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女人啊,陷入愛情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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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宅晚餐時, 程慕耶也生出過邪念來。有那麽一秒鐘,她想要在程樂天的飯碗裏下點耗子藥,直接要了他的命。

可也就那麽一秒鐘,這邪念就消散了。

先不談他是她的爺爺,單是殺人已經犯了法。她可不能為這人渣葬送自己。

程慕耶暗暗忍住那種恨意,味同嚼蠟地吃著晚餐。

忽地,有仆人來報:“老爺, 虞小姐來了。”

虞小姐自然就是虞昭寧了。

程慕耶聽到這個名字,心中一喜,夾著白米飯的筷子一頓。

程樂天註意到她細微的動作, 眉頭皺了皺,訓道:“讓她回家去。女孩子家家的整天四處野,都大晚上了,還四處跑, 像什麽樣子,不成體統!”

仆人聽得戰戰兢兢, 忙小跑著往外走。

程慕耶看到這裏,擱下筷子,推著輪椅往外去。

“站住!”程樂天厲聲喊住她,“你也別指望著虞昭寧那丫頭來幫你。有我在, 你就別想離開程家。既然不吃了,那就回屋反省去!”

他大喝完,揮手招來兩個保鏢。

他們一個人擡著一角,就把程慕耶的輪椅擡上了樓。

餐桌上的程似錦皺起眉, 想要說些什麽,餘光看到母親輕輕搖了搖頭,又忍住了。但他也吃不下去,借口回房看書,溜出了餐廳。當然,他並沒有回房,而是走出打大廳,朝著大門外走去。

行到程宅中院時,剛好遇見了那仆人。

程似錦張口攔住了:“虞姐姐回去了嗎?”

仆人搖頭:“回小少爺,沒有呢,虞小姐說有重要事情要和程老說。”

程似錦點點頭,放仆人離開了。他小跑著走出了大門,看到門外一輛豪車,豪車旁站著一抹削瘦的身影。他跟虞昭寧並不算熟稔,但經過之前寥寥幾次印象,也覺得虞昭寧瘦了很多。

“虞姐,你怎麽來了?有事嗎?”

他率先開了口,家教很好的他,還微微躬了身,算是見禮。

虞昭寧在抽煙,纖細的手指夾著一根很粗的煙。那是外國人常用的雪茄。她聽到程似錦的聲音,於夜色中擡起頭,露出一雙暗紅的眼睛。她像是好久沒有睡過,整個人透著一股壓抑和倦怠。

“是阿錦啊,你怎麽來了?”虞昭寧靠著車門,一邊問,一邊抽煙。她利落的黑色短發搭在素白的脖頸上,細看起來,那發尾有些許的枯黃幹裂。

程似錦沒有註意到這些,張口問:“虞姐是來見我姐姐的嗎?”

“嗯。她如何?”

虞昭寧沒有掩飾來此的用心,她就是來見程慕耶的,期待著像天神一般解救她於危難。可惜,程老不肯給她這個機會。不過,沒關系,她已經有了主意。

“我姐腿上的傷又加重了,今天唐姐姐遇到了危險,我姐比較擔心,就有些發狂。她和家裏的保鏢打起來了,傷口撕裂。不過,現在醫生已經包紮了,她也好了很多,你不用擔心。”

“嗯。我知道了。”

虞昭寧應了聲,轉身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程似錦轉身欲走,又被喊住了。虞昭寧坐在駕駛位上,搖下車窗,將煙扔出來,咳嗽了兩聲道:“你讓你姐姐放心,三天後,我會讓她重獲自由。”

這麽自信?

程似錦目露驚訝:“三天?虞姐有計劃了嗎?”

虞昭寧沒有回答,發動引擎,驅車離開。她開了約莫三分鐘,一旁的手機響了,裏面傳來何琪的怒吼:“小姐是瘋了嗎?治療剛到關鍵時刻,怎麽可以說中斷就中斷?你不要命了是嗎?”

“命是什麽東西?”虞昭寧聽得嗤笑不已,“何琪啊何琪,我有比命更重要的東西要守護。”

“難道除了程慕耶,你眼裏就看不到其他嗎?小姐,我——”

“何琪,倘若她不愛我,我便要她永遠記著我。你說,我多麽自私啊!”

那邊的人似乎在哽咽:“小姐啊,你真是太傻了。”

虞昭寧依然在嗤笑,目光幾許自嘲,幾許悲傷無奈:“女人啊,陷入愛情的傻瓜。”

她嘆息著,加大油門,豪車與風相觸,發出刷刷聲。

天邊,夜色更深。

此時,夏夜微涼。

然,沒有人心更涼。

宋綺羅的到來讓程樂天大喜過望。尤其是在她提出要些分手費時,程樂天恨不得當場拿錢打發了她。

“我當初並不知道程小姐是程家大小姐,以為她只是個小保鏢。倘若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哪裏敢聘用她啊!唉,都怪我有眼不識泰山,還牽連出這麽一樁孽緣。是我的錯,程老,您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和我計較。”

“我來這裏呢,一是想跟你認個錯,二就是聽從您的安排,這就帶著安和出國去。您也知道,她這名聲太臭了,國內是呆不下去了。當然,她那好身材,到國外拍個3、級片什麽的還有些可能。只是,國外生活不易,更何況發展呢?所以,我知道程老心腸寬厚,特來求點盤纏。”

她這一番話說的那個委婉煽情,說是舌燦蓮花也沒錯了。

程樂天最是欣賞這種會說話做事的人,宋綺羅這些話簡直說到他心坎裏去了。於是,他當即笑成了彌勒佛,竟還親熱地留下她用午餐。

宋綺羅自是不肯留,拿著程樂天賞給她的六千萬分手費樂呵呵回去了。當然,她既拿了分手費,就會按著程樂天的想法辦事。她簡單收整了家裏的東西,又給母親辦好了出院手續,然後,借著母親要到外國看病的由頭,將唐安和騙去了國外。

嗯,移民國外。

這麽多事情,她也就忙了兩天就結束了。

程慕耶並不知道心上人被騙去了國內,她正為虞昭寧的事情憂心不已。

前天晚上,虞昭寧來程宅被拒。第二天,又來了一次,依然被拒。第三次,她帶著父母前來。這下程老不見也得見了。沒辦法,女兒面子沒有,父母面子總要給點。

程樂天在大廳跟虞家父母見了面,雙方東扯西扯了好一會,突然,虞昭寧往地上那麽一趟,面色發白,幾乎沒了呼吸。這事發突然,可把一幹人等嚇壞了。

眾人圍擁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胸口,依然沒有見她醒過來。而在這急救措施中,不知是誰扯住了她的頭發,然後,露出一個白得發亮的光頭來。

這、這是假發?

她、她怎麽成了光頭了?

眾人驚愕間,急救車趕到了。

而到醫院一查,虞昭寧罹患乳癌已經三年。

虞家父母哪裏受得住這打擊,當場哭得歇斯底裏。

程樂天收到消息趕去探望,畢竟是好友之女,兩家關系也算親厚,所以,親自過去了。

這一過去,也嚇到了。這哪裏是昔日活蹦亂跳的小姑娘啊,明明瘦的沒人形了。那寬大的藍條紋病服空蕩蕩的,看一眼也覺得心疼。

主治醫生是乳癌方面的專家,看著來探病的人,搖頭嘆息:“已經錯過最佳治療時間了,即使化療,也是拖幾年壽命。而以虞小姐目前的身體狀況來看,也不建議做化療。一不小心,可能會加速死亡。”

面對這樣一個危在旦夕的年輕女孩,沒有誰能拒絕得了她的要求。

程樂天亦然。

因此,當虞昭寧提出想要成慕耶陪在身邊時,程樂天妥協了。

也許是對年輕生命易逝的憐愛,也許是對病魔生死的敬畏,他同意了。當然,也派了更多人暗中看管程慕耶。

但程慕耶這個時候哪裏想得到逃跑呢?她如今整顆心掛在虞昭寧身上,算是圓了她一部分心願了。

虞昭寧躺在病床上,笑得柔美脆弱:“木頭,我死了,你會永遠記著我嗎?”

木頭是那條小竹葉青蛇。

虞昭寧養著它,喚著它,原來竟是喚著自己。

程慕耶心中澀澀的疼,搖頭喝道:“昭寧,不要說不吉利的話!你會好好的。”

虞昭寧又笑了,她近來總是愛笑的,眉眼彎彎,像極了記憶深處的女人。原來,她也是柔弱的,清淺一笑時,也是那麽的嬌美動人。

程慕耶覺得心中更疼了,像是有人在裏面有一下沒一下地紮著什麽。好半晌,她緩過來,雙手捂著額頭,低嘆道:“你為什麽不說?患了病為什麽不說?”

“我一直在治療啊!”

“說謊!你根本沒有,你欺騙了所有人!包括我!”

“我真沒說謊。”虞昭寧柔柔笑著:“木頭,有人說,我這病是被惡魔詛咒了,所以,我開始信佛,你看,我現在手腕上還掛著一串佛珠。有人說,我這病是吃多了葷腥,所以,我開始吃素食,一點油膩葷腥不敢碰。這兩年來,我在各地游走,聽了很多治療乳癌的方法。據說還有精神治療法,就是靠精神去化解。我就告訴自己,我是健康的,非常健康。我四處游玩,避免憂郁,一直努力微笑。我不肯告訴任何一個人,我得病了,我不想她們勸我住院、看醫生。你看,我一直在努力地自我治療啊!”

可是,都沒有效。

病魔來勢洶洶,一點也不肯減慢前進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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