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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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雨持續到晚上,地面上聚起一片片水,空氣潮濕,裹著寒涼的水汽,道路兩側的建築墻壁呈現灰白色,像一部老舊的照片,霓虹在灰色調的背景下更顯鮮艷光亮,映得雨水也泛著燈光的顏色。

陳笑啪嗒踩進一個水坑裏,雨水四濺,他渾身濕透,嘴唇翕動,“……哥,你在哪。”

他沿著那條路一直往前走,間斷性地無規律地重覆著這句話,他眼前模糊,虛虛能看到事物的輪廓,他努力地聚焦於眼前,但似乎很難。

他記得他要找什麽,對,找他哥,他哥在哪裏,他又在哪裏,他哥又是誰。

他記起來,他叫陳笑,他哥叫,叫……為什麽他又想不起來了,他捶了捶自己好像壞掉的腦袋,就像在對待一個出現雪花屏的老舊電視,敲一敲或許就好了。

可他還是想不起來。

他感覺好冷,風一吹,更是凍得他全身哆嗦,他抱住自己的手臂,觸碰到左邊手臂,手臂突然一痛,那裏有傷口,他怎麽受傷了?

他又忘了他要幹什麽了,他停下原地,努力地回想。

他該想辦法記下來的,不然就會忘掉。

旁側道路上車輛駛過,地面上的水被碾壓時發出類似風吹過密集堆疊的樹葉的聲音,從旁駛過的一輛賓利,它駛過隨後從路口調轉回來,追上了陳笑,停在了路邊。

裴則致脫下外套蓋住陳笑,下落的雨滴迅速打濕了他漂亮的眉眼,那一雙眉眼具有足夠引誘人又不會令人感覺到惡意的迷惑力,被潤濕時有種泛著潮濕氣息的柔情。

陳笑呆呆望著裴則致,他對這個人很熟悉。

裴則致在撞上那一雙空洞的眼睛時,一瞬怔楞住,他不是第一次見陳笑這般模樣,這是第三次,第一次是他問起陳笑的十二歲,第二次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回到家,陳笑突然抱住他,卻不允許他親吻他。

“哥?”陳笑似乎在確認。

“嗯,哥在呢。”裴則致抱住陳笑,用自己的體溫緩解陳笑身體的僵硬。

每次陳笑變成這樣的時候,陳笑都會喊他哥,陳笑從沒這麽喊過別人,至少他知道,陳笑沒這麽喊過王策,和那些在酒吧會所裏認識的人。

所以他對於陳笑是特別的,是和別人不一樣的存在。

所以他從來都認為陳笑離不開他。

“裴哥在,永遠在。”裴則致對陳笑說。

陳笑覺得哪裏不對,可他不知道哪裏不對。

他好像找到了他要找的人,好像是的。

他在裴則致懷裏打著哆嗦,裴則致將他抱得更緊,將他抱離地面,裴則致讓他抱著自己的脖子,他聽話地抱住,他聽他哥的話。

裴則致把陳笑放到副駕駛位上,扯過後車座上的毛毯蓋在陳笑身上,他關上車門,繞到車的另一側,也上了車,拿過毛巾,先幫陳笑擦了擦濕透的頭發。

陳笑的臉凍得冰涼,額頭卻滾燙,車內的暖風充足,他被裹得嚴實,但他還是冷。

“哥,我好難受。”陳笑聲音裏滿是委屈。

裴則致摸了摸陳笑的額頭,“你發燒了。”

陳笑難受地閉上了眼睛,裴則致調高車內暖風溫度,車重新駛入直行道,雨似乎越下越大,雨刮器不停揮動,保證視野清晰。

雨聲敲打玻璃的聲音密集、無規律,令氣氛沈悶。

陳笑從紊亂到平穩的呼吸聲完全淹沒在雨聲中,他似乎被吵得睡不安穩,眉間緊皺,時不時不安地動一下。

終於到了地方,裴則致抱著陳笑進了別墅。

阿姨正在用吸塵器吸地毯的灰塵,裴則致吩咐她去煮一碗姜糖水過來,他則抱陳笑上了樓,放好熱水,將陳笑放進了浴缸裏。

陳笑抱著他的脖子,不肯松開,這種情況下的陳笑是一刻也不肯離開他的,會變得格外粘人,以前的兩次就是如此,他幫陳笑洗澡,穿上睡袍,抱陳笑回床上。

床頭櫃上放著一碗姜糖水,陳笑不喜歡姜的味道,他強迫著才讓陳笑把那一碗姜糖水喝完,隨後他找了退燒藥餵陳笑,陳笑吃藥比喝姜糖水都痛快。

他用體溫計給陳笑量了體溫,37.5攝氏度。

陳笑全身裹進被子裏,半張臉也埋起來,手抓著裴則致的衣服。

裴則致揉了揉陳笑的頭,“是不是沒人再會這麽照顧你了?”

陳笑眨了眨眼,他眼睛不太舒服,眨眼有些頻繁。

“我好不好?”裴則致像哄孩子一樣用額頭碰了碰陳笑的額頭。

“好,哥最好。”陳笑說。

裴則致嘴角蕩起笑意,在陳笑發頂落下一吻,“睡吧,我在這陪著你。”

陳笑聽話地閉上眼睛,抱著裴則致的手臂,裴則致靠著床頭,另一只手有節奏地拍打陳笑的肩膀。

陳笑頭昏腦漲,很快在安撫下睡去。

房間沒有開燈,狂風刮進室內,將室內的東西帶到了地上,靠窗邊的衣服掛架止不住晃動。

莫深語靠著門板,汗水和雨水混合從他下巴滑落,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腦後緊貼門板,後仰頭,喉結時不時微動,宛如窒息者突然接觸到了氧氣,他猛烈地將空氣抽進肺部,令胸膛感覺一陣脹痛。

他像是突然腿軟,身體滑坐在地上,手中的東西也隨之掉落在地,滾出二十多厘米。

許久,目光遲緩地落在那樣東西上。

那是個被銅線纏繞的定時器,定時器的外殼被燒毀,顯示屏只剩一個豎杠偶爾閃動一下,銅線上有焦黑附著,整個像是個定時器一類的東西。

莫深語扶著門站起身,走近一步,一腳踩在了那樣東西上,似乎外殼已經脆化,一腳踩下去,那東西便四分五裂,露出裏面的結構,各種纏繞的線黏在一起。

莫深語繼續幾腳下去,然後他撿起那些碎片,一股腦丟進了馬桶裏,沖進了下水道。

做完這些,他走出衛生間,雙腿踉蹌一下,他差點自己把自己絆倒,他把自己摔在床上,整個人蜷縮,手指不停用力摩挲著手上的戒指。

胃在一陣陣絞痛,惡心、眩暈令他感覺腦袋沈重。

他不知道他做得對不對,他似乎在一條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了,陳笑回不了頭,他也回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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