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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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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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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帶著極強占有欲的話音落下, 讓原本還在心裏無聲為他拍手叫好的瑾末,下意識地擡眸,側目朝他望過去。

殷紀宏也正垂眸看她。

暖黃的包間燈光從他頭頂流瀉下來, 揉碎在他深邃的眼瞳裏,暈開一層溫柔又濃烈的情愫。這些天她隱約能抓住一些頭緒的、他藏而不露的心意, 在此刻直白翻湧,濃烈得仿佛觸手可及。

那些被她好好壓抑在心底的忐忑和期待,在這一瞬無法再安分下去,以驚人之勢破土而出。

瑾末胸腔裏的心跳驟然失控, 一聲又一聲,如鼓錘,敲得她耳膜都發疼。

這個包間裏只要不耳聾的人,無一聽不出他這句話裏赤裸裸的生權宣告。

對面的沈剛怒火中燒, 恨不得沖過來把他掐死。

可他卻渾然不覺,竟還側頭看向坐在他另一側的沈弈,混不吝地說:“知道是誰要把生意打到末末頭上的嗎?告訴我他的名字,我給你發見義勇為的獎金。”

沈弈:“……”

沈弈早清楚他行事乖張混賬,卻沒想到他能肆無忌憚到這種地步,越是進退得宜、言行得體的人, 對上這種油鹽不進、還步步挑釁的“無賴”, 都很難能在嘴上討到好。

對上殷紀宏這種人,正常人根本就辯不過他, 你越是要跟他辯,他就越是能讓你難堪。

“阿紀。”僵持之間,一直沈著臉的瑾平這時再度開口,“是我有意安排這頓飯局的。”

“原來是瑾叔您啊。”殷紀宏微微頷首,故作恍然, 語氣卻半點不客氣,“懂了,您想和沈總談他入贅的事,但這沒必要拉上江姨和末末。”

瑾平就當沒聽到他的渾話,繼續沈聲道:“如我前些天跟你所說,末末已經到了適婚年紀,她心思單純,從沒有考慮過自己的終身大事,我這個做父親的就有義務來替她張羅。”

“您替末末張羅沒問題,可她是您的親生女兒,您不能什麽妖魔鬼怪都往她身邊塞。”殷紀宏眉眼微冷,“總不能為了讓她結婚,就把她往火坑裏推吧。”

瑾平蹙著眉,滿心不讚同:“什麽叫作火坑?阿弈品行端正,成熟穩重,是少見的良配。”

“您是跟他有多熟?每天睡一塊兒?那麽了解他。”懟得瑾平臉色發綠,他還不肯消停,“他有這樣的父親和哥哥,我很難看出他有多端正。最重要的是,您問過末末的意見嗎?”

瑾平看向了一整晚都沒說過話,直到殷紀宏到來、眉眼間才總算多了幾分鮮活神采的瑾末。

片刻的沈默後,瑾平說:“她的意見不那麽重要。”

坐在他對面的瑾末眼神不自覺地黯了黯。

就算她一早清楚瑾平是個什麽樣的人,秉持著多麽冥頑不化的固執和強勢,可當他一次又一次地在思想和底線上與她發生碰撞,反覆動搖她的善良與體諒時,她依然會感到難過和失望。

瑾平是她的父親,她並不想跟瑾平撕破臉皮,違逆他的心願。

可這麽多年下來,他對她的種種束縛與逼迫,早已經將她深藏在骨子裏的所有叛逆和倔強,悄悄喚醒了。

“可是在我這裏,她的意見很重要,比什麽都重要。”殷紀宏擡手,指節輕輕地敲了兩下瑾末的椅背,“只要她搖頭說不願意,任何人都不能勉強她。比如現在,我會立刻把她從讓她不適的環境裏帶走,這是我給她的底氣。”

話音落下,殷紀宏便轉頭看向瑾末,語氣不自覺地溫柔下來:“末末,你想繼續待在這裏嗎?”

瑾末輕闔了闔眼眸。

她的目光掃過對面臉色沈郁的瑾平,錯愕不解的江婷,還有神色憤怒的沈家人。

最後穩穩落到身旁的男人身上。

殷紀宏靜靜地註視著她,他的目光裏滿是能讓她感到安心的溫暖和強大。

積攢了整晚的抵觸破繭而出,她汲取了那股溫暖的力量,清晰開口,一字一句:“我不想待在這裏。”

“好。”殷紀宏拎起自己和她的外套,從椅子上起身,目光裏只有她一個人,“那我們走。”

瑾末跟著起了身。

沈弈感覺到她的毛衣袖口輕輕擦過了他的椅背,他擡眼時只看到她決絕的側臉,她連多一眼都沒朝他看。

殷紀宏鐵了心要把人帶走,就算他想攔,他也攔不住。

更何況,被帶走的人,也並不想留。

他們走到包間門口,瑾末聽到瑾平在她的身後說:“瑾末,你確定你要這麽做嗎?”

瑾末腳步頓住,緩緩回頭。

她從來沒有在瑾平的臉上見過如此可怖的神情,恐怕瑾平連做夢都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一向乖順聽話的女兒居然敢當著外人的面,這般公然違逆他的意思。

瑾末沈默片刻,給瑾平留了最後一絲顏面:“爸,我先送阿紀哥出去,然後我在停車場等你和媽。”

她並沒有要先行拋下他們離開,但她不會再回這間包間了。

他們離開後,包間裏的氛圍更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剛怒不可遏,他一口氣連幹三杯茅臺,把服務生蓋在他膝蓋上的餐布一把摔到了餐桌上。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瑾平,強壓著怒火說:“老瑾,你不是說你家這姑娘特別聽話懂事嗎?是我的理解有問題,還是我的眼睛有問題?你管這叫聽話懂事?”

-

走出那間包間,瑾末一瞬間覺得整個人都仿佛活過來了。

殷紀宏走在她的前頭,他們拐過走廊,經過一間半敞開的包間時,她聽到包間裏傳來了一聲輕佻的口哨聲。

她的腳步頓了下,下意識地側目望去。

一個氣質浪蕩的公子哥慵懶地疊著腿躺在沙發上,笑吟吟地朝她敬了個禮,眉眼玩味。

那人的模樣,她好似有些眼熟,以前可能見過一次,可卻叫不出名字。

“慢走啊,太子爺!”

那人沖著她的方向喊了一聲。

她問身前的殷紀宏:“這是你認識的人嗎?”

殷紀宏頭也沒回,鼻腔裏溢出一聲冷淡的輕哼:“認識,一個潑皮。”

他們一路走出這家餐廳,穿過露天停車場,又來到了馬路邊。

剛才他進餐廳找她的時候,她還未曾察覺,他在包間裏大殺四方,針對的人也不是她。如今細看身前側的他,才發現男人的下顎繃得很緊,臉色也陰沈沈的,周身縈繞著明顯的低氣壓。

他好像不太高興。

又走了一小段,殷紀宏才終於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樹下停了步子。

瑾末也跟著停下腳步,見他沒有回過身,便從後繞到了他的身前。

他的身上顯然留存著與平時不太相同的低迷氣場,她望著他在夜色中俊朗的面容,低聲試探:“你是不是不開心?”

“我哪裏不開心。”他垂眸看著她溫柔的杏眼,撩了下唇,“我寫臉上了?有那麽明顯?”

這語氣裏的酸勁兒隔著大馬路都能聞到,瑾末動了動唇,軟下語氣問他:“為什麽不開心?是因為我來這裏吃飯,沒有跟你說實話嗎?”

他輕挑了下眉頭。

“我隱瞞你,最開始是不想讓你知道我爸不顧我的意願,擅自安排這場相親局。”他不置可否,她便立刻好聲同他解釋,“後來,當我看到他讓我見的是沈家人,我就更不能同你說實話了。”

“為什麽不能說實話?”殷紀宏的眸光沈沈地鎖住她,“怕我生氣吃了你?”

她張了張嘴,還沒應聲,就聽到他緊跟著來了句:“你猜對了,我現在的確有點想吃人。”

瑾末的心一顫,擡眼撞進他幽深的眸子,就聽到他的嗓音繼續響起在耳邊:“就算我聽到瑾叔給你安排相親局,以及得知你見的是那極品一家會生氣,你還是應該第一時間告訴我。”

“只要有我在,我就不可能讓瑾叔把你當籌碼送出去。如果我連你的自由都不能替你守好,那我殷紀宏這輩子也白活了。”

“末末,你應該更相信我一點。”

他的話一句接著一句,砸得她頭暈眼花,也砸得她滾燙的心口被飽脹的酸意和甜意沁滿。

她能明白他為什麽會生氣,他從小到大百般護著她,拼盡全力滿足她的所有願望,就是不想讓她的人生受到牽制,委屈自己做哪怕一丁點的小事,即使那個想控制她的人是她的父親。

“我不是不相信你。”她心裏明白他的初衷,極盡耐心地告訴他,“只是你現在專心在忙A+的事情,我一點都不想讓你分心。尤其為了這種破事,真的不值得,我覺得我自己可以解決。”

殷紀宏卻不那麽認為:“在我這裏,跟你有關的事情都不是什麽簡單的破事。你有沒有想過,倘若我今天沒有來,你會被他們逼到什麽地步?當場簽字畫押跟那沈二去民政局麽?”

他不笑的時候,眉眼淩厲冷冽,和平時那般總是眼裏帶笑沒個正形的模樣完全不一樣。

瑾末幾乎從未見過他對自己展現出這一面,一時之間心裏有些內疚,又有些委屈。

沈默半晌,她才輕聲辯解:“我才不會跟他們簽字畫押,剛才在你來之前,沈弈已經跟我達成共識,他會借口我身體不適,提前送我走,不會順著我爸和沈剛的意。”

不提沈弈還好,一聽見這個名字,殷紀宏眼裏那簇幽深的火苗陡然燒得更旺了:“得,合著我今晚就多餘來了?你都跟沈弈有說有笑,還讓他送你回家,你們這不是挺合拍的,瑾叔這相親可真是安排對了。”

“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該多管閑事,我現在就送你回去繼續你們的家宴。”

瑾末漸漸有些聽不明白他生氣的點,她總感覺他的氣裏還帶著一股濃重的、根本蠻不講理的陰陽怪氣,在此情此景下並不適用。

她眉頭輕蹙,又解釋了這麽一句:“我和沈弈真的沒有要怎麽樣,他頂多只是將我視為一個普通朋友。”

他當場就冷笑了一聲:“別逗我了,普通朋友會用那種眼神看著你嗎?”

瑾末下意識地反問:“哪種眼神?”

殷紀宏還是傲慢地冷笑,他才不會替他的情敵揭示昭昭之心:“你根本不了解男人。”

“對,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我也的確不了解男人。”

興許是心底的那份委屈,被他此刻臉上冷硬的神情給刺痛了,她的語氣也一改平時的溫柔,變得尖銳了起來,“但在所有的男人裏,我最看不懂、最猜不透的,就是你。”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殷紀宏臉上所有的嘲諷與冷意,驟然凝固。

他定睛看向面前的女孩,路燈昏黃的光影落在她姣好的臉龐上,漂亮的杏眼微微發紅,竟蒙著一層極淡的霧氣。

被他捧在手心裏都怕化了的珍寶,此刻竟然被自己逼得紅了眼。

殷紀宏心頭一緊,這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瘋狂又蠻橫的醋勁兒過了頭,趕忙軟下語氣想要哄她:“末末,我不是……”

她不願在他面前展露心底那點脆弱和落寞,低下頭就要從他的身邊走開:“我爸他們應該快要出來了,我去停車場等他們。”

殷紀宏趕忙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拽,將她困在自己的身前,語氣裏帶著藏不住的焦灼與心疼:“別走。”

“你先說清楚,為什麽你最不了解的男人就是我?”

他雙手穩穩地落在她的肩頭,迫使她擡頭看著自己,目光執著又黯沈,“我都恨不得把自己的五臟六腑掏出來給你了,你怎麽可能還不了解我?”

“剛才在包間裏,我是不是都說了,你是我家的姑娘,嗯?”

瑾末的心跳驟然失控,她緊咬著唇,別過臉,始終不肯看他。

“不肯說?”殷紀宏的目光灼灼,壓抑已久的情愫幾乎要沖破他的竭力克制。他喉結重重地滾動,眼底翻滾著洶湧的潮水,語氣沈得發啞,“你不說,我就……”

“你就怎麽樣?”她被他這副混不吝又霸道的模樣給激得心頭一躁,終於轉回了臉,帶著幾分羞惱和賭氣的執拗,擡眸迎著他的視線反問道,“難道要像上次在新疆,你發燒昏睡的時候那樣,再吻我一次嗎?”

話音落下的剎那,殷紀宏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僵在原地,滿臉猝不及防的震驚。

瑾末的心口也猛地一沈。

那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瑾末就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種情形下,將那個她想永遠爛在肚子裏的秘密說出來。

瑾末沒有辦法去形容自己心裏那一瞬間湧上來的情緒:緊張、害怕、懊悔、無措、還藏著一絲從包間裏隱忍到此刻的隱秘期待……她的大腦簡直亂作一團。

只有一個念頭是無比清晰的——

她清楚地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們的關系再也回不去從前了。

她慌亂掙紮,本能中最強烈的反應還是想要逃離。

可卻被他的雙手牢牢禁錮著,她無論如何掙紮,都分毫動彈不得。

殷紀宏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泛紅的眉眼,深邃的眼底翻湧著震驚,還有一絲明晃晃的悸動與欣喜。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嗓音驟然黯啞,還藏著一分難以掩飾的不可置信:“……我在新疆發燒發迷糊的時候,親了你?”

瑾末羞憤難忍,她眼尾紅得不成樣子,連帶著整張臉也漲得通紅。

她都恨不得立刻原地從這個地球上消失。

就在她窘迫得不行時,下一秒,她便聽到他又低沈灼熱地追問了一句:

“末末,告訴我,我親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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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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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終於!40章了!!長嘴了家人們!問題是,大哥!你還想親哪兒啊???你還嫌親少了是不是??想親哪裏,你告訴媽媽,媽媽給你寫啊!!(因為狗兒子站起來了,某桑現在非常地囂張

讓我們一起歡呼雀躍起來!無論如何!小狗要過一段好日子了!長嘴的人有糖吃!!

昨天大家都看得很激動,今天繼續!跟我一起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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