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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火霓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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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瓊臺,便見滿宮的杏花猶自怒放,燦爛一片。仙仆門正穿梭於林中布置酒席,已有一些仙人聚在一起對著杏花談笑風生。

我站在樹下,輕輕接過飄落的杏花,湊在鼻尖輕聞,淡淡清香縈繞於面,耳邊傳來仙子們的私語。

“看到那個穿黛色衣袍的男子沒,他就是翊聖真君,這天界除了神尊赤炎也就數他的品貌最為俊逸。”

“不是還有個佑聖真君嗎?不知他會不會來此。”

“快別提他了,那是個只懂研究神器的怪仙,上次彩蝶仙子好不容易送他一封心書,卻被他用短劍釘在宮門口,此事讓天界各仙足足笑了三日,真真是讓人難堪,他是斷不會來此風雅之地的。”

我不由心笑,怎的還有這樣的仙人,順著她們的視線望去,見那正在樹下與人寒暄的翊聖真君,竟是我在南天門前遇到的大仙,他亦瞧見了我,遂大步朝我這邊走來,打趣道:“水神今日脫了盔甲,竟也這般仙子卓越,難得,難得呀!”

那些仙娥們見如此俊逸的男子竟不是朝自己走來,失望之餘,便都意興闌珊散去。

我楊去手中的杏花淡笑欠身:“真君有禮了,小神還要多謝真君今日在殿中的提醒。”

“哪裏哪裏,水神勿需見外,白翊已當水神為莫逆之交,只是不知水神是否心有此意?”他眼角微微彎起,像極了皓潔月牙。

“洛靈心中亦有此意。”我回笑,餘光撇到對面樹下的兩道身影,他一身檀色長袍,墨發以玉冠束起,氣宇軒然,身旁的女子峨眉婉轉,一襲紅衣似火,美艷絕倫。

赤炎伸手為女子拂去發間的花瓣,這滿宮的杏林竟也美不過此時的他們。我胸中苦澀蔓延,側過臉不再看那兩道纏綿的身影。

“她是火神之女,名叫鳳沐嬈,是天界數一數二的驕女,尤其是那鳳火霓裳,舞得是出身入化,仙柳折腰,赤炎會喜歡她也不足為奇。”白翊眸中半是淺笑半是讚賞。

“是嗎,原來如此。”我喃喃自語。

自回了天庭他便一直躲著我,望著我時眉宇間亦是哀愁一片,他在殿外於我說的“不可心生雜念”,定是讓我對他斷了念想,那之前的濃情蜜意又算是什麽?

我心中不禁嘲笑,這杏花宴果真來的好啊,讓我瞧見了“出墻的紅杏”。

腰間的絨球輕輕地蹭了蹭我,似是在安慰,我含笑撫了撫她,擡頭見玄女娘娘已落了七彩祥雲,緩緩步入宴席,我亦隨著其他仙神作禮:“恭候玄女娘娘。”

座上的玄女長裙墜地,舉手投足間莊重得體:“眾仙家不必多禮,隨意便好,今年的杏花開的尤為艷麗,本宮釀了幾壇新的杏花酒,也備了些陳釀,今日仙家們不必拘泥,大可開懷暢飲,品品這兩種酒各自的滋味。”

話畢,便見一群手托玉壺的仙娥們款款而來,步到宴臺將面前的酒樽斟滿,此時絲竹之音響起,仙娥們放下手中的玉壺,甩出水袖翩然起舞。

我端起酒樽輕啜了口,只覺滿嘴清香,想必應是陳釀,擡頭看到對面的赤炎正兀自舉樽飲酒,我不由眉眼彎起,他許是覺察到我的目光亦向我這邊看來,我忍不住沖他一笑,他望著我,直到身旁的女子喚他,方才避開我的目光,若無其事地與身旁的鳳沐嬈談笑。

我嘴角的笑容僵硬,懷中的絨球蹭來蹭去,我解下絲帶將她化作白鼠放到宴臺上,她爬上酒樽砸吧嘴喝著裏面剩下的杏花酒,直到一壺都為她斟完,仍是一副意猶未盡模樣,竟竄到旁邊宴臺下,趁那男子不註意,爬到宴臺上偷喝酒樽裏的酒。

我心中焦急,想要阻止她,又怕引人註意,失了禮節,只得盯著那男子,祈禱別被他發現。

那男子一襲深色衣袍,自入席間就沒聽他說過話,這會兒也不知在發什麽楞呢,莫不是天聾?或者就是地啞。

酒樽裏的花酒飲完,青蓮執意要去搬那玉壺,我雙目含怒,示意她快放回去,她搖搖晃晃這才不情願地放下玉壺,扭著屁股想要過來,誰知一個趔趄竟把玉壺打翻在地。

我大驚失色,那男子回過神來,袖袍一張便蓋住了沒來得及逃跑的青蓮。

座上的玄女娘娘眼中滿是探究:“佑聖真君莫非是喝多了?今日竟也有興來此品酒。”

男子淡笑著並未起身:“娘娘莫怪,小神只是有些貪杯了。”

玄女放下酒樽失笑:“你且說說這新釀的杏花酒與陳釀有何區別?”

“新酒入口清醇,過後如飲清泉,而陳釀初嘗則辛辣,但後味濃郁清香,回味無窮。”

玄女掩嘴笑道:“甚好,甚好。”

說罷揮袖屏退起舞的仙娥:“聽聞沐嬈仙子的鳳火霓裳舞已練得出神入化,今日可否讓本宮與各仙家都開開眼?”

聽此,正與赤炎低語的鳳沐嬈起身,柔聲羞澀道:“那小仙便獻醜了,且容小仙先下去換身衣裙。”

“準。”玄女揮袖示意。

我一直緊張的望著身旁的男子,此時他卻扭頭沖我淺笑,攤開手掌,青蓮正在他的手中呼呼大睡,我自他懷中抱過青蓮,將她藏入衣袖,隨後朝佑聖真君舉起酒樽一飲而盡,算是賠禮。

這些皆被對面的赤炎收入眼底,薄唇緊抿不語,此時鳳沐嬈已一襲霓裳羽衣飛入臺中,廣袖翻飛,拂柳折腰,翩若青雲出軸。

座中的各仙皆為之驚嘆,白翊更不時讚道:“妙,實在是妙啊!”

我不由自主看向對面的赤炎,發現他卻並未看臺中曼舞的人,只是兀自出神,此時若他是天聾,那我身旁的佑聖真君便是地啞了吧。

我望著掌心殷虹的印記傳音於他:“杏林見。”

我並不信他是見異思遷之人,或許他有難言之隱罷了,但我從不喜歡霧裏看花。

終是挨到宴會結束,與各仙家道別後,我起身步入杏林中,見他果真在此,心中不免歡喜正待上前,便見那紅色身影竟也出現在此,我忙隱於樹後,只聽鳳沐嬈疑惑聲音:“怎得在此?”

“等你。”是赤炎的聲音,原來他要等的人並不是我,我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鳳沐嬈含笑:“今日水神望著你時猶自出神,可見她對你是癡心一片。”

“道義之交罷了,幫她渡劫亦是我職責所在,走吧,你不是累了嗎?”

望著已乘雲離去的兩人,我心痛的快要喘不過氣來,道義之交嗎?原來他早已心止於此,而我卻成了一廂情願的笑話,遏止不住的淚水洶湧翻滾,朦朧間眼前出現一條絲怕。

“自古多情空餘恨,水神又何必如此執著。”

我收了眼淚,強顏道:“讓真君見笑了。”

“無妨,想哭便哭才是真性情,你就當我不存在吧。”面前的白翊眉宇間亦是哀愁分明。

我接過絲怕苦笑:“真君亦是有求之不得的心上之人吧。”

他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嘆道:“求之不得便試著放下,執著如淵,深陷其中只會令自己痛苦罷了。”

回到寢宮,將熟睡的青蓮放到塌上,長袖輕揮將她化為人形,蓋好錦被。看到桌上的經書,心中不免一陣酸楚,床頭的糖人已快要化去,青蓮每次眼饞都未能得嘗,我取過糖人將它輕輕放入茶盞中。

紫羅自身後悄無聲息拿起桌上的經書:“金剛經?靈兒,你何時喜歡參禪這些了?”

我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姨母……”

她放下經書走過來輕撫我的後背:“怎的一副魂不守舍樣子。”扭頭看到榻上醉的一塌糊塗的青蓮搖頭:“真是個惹事的丫頭,我聽聞你今日去瓊臺赴了杏花宴,是該與天界的仙神多走動走動了。”

眼前又浮現杏花樹下,那人為身旁女子拂去頭上花瓣的一幕,心中不由得抽痛,紫羅上仙又說了什麽我也心不在焉,直到聽得“傾羽”兩字。

“姨母,你說傾羽怎麽了?”

她輕嘆取出袖中的書信:“這是傾羽托我交於你的,我本是下界去探各地花期,路於南海他便托我將此轉交於你,我這何時成了你們的小廝?”

我不好意思接過書信,低頭小聲道:“謝謝姨母。”

她拉過我的手嘆道:“靈兒,我們仙神的一生太過漫長,能給自己溫暖的人,才是應該廝守終生之人,且莫做出讓自己後悔之事。”

我握著書信的手指慘白,紫羅上仙已不知何時離去。

緩緩拆開信紙,紙箋上的字溫潤有力:

花開不見葉

葉生不見花

花葉生生兩不見

相戀相惜永相失

幾滴清淚落在濃墨秀字上,暈開了一片淒涼:“傾羽,今生我們已錯過太多,才會成為這不可回頭的彼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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