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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魚涸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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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盛會過後,天界恢覆了往日平靜。

佑聖邀了青蓮卯時天橋邊相見,這一整日青蓮都在兀自傻笑,見此我輕嘆搖頭。

終是挨到卯時,她卻又打死了退堂鼓,捏著裙邊垂首小聲道:“主人,我……我還不是不去吧,我……”

“你不想與他相見嗎?”

她抿嘴搖頭:“當然想,只是……只是青蓮嘴拙,見了他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我失笑拉過她的手:“情到深處自是不需要言語,一個眼神便已足夠。”

說罷,我取出鏡臺閘盒裏的發簪,為她簪上:“快去吧,莫讓真君等急了。”

她這才扭扭捏捏出了門。

花界天橋邊,見那一抹碧色身影落下,佑聖忙攏好袖袍,淺笑望著月色中款款而來的身影:“你來了。”

“嗯”青蓮低頭面紅耳赤。

一時間話語全無,空氣凝固,在心中預演了千遍的情語,一片空白……

佑聖輕咳聲,以掩飾這尷尬的氣氛:“你喜歡花嗎?”

“花?”青蓮一時未反應過來。

便見對面之人變戲法似的,自寬大的袖袍中捧出一束花來……

“送給你。”

青蓮紅了雙頰,緩緩自他手中接過:“是金蓮花?”

佑聖點頭,剛毅的俊顏上亦是有幾分羞澀:“與你重名,我想你應是會喜歡。”

青蓮淡吸一口氣,輕嗅手中的花朵:“好香啊,待明日也讓主人來此,采些這兒的花兒回去,也好讓她散散這幾日的心情。”

“她近日如何了?”

“跟往日一樣,面上雖平平淡淡,也未再提起過神尊大人,但我知她心裏的傷怕是拂不平了。”

“給她一點時間吧,相信她會走出來。”佑聖輕嘆,只有時間能證明一切。

見那碧影頹然,佑聖心中泛起柔漣,輕輕將那抹碧影攬入懷中,閉上雙眼……

月色皎潔,天橋堤下,彩衣長裙隨風飄蕩,月色下一雙素手緊握,片刻化作一只蝴蝶飛去。

今日將將聽完事回宮,青蓮便一直叨念著要去花界采些奇花異草,為水溟宮添些色彩,我拗不過她,歇息了片刻便隨了她去。

揮袖破了結界,落入花海,但見花團錦簇,十裏綿延,青蓮不免興奮異常。

“主人,你快看,這裏有好多金蓮花,鳶尾,瑞香,龍船,還有玉簪……”

她欣喜不已,伸了手便去采摘。

“小心!別驚動了仙靈們。”我忙提醒她道。

她沖我眨眼俏笑:“知道了,主人,我輕輕的。”

我搖了搖頭,無可奈何坐在亭中等她。她采了不少五顏六色的花來,見我坐在亭中兀自出神,拉過我便往那花海中奔去:“主人你也來采一些,你看這花還有這麽高的,花蕊裏面也是黑黑的,好奇怪。”

“那叫向日葵!”我蹲下摘了片葉子把玩。

青蓮許是第一次見這樣的花,甚是好奇:“向日葵?好奇怪的花名,難道是向著太陽的花兒嗎?”

我未搭理她,索性盤腿席地而坐,她圍著那花轉了一圈,又擡頭看看上空,恍然大悟:“原來真的是朝著大金烏,怨不得叫向日葵呢。”

看她又興高采烈地去采別的花,我雙手托著下巴打算小憩一會兒。

“此處倒真是閑情之地,想我往日也常來這花界,不過自從定了親之後,瑣碎之事繁多,也沒空再來此地,想起那日水神也與你們聚此,倒真讓人厭煩了此地。”

“君主提她作甚,讓人掃了興致,她那侍婢青蓮還真與她是如出一轍,都是個狐眉子。”

我盤腿隱在花海中,將這些話聽的真真切切,心中不由冷笑,雖已猜出是何人,卻並未起身。

鳳沐嬈聽罷淡笑:“彩蝶仙子何出此言?她那侍婢可是招惹到了你?”

身旁的彩蝶冷哼,想起昨夜天橋邊擁抱的兩人,素手不由緊握,不再作聲。

青蓮轉身見身後之人沒了蹤影,便往涼亭處尋來。

聽到花海中悉嗦聲響,彩蝶提高了警惕:“誰在那!出來!”

青蓮未想到還有他人,亦是嚇了一跳。

彩蝶見花海中立著的女子正是心中厭惡之人,嘴角不由一抹邪笑暈開:“你一個精靈膽敢來花界折花損葉,當真是不怕死嗎?”

說罷彩袖揚起便要打來,我自花海深處飛出,掌風掃過擋去一擊,青蓮臉色蒼白躲入我身後。

彩蝶後退數步,見長袖被掌風撕裂,心中氣結,自知法力不抵對面之人,不敢再作聲。

身後的鳳沐嬈長裙垂地,精雕玉琢的臉上輕蔑之色一閃而過,淡笑拂之:“原來也聖母在此,彩蝶,還不快給聖母賠罪?”

怒氣未消的彩蝶自是不會賠禮,她今日是故意引得鳳沐嬈來次,又怎會為此賠罪,她巴不得能將此火引在鳳沐嬈身上,好讓她為自己出一口惡氣。

鳳沐嬈見彩蝶冷臉不語,輕蔑之色更甚:“彩蝶不懂禮數,她只是一介仙子,不過連聖母身邊之人都不懂得天條戒律,那罪責可就大了。”

“是我允了她在此采摘,天規雖說不可精靈折損仙花仙草,但仙神卻可,本尊乃是上神聖母,還要親自去折花草嗎?”我冷眸望向對面之人,一再忍讓她們卻更是囂張跋扈,欺壓於人。

鳳沐嬈拂袖掩嘴,故作輕笑“聖母又如何?不過是個沒人教養的仙神,連身旁至親之人都想將你除之,可見你有多招人厭惡!”

“你胡說,主人,你別聽她們的話。”青蓮望著朱唇緊抿的我焦急道,她本是想讓主人到此散散心情,卻沒想又碰到這些個挑事的瘟神。

彩蝶冷哼:“怎麽會是胡說呢?你們可有見過聖母的爹娘?”見鳳沐嬈身後的侍婢垂首搖頭,彩蝶更是張狂嗤笑:“有娘生沒娘養的仙神,即使成了仙,也不過如此……”

她話還未說完,胸口便受了一擊,嘴角鮮血直流。

我收掌化出鴻蒙,朝對面之人打去。

鳳沐嬈閃身避過,掌心火焰席卷而來,我挾過青蓮飛身躲過,身後絢麗花海片刻化為灰燼,。

放下青蓮,握著鴻蒙的雙手不由輕顫,恍惚的雙眸愈加通紅,耳邊不斷有聲音拂過:殺了她,殺了她……

一瞬間殺氣升騰,迅速飛身躍起,鴻蒙朝對面之人刺出,鮮血滴落在地,青蓮驚叫著跑來,一旁的鳳沐嬈面色慘白,若不是她身邊的侍女替她擋下這一劍,此刻死的便是她了。

彩蝶見此亦是知道大禍臨頭,化了真身急忙去請救兵。

見身旁的夢玲傷重倒地,望著殺氣騰騰提劍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的女子,鳳沐嬈慌了神,急急化出鳳火神鞭甩出,長鞭擊得地面燃起火焰,卻被對面之人喚出的潮水撲滅,掌風席卷著潮水迎面襲來,鳳沐嬈被沖在涼亭的紅柱上,跌落下來,全身泥濘狼狽趴在地上,眼看那長劍便要落下,卻猛然被一股勁氣震落。

赤炎收袖,望著對面緊捂胸口的女子,鳳眸染痛。

青蓮驚叫聲音在耳邊響起,我胸中疼痛緩出一口氣,腦中逐漸清醒,地上一片狼藉,鳳沐嬈慌亂起身,抱著身旁的赤炎哭的梨花帶雨。

“聖母她……她要殺了我,赤炎,我好害怕。”

我咳出一口鮮血,剛剛那一掌怕是已傷及心肺,我擦了嘴角血跡擡頭望著他,他卻並未看我,抱起嬌弱的鳳沐嬈放在涼亭的石凳上療傷。

一旁的北帝直直望向我,淩厲的目光似要將我刺穿。

“聖母是自行領罪還是讓老夫壓你進通明殿?”

青蓮雙手顫抖扶起我,她從未見過主人如此冰冷陌生,為何會變成這樣?

赤炎脫下外袍為仍是輕啜的鳳沐嬈披上,起身道:“父王,此事交給兒臣去辦吧。”

北帝又深深望了我一眼,轉身冷哼,拂袖離去。

通明殿內,彩蝶滿目憤怒望著我,朝座上的天帝頓首:“我與沐嬈姐姐在花界恰巧碰到靈湖聖母,便與她調笑了幾句,誰知她心小至極,竟對我們起了殺心,若不是神尊大人及時趕到,沐嬈姐姐怕是早已糟了她的毒手,請陛下為小仙做主,為沐嬈姐姐做主!”

額頭扣得雲地砰砰作響,一旁的鳳沐嬈美眸含淚,怯生生地望了我一眼,又小心翼翼縮回赤炎身旁。

鳳訣自殿外風風火火闖了進來,在看到滿身是傷的鳳沐嬈時,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朝天帝憤然拱手:“陛下!”

上方天帝止手,望向地上的我道:“聖母,你可認罪?”

身旁的青蓮慌了神,急急朝天帝叩首:“陛下,事情不是這樣的,是她們說主人她……”

“小神認罪,請天帝責罰!”

“主人……”青蓮起身抱住我痛哭。

鳳訣冷哼一聲:“膽敢弒仙傷人,此等之罪理應關入天牢,面壁思過一萬年!”

天帝皺眉沈聲:“雙方都有錯在先,沐嬈仙子也毀了花界眾多仙草,此事朕便不予追究,若是將水神關入天牢萬年,誰來為下界司雨?”

說罷輕嘆:“水洛靈,朕念你也曾為天庭效力有功,此次便除去你聖母仙封,貶為散仙,你可有異議?”

“謝陛下開恩,小仙不敢。”

“退下吧。”

見人已離去,赤炎茫然作輯便要離去。

“赤炎,你留下。”

見座上的天帝起身,緩緩步下雲階,赤炎斂容:“陛下還有何吩咐?”

“朕問你,若不是你神尊職責所在,你會放下一切與水神相守相愛嗎?”

赤炎呼吸一促,片刻緩緩啟口:“我與她此生都已無半分可能。”

天帝長嘆:“你當真決定要與那鳳沐嬈成親?若此事失敗,你便無法挽回一生,朕不想你後悔。”

恍然又看到那人離去時孤寂的背影,赤炎鼻中竟有些泛酸:“小神不後悔!”

天帝喟然,望著面前失魂之人長嘆:“朕難為你了。”

赤炎飛身落入北宮中,正撞上尋他的仙仆,那仙仆垂首諾諾:“神尊大人,北帝傳您到紫微殿去。”

緩緩踏入紫微辰殿,身後的殿門隨之緊閉,北帝自暗處轉身,負手而立:“都告訴天帝了?”

赤炎沈息緩緩搖頭。

“她如今已將要入魔!想必你今日也看到了,她意識全無,煞氣纏身,你救不了她的。”北帝凝眉,眸中斥責卻又不忍的目光,是為爹對孩兒的勸慰。

見暗影中的赤炎不語,北帝斂了色,厲聲冷哼:“你可忘了你曾說過,若有一日她成了魔,你便會替天行道!”

赤炎自暗影中擡頭:“孩兒不敢忘卻。”

北帝拂袖:“那便盡早做個了斷,若你再深陷其中,別怪老夫親自出手!”

殿門被推開,北帝已離去,殿外是溫暖的陽光,赤炎卻覺得此刻冰冷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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