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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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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諸伏景光看著手機裏已經確認發送的消息, 目光落點在此刻的時間上。

再過一個小時,他自己——這個時間的他自己,就該意識到自己身份暴露, 然後開始逃跑了。

“好了,現在應該思考怎麽處理你了, 上野君。”諸伏景光蹲下身, 原本是想把手機往對方兜裏一塞,就把人丟在這裏不管的。

但是他認真回憶了一下自己印象中上野平松的性格。

諸伏景光原本的動作停頓住, 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這個穿戴整齊的“公安”先生。

隨後,戴著兜帽的青年自然地從對方的衣兜裏翻出錢包,將裏面的所有現金全都取走,塞進自己的兜裏。

諸伏景光順便還檢查了一下上野平松身上別的值錢的電子設備, 全都一口氣薅走了。

最後, 正義的搶劫犯打量著眼前這位公安先生身上看起來其實也不算很便宜的西裝。

他在扒衣服和給上野留一點體面之中,選擇了體面地給上野平松扒衣服。

諸伏景光檢查過, 這裏恰好是監控的死角, 附近也絕對沒有拍到他的臉。

他抱著懷裏盆滿缽滿的可以立刻轉現的各項資產, 還非常禮貌地給上野平松扶起來,放到一旁的長椅上。

這讓上野平松一瞬間從那個看起來就是成功的年輕社會人, 變成了一個昏倒在甚至連衣服都亂七丨八糟沒穿好的醉漢。

“那麽, 下次見,上野君。”諸伏景光甚至非常禮貌地告別了一句,才思索著自己將要面對的終局。

繼挖開自己的墳墓之後,自己竟然還能有幸見證自己的死亡,諸伏景光感覺自己此刻的經歷,拍成電視劇都顯得有些過於離譜了。

在諸伏景光離開後不久,上野平松呻吟著摸著自己的後腦勺, 從長椅上爬起來。

後腦的疼痛讓他的思緒有些混亂,他先是茫然地從長椅上爬起來,而後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幕讓他一瞬間驚恐起來。

——朗姆大人?!

朗姆的喜怒不定和沒有耐心是組織之中出了名的!

上野平松摸遍了全身沒摸到手機,發現不只是手機,他的錢包也消失後——最重要的是,他的西裝外套都全部不翼而飛了!

在意識到西裝都消失了之後,上野平松立刻把這個意外從“和組織有關的陰謀”轉移到“他倒黴碰見一個路過的搶劫犯”了!

畢竟和組織有關的話,哪個犯罪者會這麽沒品啊?!那群警察更不可能會做這種事吧!

不過現在上野平松根本來不及思考這麽多,他滿頭大汗,滿腦子只有那個還未發送出去的消息。

在緊張了許久,終於跑回安全屋掏出可以直接聯系組織同事的電腦時,上野平松聽著對面的消息,楞了好半晌。

“啊?蘇格蘭是叛徒?你們都知道了?”上野平松茫然地發問。

另一邊也迷惑地問他:“消息不是你發出來的嗎,你在震驚什麽。”

“我發的?是這樣啊。”上野平松回答。

對面的聯絡人抱怨道:“下次沒事別隨便聯系我,萬一你的身份暴露了就不好了。”

上野平松結束了對話。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但是,額,至少那條郵件已經發出去了是事實。

那麽,總之,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的確沒什麽問題。

諸伏景光盤腿坐在廢棄的天臺之上——當時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自己的身份暴露,所以跑得特別快,快到組織的狙丨擊手都沒來得及出手。

唯一一個趕上的,還是沒帶狙丨擊丨槍,全靠雙腿追他的赤井秀一。

但就算如此,諸伏景光還是下意識避開了所有可能會被狙丨擊的位置。

現在仔細想想,似乎是自己當時的視線讓他提高了警惕,所以他毫不猶豫就放棄了手邊所有的誘惑,選擇了立刻撤離。

諸伏景光用上野平松的錢給自己用了快一個月的身體支付了喪葬費,然後就脫離了那具 限制自己的軀殼,頂著一條長尾巴坐在了自己死亡之地的廢棄天臺之上。

他打算見證自己的死亡,確定這會是和自己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發展。

純粹的靈魂對時間的感知似乎並不敏感,諸伏景光只是稍稍走了下神,沒一會兒就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伴隨著“碰——”的的一聲,天臺的大門被狠狠推開,熟悉的面孔倒映在了諸伏景光的眼中。

先一步走進來滿臉警惕的“自己”,和後一步,冷靜又理智的赤井秀一。

“你真厲害啊,蘇格蘭。”當被奪走的手槍槍口對準了自己的那一刻,赤井秀一也並沒有流露出什麽緊張的神色。

他雙手擡起做出投降的姿態,直到眼前的公安臥底將手槍對準自己之後,才流露出了相當不明顯的緊張。

“你不應該死在這裏。”下一秒,他放棄了所有想緩和蘇格蘭情緒的話語,直白地開口,用最簡潔的話語說出了讓人難以置信的消息。

“我是FBI的臥底,赤井秀一。”

他承認了自己的身份,試圖拯救一條生命。

這已經是諸伏景光第三次見證了。

他坐在天臺上,從第一次的懷疑,到第二次的明悟。這一次,諸伏景光是最冷靜的那個旁觀者。

他清楚自己的懷疑,也明白赤井秀一此刻行動的大膽。但他更理解雙方此時此刻的立場。

就算當時他相信了赤井秀一的話語,諸伏景光依舊會毫不猶豫這麽做。

或許對待組織,他們都是正義的那一方。僅僅只作為個人的話,諸伏景光也很樂意和赤井秀一交朋友。

但……事實上,他們的立場並不相同。

他可以相信赤井秀一,卻不會相信FBI。就算此時此刻活下去了,諸伏景光無法掌控後續的一切發展。

他的身份暴露影響的東西大多,諸伏景光不會去賭FBI的善心。

熟悉的腳步聲又一次響起,急促到讓人幾乎在分辨出對方的身份前,就能意識到那份緊張和慌亂。

原本還只處在旁觀姿態,冷靜地看著過去的自己和赤井秀一相處的諸伏景光,近乎是本能地被另一側的動靜吸引。

槍響聲幾乎和推門進入的聲響重合,金發深膚的青年幾乎不敢置信地站在門口,手都還未從門把上放下。

那雙紫灰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的是自己自小以來的好友的死亡,濺開的血液幾乎鋪滿了他的視野。

諸伏景光不敢再看下去,但那雙透著純粹溫柔的抱歉的藍色眼眸,卻依舊落點在那個熟悉的身影身上。

他看著降谷零放棄了所有的偽裝,看起來似乎完全不打算繼續掩蓋自己和蘇格蘭之間的關系,那份不敢置信的情緒和表情,已經和波本在組織之中表現出的形象格格不入了。

諸伏景光不敢想象,如果是自己直面了摯友的死亡,接下去會如何。

正因為理解那份痛苦,所以他對於降谷零的抱歉從未停歇。

在他死亡之前,他就意識到了,自己會給從小到大的友人,帶去多麽可怖又無法治愈的傷口。

“抱歉,zero。”諸伏景光身上像是團了一團霧氣,原本警惕防備豎起的尾巴,現在也像是被打水打濕了一樣,蔫蔫地趴在地面上。

但是諸伏景光一點沒有註意到這個細節,他的目光順著降谷零的動作而移動。

他看著降谷零確認著自己的心跳,甚至沒有註意到自己臉上沾染的、把他的頭發和臉弄臟了的血漬。

萊伊還說著那些會讓降谷零憤怒仇恨的話語,而不該表現出情緒的波本,神色間的仇恨幾乎難以掩飾。

那是降谷零的感情。

“……我真的很抱歉,zero。”

諸伏景光已經無法在繼續當旁觀者了,他無聲無息地靠近了還在痛苦的好友,手指遲疑著落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諸伏景光很少只說抱歉,他總是在道歉時就想好後續的處理方式。比起情感的敷衍回應,他更習慣去思考如何挽回或者解決事情。

可是此刻的他除了那無法被本人聽到的歉意外,什麽都做不到。

意識到他讓zero如此難過的這個事實,讓他甚至遺忘了一個常識。

在人類死亡的一瞬間,他的靈魂就會從身體之中脫離。

那麽……死在這個時間的,諸伏景光的靈魂呢?

諸伏景光的手指劃過了降谷零臉上的血液,卻在這時,看到了從對方臉側的血液之中,一閃而過的半透明的熒藍色。

黑發藍眼的青年神色有那麽一瞬間的錯愕,後知後覺低下頭,發現那不是降谷零身上冒出來的光源,這也不是人類肉眼可見的色彩。

——那是從他的身體之中、像是氣泡一樣,從他心臟的傷口處一點一點冒出,開始向上漂浮。

那似乎是純粹的靈力、又或者說妖力。

帶著力量的氣泡透過降谷零,一點一點融入了諸伏景光的身體之中。

他原本顯得透明的靈魂開始變得凝視,不再和一開始那樣帶著難以忽視的虛弱感。

諸伏景光像是意識到了什麽,錯愕地回過頭。

原本只有一條的尾巴,從最尾端開始分裂,沒有一點疼痛,只有一種猶如本能的欣喜和愉快。

裂口越來越大,隨後像是氣泡破碎一般,發出了類似的“啪”的清脆聲音。

一條尾巴,變成了兩條。

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無意識地發出了一聲茫然的音節,情緒都有一瞬間的不連貫了。

“……誒?”

而伴隨著他的聲音,他眼前的世界開始模糊,就像是吃飽了就開始犯困一樣。

——諸伏景光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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