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爭奪龍燈

關燈
入了夜華燈初上,洛城處處張燈結彩,熱鬧非凡,五顏六色的彩燈遠遠望去似是一片火海。

人頭湧動的群中有舞獅的、雜耍的、猜燈謎的……皆是我以前見都未見過的。

我穿梭在人群中大為驚嘆,湖中有人在游船,船中五顏六色的彩燈映得水面彩波粼粼,煞是好看。

傾羽捧了滿懷的小吃從人群中艱難的擠了出來,興高采烈道:“靈兒你看,這是桃花酥,馬蹄糕,還有糖葫蘆……”

說著捏了塊桃酥放進我的嘴裏:“怎麽樣?好吃嗎?”

看他興沖沖的模樣,我認真的點了點頭。

他亦捏了一塊放進嘴裏仔細咀嚼:“小時候我也會和姐姐們瞞著父皇出來偷玩,回去之後免不了挨父皇的訓,但只要一將這桃酥放進他嘴裏,他就會軟下來。”他輕笑著,卻是滿目苦澀的回憶。

我奪過他手中的糖葫蘆,朝前走去:“這可一點兒都不像南海的鮫皇,你不是說要帶我看龍燈嗎?快走吧。”

他收了愁苦,又興沖沖地跟在我的身後,情緒轉變如此之快,連我都有些咋舌,果真還和小時候一樣,我咬了口糖葫蘆輕哼。

三米多高的木莊上,龍燈在上面隨風搖擺,一陣鞭炮聲過後,主家緩緩走上臺聲音渾厚道:“今日誰能摘得這木架上的龍燈,我雲府賞銀一千兩!”

已經有年輕的男子躍躍欲試,傾羽望著上面搖曳的龍燈問道:“靈兒你看那龍燈好看嗎?”

“別忘了你是神仙,使用仙術欺負凡人可不妥。”我不忘提醒他道。

他扭頭看向我信心十足:“那我便不用法術,你就等著我為你取那龍燈吧。”

說罷已躍身攀上木架,周圍的男子見勢也紛紛攀了上去,瞬間粗大的木架上便爬滿了精壯的男子。

期間有借助他人身體往上爬的人,身下的人也不服氣,便伸手將上面的人扯了下來,打鬥一觸即發。

傾羽被身下的人拽住了腳,本想踹開卻又收了伸出去的腳,那人一扯他便淩空跌了下來。

我的心跟著揪了起來,只見他雙腳一蹬木莊,借勢又攀了上去,上面亂作一團,不斷有人墜落下來,木架開始搖搖欲墜。

傾羽手腳並用爬的飛快,另一邊一個男子避過身旁的攻擊,亦是全神貫註往頂端上爬。

此時木架開始傾斜,就在轟然倒塌的那一刻,傾羽用力一縱扯住了龍燈一端,與此同時那男子也抱住了龍燈的一頭,與傾羽紛紛跌落在人群中。

那男子起身並未松手,傾羽也扯著龍燈的另一頭,雙方橫眉相對。

主家吩咐仆人拿過賞銀,朗笑道:“兩位少俠不分秋色,同時摘得龍燈,但這賞銀要如何分,兩位少俠還是自行做主。”

傾羽扯著龍燈一頭,淡然道:“銀子給他,但這龍燈得歸我。”

那男子許是沒想到他會不要銀子,呆楞了片刻,傾羽上前對那男子淡道:“將這龍燈給我如何?”

男子點頭松了手,傾羽淺笑接過龍燈朝我走了過來,將手中的龍燈點上:“給你。”

我接過耀眼的龍燈,望著他手背上的青紫,心中是說不出的滋味。

出了人群,我將龍燈放入河中,看它順水飄遠。

“許了什麽心願?”他看著兀自在水中打轉的龍燈問道。

“我沒有心願,承載太多希望它便會沈淪,你的手受傷了。”取出懷中的仙草,拉過他的手輕輕敷上:“一點兒為人師父的樣子都沒有。”

他嘴角含笑不語,我纏著絲帕雙手暗暗使勁,他吃痛的倒吸了一口氣:“再用力這手可就真廢了,靈兒你是想讓我做個獨臂皇上嗎?”

我白了他一眼,輕哼:“知道還做這種幼稚的事?”

他撫著手咧嘴道:“這麽半天你不餓嗎,吃了幾日素食今日我帶你吃肉如何?”

月色正好,此時他大搖大擺走進店中,小二忙將我們迎上二樓,我看著手中的菜譜不由凝眉。

“想吃什麽便吃什麽。”傾羽呡了口茶水道,這幾日她都只吃素菜,他都快忘了肉的香味了。

“真的嗎?”我有些糾結。

他點頭輕笑,他堂堂鮫皇何時吝嗇過了?

我邪惡一笑,指著菜譜,對著一旁的小二道:“給我上清蒸鱸魚、紅扒魚翅、紅燒鯽魚,還有這個酸辣魚湯。”

對面傾羽的臉瞬間由白到青,再到黑,小二見此連忙拿了菜譜退去。

這一頓飯只見他端著茶盞喝茶,竹筷都未動半分,卻仍是笑瞇瞇地看著大口大口喝魚湯的我。

我被看的全身發毛:“那個,讓小二再給你上別的菜?”

他微微一笑淡道:“不用了,靈兒高興便好。”

被你這樣看著能高興嗎?我有些意興闌珊:“今晚在這裏落腳嗎?”

“嗯。”說著他喊來小二吩咐道:“去開一間上房,再送些小菜進來。”

“等等,為什麽是一間?”看他淺笑的模樣總覺得不對。

“你吃了這麽多,我們剩的錢只夠開一間房了。”

“那可以開兩間下等房啊。”

“那種房裏晚上會有蟲子。”他打著哈欠起身隨小二離去。

我忙在後面問道:“那我睡哪裏?”

“地上,吃了那麽多好吃的應該長了不少肉。”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我翻了個身,望著床上已熟睡的人輕哼:“睡得倒挺香,這地上果然鉻身子。”

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我嚇得趕忙起身整理好衣服,昨晚一定是睡糊塗了,竟不知何時爬到了床上去,好在傾羽已經起床了。

我擦了把臉,將額前的劉海梳好,之前覺得每日描花鈿甚是麻煩,昨日便索性將額前的長發剪斷,正好遮住那一抹墨色。

傾羽端了早飯進來,見我已起身,便道:“昨夜睡的可好?”

“嗯,好。”我低了頭眼睛躲躲閃閃,不知他知不知道我剛剛睡在床上。

他盛了碗甜湯遞給我:“你當然睡得好了,睡地上的可是我。”

“什麽?”他何時爬到地上去了?

“我怎麽舍得讓自己的好徒兒睡到地上去,唉,做師父的總是不能和徒兒計較。”他輕嘆滿臉無奈。

我尷尬輕咳,捧著手中的甜湯,心底拂過絲絲暖意。

吃罷早飯,我便起身開始收拾細軟。

傾羽端坐在桌旁自身後遲疑問道:“你……真的……要上仙廟去?”

收拾布衣的手頓住,我輕輕點了點頭。

“就不能再多留幾日嗎?為何你總是對天界,對蒼生之事如此上心,為何你……”

他不由輕咳起來。

我轉身坐下倒了杯茶水於他:“傾羽,我是仙者,是修行之人,普度眾生是仙人應做之事,你回去吧,不要再跟著我了,南海需要你。”

“那你呢?你就不需要我了嗎?還是你從未需要過我?”

望著他眸中的悲寂,我起身回到床邊系好包裹,取過床頭掛著的鴻蒙,便要離去。

“靈兒……”

“傾羽,莫要再說了,我心意已決。”

轉身頭也不回推開房門,便聽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他直直倒在地上,眉宇痛苦緊蹩,我忙放下肩上的包裹,將他扶起,攙扶到床上躺下。

見他仍是面色蒼白,我不由往他身上查看:“你這是怎麽了?剛剛還好好的。”

他握住我的手,斷斷續續喘息:“其實我……其實我一直都有隱疾,這一路我都……未敢於你……相說,只是怕你……怕你不讓我再……跟著你,現在這隱疾……突然覆發,毫無征兆,靈兒……不要管我了,你即便……現下離去……我也……不會怪你。”

“隱疾?是何隱疾?嚴不嚴重?你真是……”見他面白如紙,我已急的焦頭爛額,伸手在他身上一陣摸索:“痛不痛?到底是何隱疾?”

他不由輕咳起來,握住胸前的雙手凝眉:“靈兒……男女……授受不親啊。”

“都這時候還在乎那些個書文禮儀做甚?等著,我去給你找個郎中瞧瞧。”

他見此忙起身扯過我的袖袍,急道:“莫要去找郎中。”

“為何?”

他躺下身來緩道:“你忘了我是鮫人之軀,身體各處都與凡人有所不同,別到時又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來。”

“那……那現在怎麽辦?你不讓我瞧,也不讓郎中來看,要不我為你渡些靈氣吧。”說罷掌心翻轉,柔光繚繞。

他自塌上搖了搖頭:“我突然想喝鹹肉冬瓜湯了,以往我的隱疾一發作,只要喝幾日此湯便會好轉。”

我聽罷忙自床邊起身:“那你等著,我這就去吩咐小二為你熬湯。”

房門被輕輕扣上,塌上之人輕輕舒出一口氣,閉上雙眼,嘴邊不由淡笑,如此這樣也好。

一連幾日我都在為床上之人端茶送水,梳頭抹臉。

他的臉色是越發紅潤,而我卻是一臉疲憊。

許是心有不忍,他終是自塌上起身,開始自己凈臉吃飯了。

他望著窗前昏昏欲睡的我,滿目愧疚:“這幾日還好有靈兒照顧,你也累了,到床上去歇息吧。”

我一聽也顧不上多想,一下癱倒在床上睡了過去。

床邊之人立了半刻,轉身化作一束銀光自窗外離去。

這一覺我睡的昏天黑地,醒來時還以為在水冥宮中。

迷迷糊糊起身,揉著雙眼點燃桌上的燭燈,不見傾羽身影。

興是出去尋吃的了吧,他也就對吃感興趣。

我披了件長袍,下樓到後廚找到小二。

還未等我開口,那小二已笑瞇瞇道:“又是為你相公熬湯的吧,姑娘等著,我已將食材備好,待會兒就給您端上去。”

相……相公?難道他一直以為我與傾羽……

“他……不是我相公。”我尷尬解釋。

小二扇火的手不由頓住,滿是詫異:“他不是你相公,你們為何會同住一房?”

“這……總之……我們師徒關系。”越解釋越亂,還不如剛剛不說,我紅著臉轉身上了樓。

身後的小二仍是未從驚訝中緩過:“師徒?師徒同住一房,切還是一男一女,這世道果真是亂吶。”

剛踏過幾個木階,我又迅速折了回去,見那小二兀自搖頭我,我自他身後沈聲:“這冬瓜湯能治隱疾嗎?”

正在搖頭嘆息的小二被身後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連忙丟了手中扇子,回頭見是剛剛那姑娘,方才緩過一口氣:“嚇死我了,這……這我倒沒聽說過,你該去問問郎中。”

我心想也對,遂點了點頭:“多謝,你繼續吧。”

小二這才又撿起火爐邊被燒黑了的扇子,使勁扇了兩下,卻不敢再背對著門而坐。

回到房中傾羽已在桌前坐著,見我自外面進來,將桌上的紙包向我推來:“我去給你買了甜糕,還有桂花餅。”

我自桌前坐下,撚起一塊桂花餅放入口中,不由忙順了口水:“好甜。”

他望著我輕笑:“明日我們便出發。”

我不由怔住,問道:“為何突然想開了?”

他起身望向窗外朦朧月色,覆而開口:“只要是靈兒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不會阻攔,亦會陪在你身邊……照顧你。”

氣氛有些微妙,他正在向我走來,我慌忙低下頭去,不知所措,他的臉已向我湊近……

此時房門被推開,小二手中端著湯羹,滿目尷尬之色,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立在房門外:“您的冬瓜湯熬……熬好了。”

“放下吧。”傾羽不悅道。

“是。”

小二忙將手中的湯碗放下,離去時不忘關好房門,心裏不由嘀咕:“這姑娘適才還說二人是師徒關系,莫不是師徒亂倫?果真是世道太亂啊!”手中的粗布一甩,噔噔噔地下了樓去。

房中,我尷尬起身向窗前走去,他卻拉過我的手,按我坐下。

“吃了多日這鹹肉冬瓜湯,也覺煩膩了,還是你替我吃了吧。”

我並未看他,點了點頭,攪動著碗中的湯勺,一時兩人皆無言。

次日,我們一早便收拾妥當,下了樓,小二見我們肩上的包裹,笑道:“兩位客官是要離去?”

我點了點頭。

“那兩位客官慢走,小的就不送了。”

出了酒肆,總覺得小二的眼神怪怪的,也難怪,想必誰人看了師徒同住一房都會覺得怪異。

路上之人熙熙攘攘,醫館外的藥仆正在擦拭門柱。

我不由頓住腳步,朝身旁的傾羽笑道:“我有些餓了,你先到前面鋪子前喊碗陽春面,我方便一下就去找你。”

他聽罷淡笑點頭,見那背影已走遠,我忙閃身進了醫館,堂內的郎中見此問道:“姑娘生了何病?”

我看了看兩旁,低聲問道:“敢問郎醫,冬瓜湯能否治隱疾?”

老郎中聽罷不由皺眉:“要看是何隱疾,冬瓜湯滋陰補腎,能治愈隱疾之癥也不無道理。”

“多謝郎醫。”

出了醫館,我拉了拉肩上的包裹,釋懷離去。

傾羽坐在飯鋪前,望著來人輕笑,他用腳丫子想都能知道她去做了什麽。

見他果然要了一碗面在等我,我心中有些歉意。

剛剛不過是想支開他,而且早上也剛用過飯,現下還真的吃不下去。

我端了碗向對面墻角的乞丐走去,將碗放在他面前的地上,起身隨傾羽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