,但二人並沒有過多停留,顧瀛命人先去靈棲寺。

他們路過山腳下的菩提老樹,繞過祈福的人群,步入安靜的後院,尋到沈凝燕小娘的排位。

赤飛在門口等他們,顧瀛拉著沈凝燕的手邁了進去。

安靜的寺廟後院與喧鬧的前院形成鮮明的對比,檀香帶著幾分清冷,讓沈凝燕的心陷入平靜。

她上前輕輕拂過小娘的排位,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小娘輕撫她的側臉。

沈凝燕的視線漸漸模糊,她噙著淚,輕輕說了一句:“娘,我想你了。”

顧瀛上前擁著她,從一旁取出六根香,三三為一組,點燃後交到沈凝燕手中。

他在墊子上給沈凝燕的小娘磕頭行禮,末了起身將香紮進香爐,他薄唇微啟,說出了讓沈凝燕震驚的話。

他說:“娘,燕兒和我如今在宮裏,不能常來看你,但......”

後面的話沈凝燕沒聽清,或者說轟鳴聲已經讓她聽不清了。

顧瀛貴為一國之君,竟對著她出身平民的小娘喊娘。

這是極其震撼也是極其不遵循禮制的事情。

顧瀛的偏愛讓那種被穆慈稱之為“心動”的感情再次蔓延至沈凝燕全身上下每一處,這柔軟包裹著她,像無數羽毛要將她淹沒一般,輕輕動搖著她的決心。

沈凝燕下意識想逃,她晃晃自己的腦袋,企圖將這種感情驅逐出去,卻引來那人矚目。

“燕兒你不舒服嗎?”他的聲音低沈且溫柔。

“你可以先出去嗎?”沈凝燕微微退開一步,“我想和小娘單獨說幾句話。”

顧瀛追上去,在她額角印下一個淺淺的吻:“好。我在門口等你。”

她看著走出去的背影,轉過身面向冰冷的排位。

沈凝燕將一直藏在懷裏的藥丸取出。淚水圍著眼眶打轉,她深呼吸,壓下心中的恐懼與掙紮。

她微微闔上雙目,將藥丸塞進嘴裏。

時間在此刻的燭光和縷縷青煙中刻下痕跡,日月星辰被塞進無法停止的沙漏裏,緩緩前行。

“娘,如果女兒失敗了,你會在奈何橋上等我嗎?”

顧瀛在外面等了一會兒,他看著排位前肩膀微微聳動的沈凝燕,以為她是覺得孤寂。

終是忍不住走上前。

他將她眼角的淚輕輕擦掉,將人摟在懷裏,用最溫柔的聲音輕輕說:

“燕兒別怕,我會替娘守著你,陪你走到歲月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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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34章終於解鎖了!!啊啊啊啊啊!!寶們我真的盡力了,盡可能的保留了最多風味,如果感興趣的話歡迎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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