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錦繡前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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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步掃劍,提膝穿刺……呀……”

“嗖”的一聲,手中的利劍朝對面之人火速飛去。

小赤炎嚇壞了,忙用手捂住眼睛,自指縫中偷偷望去。

只見對面之人雙目瞪的老大,二指夾著眼前的長劍猶自驚恐。

小赤炎睜開雙眼,滿目愧疚,口中支支吾吾:“師……師父……”

“還知道我是你師父?”對面之人胡須抖擻,鼻中喘氣。

“徒兒不是有意的,是這劍它自己飛出去的……”

“你這小兒……罷了罷了,本將這就去找北帝,告訴他,他這王兒是教不得了!”

見那人真的生氣要召雲離去,小赤炎忙上前軟了語氣求道:“別,師父,徒兒這就好好隨你修行,認認真真練劍……”

“當真?”

小赤炎連連點頭:“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戰闕輕哼一聲:“奶牙子都沒長齊,還君子呢。”

見師父已軟了語氣,小赤炎這才緩出一口氣,舒了面色。

若是被師父告到父王那裏去,他這數月都要對著炎煦宮的墻出神了。

戰闕嘆息,撩開長袍坐於樹下,取過腰間的酒壺猛飲一口,無比酣暢的擦了把嘴角。

一旁的赤炎蹲下望著師父手中的酒壺甚是好奇:“師父,這裏面盛的是何物?”

“千金難換的美酒,想喝嗎?”

小赤炎搖了搖頭。

戰闕又仰頭灌了一口:“還說自己是男兒呢,未飲過酒香的怎能算得是男兒?”

小赤炎聽罷,板了臉,伸出手:“給我!”

戰闕輕笑,毫不猶豫將手中的酒壺拋給他。

小赤炎接過酒壺,拿眼睛朝裏面瞄了瞄,又嗅了嗅。

戰闕見此搖頭笑道:“小兒就是小兒,這酒我看你是不敢下口了。”

話音剛落,便見小赤炎已捧著酒壺猛飲了一口。

“如何?”戰闕輕笑。

小赤炎漲紅著臉,輕咳幾下,砸了砸嘴:“好喝。”

“好……好喝?”

說話間,赤炎又擡手咕嘟咕嘟灌了幾口,。

戰闕見此坐不住了,伸手一把奪過酒壺哼道:“再讓你這麽喝下去,師父就得灌天河水去了,倒沒看出來,你這小兒還是個酒鬼子。”

“是酒仙……”赤炎紅著臉打了個酒嗝。

“去去去,練劍去。”戰闕晃了晃壺中所剩無幾的酒,不舍的對著酒壺淺呡了一口,方才將酒壺系上腰間。

剛剛提起劍,便聽到遠處水潭邊傳來嘻鬧聲。

“不許你碰我的鈴鐺,娘說你克星轉世,克死自己的爹娘!”

“我不是!”

“你就是,不然你怎麽會沒有爹娘。”

“對啊,你怎麽沒有爹娘?”

“讓你爹娘來為你出氣呀,哼,野丫頭!”

接著便見一旁的仙童用力的推了那紮著兩個小辮的女童一把。

“噗通”一聲,女童跌坐在水中,淚眼婆娑:“你們胡說!我有姨母……”

“那也不是你的娘親。”

“對。”

圍著的仙童更是惡語相向。

“哼,你們倒是有爹娘,難道你們的爹娘就沒教你們習過天庭的禮德嗎?”

見身後突然立著一位男孩,且手中還楊著長劍,其餘的仙童紛紛畏懼不敢接話。

水中的女童抹著眼淚起身小跑著離去,小赤炎冷哼一聲,不屑轉身,提著劍回到樹下。

“沒成想你還是個打抱不平的小兒,難得,難得呀。”戰闕望著面前的小赤炎輕讚,卻又回頭望著那離去的女童嘆息搖頭。

“師父,那女孩是何人?”

“乃是水神之女水洛靈,水神為了六界蒼生以神魂鎮壓魔獸,身歸混沌,可嘆世間之人多薄性,這就是為師為何會做個散仙的緣由,人心不古啊。”

小赤炎似懂非懂亦學著師父搖頭嘆氣,他只知道師父原本是天界的萬兵統帥,聽父王說師父當年是因為放走天庭重犯才會被貶為散仙。

再擡頭看看師父,絲絲白發染滿雙鬢,雙眸中有他看不懂的悵然。

戰闕望了望天色,嘆息:“這一日又過去了,收拾收拾,我們也該回去了。”

這日一早,赤炎便隨師父打坐入定,晨修後便是修習仙術。

戰闕在一旁指教了片刻,便尋了個樹杈躺著休息,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

樹下的赤炎練了半刻手訣,聽到樹上傳來呼嚕聲,擡頭見師父已睡著,便躡手躡腳爬上樹,小心解下師父腰間桂著的酒壺,撥開木塞,坐在樹下咕咚咕咚猛飲起來。

小嘴輕咂,卻越是停不下來,直到一壺酒喝完,方才罷休。

提著劍搖搖晃晃掃了一圈,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待戰闕醒來,伸了個懶腰竟發現樹下沒了小赤炎蹤影。

他忙跳下樹來,見緊挨著桃樹旁竟生出一棵大樹來,滿樹緋紅的枝葉隨風搖擺。

此處是北宮的桃花林,怎麽生出這麽一棵樹來,仔細一聞,枝葉中還散發著淡淡酒香。

他只覺不妙,伸手摸向腰間,果然酒壺已不見。

他不由指尖捏訣,揮袖間自天邊淋下滴滴素水,灑落緋紅的枝葉上。

那樹枝打了個寒顫,化為人形躺在地上。

戰闕上前,俯身拍了拍赤炎酒紅的小臉:“徒兒醒來。”

片刻赤炎恍恍惚惚睜開雙眼,待看清眼前之人,不由一個機靈,忙從地上爬起:“師……師父。”

戰闕起身,冷哼一聲:“這麽小的年齡就如此嗜酒,且還化了原形坦露於人前,你可知這險處?”

“徒兒知錯了。”小赤炎垂頭滿目愧疚。

“所幸這是在天界,要是在凡間或是他界,只怕你早就被人當作樹給砍了。”

戰闕仍是冷眸,見那小兒已是低頭羞愧,不由軟了語氣:“罷了,也是為師不對,不該讓你淺酌此酒,不過你要切記,往後不可隨意在他人面前化出原身。”

“徒兒下次不會了,師父……不會告訴父王吧?”小赤炎忙扯住那寬大的袖袍問道。

戰闕冷哼一聲,拂袖揮開小手:“這次暫且不與你計較,如有下次,定不輕饒。”

“徒兒知道了,多謝師父。”

在天庭與師父相伴的時日總是過的飛快。

一日他修煉結束回到北宮,見父王正在炎煦宮中等他。

見他歸來,北帝緩緩坐下,淡道:“往後他不會再做你師父了。”

小赤炎一聽,滿心疑惑而又焦急問道:“為何?難道師父他不想再教孩兒了?”

“不是。”北帝輕嘆:“天帝已任他為冥界鬼差,往後不能再教你修習仙術,父王已為你尋了另一位師父。”

“除了他,孩兒不認任何人做師父。”

“炎兒,你……”

小赤炎提著劍跑了出去,在那棵與師父經常來此修行的大樹下坐下。

小小的心中有絲莫名的傷感,他握著長劍自地上劃來劃去。

尖利的劍心突然碰到一抹硬物,他忙俯身用手扒開兩旁的仙雲土壤,卻見土中竟埋了一壇酒。

他拔下酒塞,將臉湊近酒壇中輕嗅,果然是師父平日所飲之酒,不知他是何時埋在了此處。

本就心中不快,他不由抱起酒壇灌了一口,又想師父會不會明日就來此地取酒,遂便想將這酒壇封好。

剛一碰到腳邊的酒塞,裏面便滾落出一卷黃紙:

“吾徒翠翠,師父已走。

故留此酒以作師徒別離之請,來日方長,你我師徒有緣再見。”

原來師父早已知自己要離去。

小赤炎抱著酒壇癱坐在地上,眸中泛起水霧,翠翠這別名也太難聽了,也虧師父能叫得出口。

他不由又笑出聲來,抱起酒壇猛飲。

腳下雲霧繚繞,不知不覺他竟來了花界。

他抱著酒壇跌跌撞撞靠在涼亭外淺酌,望著遠處的花海心中滿是愜意,師父釀的酒就是好喝。

剛想再借此景飲上一口,頭頂上方突然傳來聲音。

“你喝的這是什麽?”

他嚇得忙將酒壇藏入身後,見是個與他一般大的小兒,遂又將壇子抱了出來,笑道:“這是果酒,怎的你沒喝過?”

見那小仙女搖了搖頭,他便踮起腳尖將懷中的酒壇向她遞去:“那你真該嘗嘗。”

見那小仙女並未接過,他又尷尬撓著腦袋抱了回去:“母後說了,小仙子是不能飲酒的,會有失體態。”

對面的小人不語,只是無神望著他。

他抱著酒壇翻身越過亭欄,見石桌上放著一架鳥籠,籠中鳥兒通體紫羽,遂欣喜輕笑:“是靈雀?此鳥極為靈敏,很難捕到,你是如何捕到它的?”

對面之人又是不語,若不是剛剛聽她說過話,他差點還以為她是啞巴。

他坐下將指尖伸進酒壇中沾了滴酒液,逗弄籠中的靈雀,脫口問道:“我能用這果酒換它嗎。”

對面小人聽罷,忙伸手將鳥籠抱在懷中,警惕瞪著他。

他見此不由失笑:“我逗你呢,不過你還是將它放了吧,靈雀是仙鳥,它的家應該是天空。”

將將說完,便見掌心紅光閃爍,他兀自倉惶:“不好,是父王尋我了,我該走了,這酒就留給你喝吧。”

說罷一閃身便沒了蹤影。

小小的身子跪在冰涼的雲階上,小赤炎只覺一顆腦袋昏昏沈沈。

北帝氣結,拂袖憤道:“給本王到殿外跪著去,你何時悔改何時再起身!”

“炎兒……”北後心急喚道,平日赤炎都是知錯能改,今日為何不言不語。

正是疑惑,便見那殿內之人“撲通”一聲倒下。

“炎兒!”北後忙上前扶起雙頰緋紅的赤炎。

北帝俯身長指自鼻下一探,拂袖冷哼:“死不了,他只是喝醉罷了,來人,送少主回宮歇著。”

誰也沒想到這酒的後勁會如此之大,且小小的赤炎竟飲下半壇之多。

這次他睡的昏天黑地,可愁壞了不住來看望他的北後。

待醒來時,赤炎翻了翻身子,見床邊昏昏欲睡的北後,不由滿目愧容:“母後……”

北後正是恍惚,見赤炎醒來,欣喜撫著他的額頭:“醒來就好。”

這幾日父王都未曾再提起為他尋師父的事,但小赤炎卻也從未懶散過半日,仍是每日晨曦入定,照著師父留下的仙書修煉。

正是練的滿頭大汗,身後北帝聲音傳來。

“隨我去趟光明宮。”

小赤炎有些詫異:“光明宮?父王為何讓孩兒也隨行?”

“你不必多問,隨我前去便是。”

一路潔雲漸行,待落了七彩祥雲,光明宮外已立著一仙神,遠遠見他們前來,拱手迎笑:“小神恭候北帝多時。”

小赤炎忐忐忑忑跟在父王身後,待他們入了前堂便謊稱尿急匆匆離去。

這光明宮內花草樹木與北宮相比更為繁茂,不知不覺他竟來到一處窗前,撥開繁茂的花叢,見那房中的小人竟是那日在花界中遇到的小仙子。

他躲在窗外花叢中,正打算嚇她一嚇。

卻發生了他無法想象的一幕。

那小仙子拉開鳥籠,通紅著雙眼捉出裏面的靈雀,緊緊扼住,直到那活蹦亂跳的鳥兒已沒了氣息方才罷手。

他掩著嘴,滿心厭惡,差點吐了出來。遠處緩緩而來一位仙仆,見花叢中的身影不由搖頭。

小赤炎慌亂回到前堂,北帝正與火神相談甚歡,他默默走過去坐在北帝身後,面色蒼白。

正坐上的火神見赤炎不語,不由笑道:“小神之女與令尊仙齡相仿,想必也會成為無話不談的密友,我已命仙仆去請小女前來,小世子不會再覺得無趣。”

聽罷小,赤炎臉色更是慘白。

正是說話間,門外已進來兩人。

火神見此淡笑:“這便是吾女沐嬈,嬈兒,還不快給北帝行禮。”

見那雙微紅的眼睛望來,赤炎又想起剛剛窗前的一幕,遂心生厭惡別開眼去。

火神讓她帶著他出去時,他本是想拒絕的,但看到父王淩厲雙眸,他只好隨她離去。

假山旁,小小的鳳沐嬈怯生生開口:“你叫何名字?”

“赤炎。”他不冷不熱回道。

本就不想再多多理會於她,小赤炎意興闌珊撿起腳下的石子兒投向荷塘中。

“你怎麽不問我的名字?”

此時他覺得那假山上坐著之人聲音很是聒噪,遂頭也不回嗤道:“適才聖君不是說過嗎?”

片刻無言,他已想就此離去,但腦中又浮現父王淩厲的雙眸,他只好忍下心中的厭惡朝假山上端坐著的人問道:“你會玩這個嗎?”

“啊?”突然說話,鳳沐嬈很是驚訝。

見她也學著他向塘中投了枚石子兒,他嘴邊輕笑,心中卻是不耐:“女孩子就是矜持,母後說的一點兒都沒錯。”

說罷又朝荷塘裏擲了幾顆:“看到沒,像我這樣才能在水裏連著打到對岸去。”

看她玩的正興,一旁的小赤炎故作隨意問道:“對了,你那只靈雀呢?怎麽不見你帶它出來,你不是很喜歡它嗎?”

面前的身影一僵:“它……它飛走了。”

小赤炎心中嫌惡,嘴角淡笑:“是嗎?”

再也不想看那人的眼眸,他跳到假山上去,緩緩躺下:“你玩兒吧,我有些困了。”

終是挨到日落,仙仆來尋他們,小赤炎頭也不回便隨父王離去。

之後他便再也未隨父王去過光明宮,他也曾聽聞鳳沐嬈來北宮幾次,但只要聽到她來此,他便躲到他處。

時光荏苒,多年之後,他已是翩翩少年,且隨天降斬妖除魔,成為天界的神尊。

在他被封為神尊那日,他本是欣喜回宮想要告訴父王母後,卻在炎煦宮中又見到了她,他以為她已經將他忘卻,遂有些啞然:“沐嬈仙子?”

“原來你還記得我。”對面之人輕笑。

赤炎凝眉:“不敢忘卻。”

是啊,他怎能忘卻那親手殺死自己心愛靈雀的女子就是眼前之人。

之後他意興闌珊與她把話片刻,便送她離去。

妖族一直神出鬼沒,禍亂人間,這次他與貪狼一同前往下界降妖除魔。

在收服狐族之妖時,赤炎見有狐妖逃脫,便一路追隨而至。

那狐妖甚是狡猾,在林中左右穿行。

赤炎緊追不放,卻在一處農院中狐影消失不見。

他緩緩推開木門,院中的老人正在曬谷子,聽到門響聲,見自門外進來一位白衣少年,便問:“公子來尋何人?”

赤炎凝眉,環顧四周,拱手問道:“老人家可曾見過一只狐貍路於此地?”

老人連連搖頭:“不曾不曾。”

說罷便又轉身去曬稻谷。

“告辭。”

赤炎故作轉身離去,掌心卻已化出長劍,猛然回首劍刃直抵老人脖頸:“孽畜,還不現出原形!”

那老人轉身,滿是皺紋的嘴角揚起一抹戲笑:“這可是凡人之軀,你還能耐我何?”

見赤炎久久不動手,對面狐妖慢慢朝他逼近:“來啊,來殺了我啊?讓我和這個凡人同歸於盡啊?”

赤炎握緊手中長劍皺眉,剛要喚出符咒,便見對面狐妖已執起石墨上的斧頭朝他砍來,一瞬間鮮血四濺,握著長劍的手臂被砍斷,他吃痛捂著右膀後退數步,忙伸手封了穴道止住流失的鮮血。

此時不是與這狐妖硬拼的時候,只要他離去,那狐妖便不會再寄居於老人身體,遂轉身化作一束銀光離去。

靈氣不斷流失,他自風中跌落下來,本想施法療傷,但卻因體力不支化作原形。

所幸此處是竹林,應是不會被他人看出異樣。

他漸漸閉上雙眼,本想歇息片刻再作療傷,卻見遠處而來一位女子,那女子立在泉水池邊脫去衣裙,又施法將衣衫掛在他的臂膀上,跳入池中。

他如同被定住一般,驚詫不已,心跳不由加速,有鮮血自鼻中流出……

難道她不是凡人?莫不是妖物?

那他豈不是又羊入虎口,剛想趁機遁地逃走,便見池中的女子起身,光潔白皙的身子坦露於沐日之下,向他望來。

他早已忘卻呼吸,鼻中又有鮮血溢出,他趕忙閉上雙眼。

那女子緩緩向他走來,赤身裸體圍著他轉了一圈,伸手向他撫來。

“放肆!”

他終是呵斥出聲,這小妖明顯是要羞辱於他,本想再訓斥她一番,出口卻是支吾:“ 你……你……你這不知羞恥的小妖,快把衣服穿上!”

說罷便將臂膀上的衣衫甩在她的腳下。

她施法穿上衣衫卻並未離去,望著他問道:“你是遭遇天劫了嗎?”

天……天劫?這小妖莫不是以為他流的鼻血是因天劫所致?

他一陣頭腦發暈,只想她快快離去,倏爾卻見那小妖掌心清光向他撫來。

她這是在為他渡氣療傷嗎?

他確實是受了傷,卻被她歪打正著療好,但她畢竟是妖,他終是會收了他。

片刻他化出人身,望著面前目瞪口呆的小妖冷哼:“不想你這小妖心腸倒不錯,對了,你有名字嗎?”

待他收了以後,也好為她立塊墓碑。

見身後的小妖不語,他暮然回首,與那小妖撞了個滿懷,看她望著他癡笑的模樣,他卻覺得好笑:“好看嗎?”

“嗯,好看。”

沒曾想這小妖竟還回他,片刻又聽那小妖開口。

“我叫水洛靈,不過可不是什麽小妖,我乃……”

水洛靈?赤炎覺得這名字甚是耳熟,腦中猛然浮起那水潭中的小小身影,不由嘴角輕笑,原來她便是水神之女。

心想於此,他不由來了興致:“你乃何物?嗯?”

看她氣結模樣,他不由自心底輕笑。

“我乃水神之女,聖母也。 ”

好大的口氣,明明還只是個仙子,赤炎更是想笑,化出一把折扇輕搖:“我道是何妖物,原是水神之女,當年水神以意念鎮壓魔獸,身歸混沌,真真是三界楷模。”

對面之人聽罷卻是不服:“你叫何名字,又是何妖物?剛遇天劫負傷,又流了那麽多血,且原形俱現,怎得區區一點靈氣就能化出人形?”

妖……妖物?她竟然將他當作妖物,且還如此質問於他。

“誰與你說我是妖物!又是誰與你說我是天劫負傷才流的血?”

她瞪著雙眼毫不畏懼望向他:“如眼所見,如實所說!”

赤炎不由氣結:“好你個伶牙俐齒的小女子!光天化日,晴天白晝便赤身裸體浣澡嬉戲,怎的還這般理直氣壯,不知羞恥!”

他氣極轉身,剛步出竹林便咳出一口鮮血,水洛靈見此忙將他扶至屋內,又扶他躺下。

見她望著自己不動,赤炎兀自生怒:“出去!”

聽到房門被扣住,他緩緩坐起身來,打坐運氣。

一連幾日過去,每日他都會命她去接晨露,有時還會讓她替自己護法運氣。

重生的臂膀已與身體融合,夜裏,見水洛靈一如既往抱著錦被出房,他心中泛起愧疚之意,這幾日他都是丟給她一襲錦被,將她關在房外。

“今夜你睡房裏。”赤炎朝那抹身影而道,見她回首望著他傻笑,以為她又想多,遂冷哼一聲:“我睡外面!”

“為何不能一起睡?”

赤炎被她這句話快要嗆出血來,紅著臉抱過她懷中的錦被,丟下一句“男女有別”匆匆離去。

他躺著房外,望著漫天繁星,搖頭輕嘆:“她到底知不知道什麽是男女有別。”

與她在凡間的幾日,她隨他下了山,食了人間五谷,降了狐妖。

臨別之際他看出她眸中不舍,遂執起她的手輕點:“這是我們北宮的傳音星,你若想我便對它吹一口靈氣,我收到傳音自會過來陪你,但我不是時時都有空,不過若我收到你的傳音,便是抽空也會下界。”

赤炎不忍再看她不舍雙眸,仿佛又看到兒時那抹著眼淚的女孩,遂匆匆揮袖離去。

他與她再次相見時,竟是為了一只八寶鴨。

當他黑著臉將手中的八寶鴨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時,眸中不由迸出火光。

“為何不自己下山去買?傳音星如此用來就是讓我為你跑腿的?”

見她不以為然,他更是生怒。

當她望著他問出“你有沒有想我”時。

滿心的怒火瞬間被大水撲滅,臉紅耳赤間他猛飲了一口桌上的清酒。

“如此吃酒豈不無趣?這樣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不由分說拉過他往外走,赤炎本是拒絕,但終是不忍於心,也正是因此他看到了漫天的星火。

那夜,在滿山螢火蟲的飛舞下,她淺笑安然,甚是美麗。

但他知道她是孤獨的,他想此生都陪在她身邊,哪怕做只默默無聞的螢火蟲。

當她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時,青澀的少年已暗暗下定決心,他要守護她一世安好。

但年少的夢終究只是幻想,當赤炎知曉這塌上躺著之人便是修羅魔帝時,心仿佛被掏出一個洞,痛苦不堪。

但他仍是救下天劫負傷的水洛靈,用半壁丹元將魔剎封印於體內,心中祈禱:靈兒,你莫要讓我失望才好。

她終是又重返天庭,赤炎本是欣喜卻未曾想此事會被父王所知。

那夜父王大發雷霆,拂袖憤而:“你果然在這裏,你可知自己再做什麽?”

“父王……”他知自己犯下大錯,觸犯了天條,但仍是想救她。

“不要叫我父王,本王沒有你這樣的好兒子!你可知你篡改的是何人的命數?”

“天界水神。”

“水神?你是在跟我裝糊塗?好,本王今日便讓你看清她的面目。”

說罷捏訣喚出星宮,萬裏星河中猶見一顆星子被煞氣籠罩。

“她原是西天如來的禪坐,混沌金蓮摒棄出的煞氣,落入地獄被焚化後,竟生出了一朵通體墨色的曼陀羅花,此花修為人身,也就是萬年前的修羅魔帝,他法力之強足以毀天滅地!”

“不,不可能。”他想起那人額間的一抹墨色,痛苦搖頭,他雖知她並非仙神,但卻不知她竟是魔帝。

北帝冷笑:“他企圖統治六界,但終是被封印於老君的八卦爐中,卻沒想被他拼死護住一魄,而水洛靈便是那弒修羅轉世的一魄,我也是近日才覺察出這星象的異動,但你私改命數,你可知這樣做的後果?”

“是兒臣考慮不周,但水神並未做出傷天害理之事,還請父王開恩,放過她。”

“糊塗!”北帝嗔怒:“你覺得能滿得了多久?此事天帝還並不知情,我想你最好親口告訴他!”

“父王,這不是她的錯,水神她……”

“別再提水神!她根本就不配做這天神!”北帝怒極:“她是妖孽,妖孽所生之子也註定會是妖孽,所以你們斷不可能在一起,她是宿怨的化身,一旦激發必將掀起六界腥風血雨,到那時你又將如何?”

他袖中指尖慘白,片刻輕聲道:“我會親自手刃她,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北帝輕斥:“你可莫要忘了今日所說之話!好自為之吧。”

他不信她會墮入魔道,他也不會讓這一天發生。

通明大殿前,當她扯著他的袖袍,滿心歡喜說她想他時,赤炎猶豫片刻,終是揮開袖袍上的那只手。

“天帝要你勤加修煉你莫要忘了,清心咒每日也要多看幾遍,不可心生雜念,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沒人看到他離去時的落寞與淒苦,他只想她能忘記他,無情無欲修煉,這樣便不會墮入魔道。

但他不知道這世間感情一旦觸及,便再也無法回頭。

當他得知她受了傷時,克制了許久的感情湧上心頭。

他推開房門,見坐在床邊捂著臉頰的她,心中滿是自責。

“若不是我見青蓮去找紫羅討仙藥,你是不是連我也要瞞著?”

見對面之人不語,赤炎取出懷中丹水,想要為她擦拭,卻被她躲開。

“我自己來吧。”

赤炎頓住,他怎會忘了之前是自己想要將她推開,但他仍是將她擁在懷中,即使明知是杯毒酒,他亦甘之如飴。

她伏在他的懷中柔聲:“六界之內天帝為大,為何還會縱容火神橫行霸道?”

赤炎輕笑,終是她太過單純,怎懂這光明之下也有黑暗:“天帝雖主宰六界,但卻不能隨意主宰生死大權,鳳訣雖在天界籠絡各路仙神,氣焰高漲,但卻並未做出不道之事。”

她還不懂,即便是這天界至高無上的神,也不能隨心所欲主宰他人。

他擁緊雙手:“這六界只要有眾生,便會有殺戮,我的職責便是守護世間眾生,不受煎熬。”

亦是要守護她安然一世。

他看她柔笑閉上雙眼,望著那紅腫的臉頰更是心疼。

離去之際仍是不忘囑咐:“若日後再遇上此事,便用傳音星知會於我,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明日我再來看你。”

扶她躺下,又囑咐一遍讓她記得擦藥,方才離去。

或許他已是情根深種,他望著水冥宮上方的潔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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