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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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他哥好不耐煩，他哥坐在電腦上的病歷前撓頭時，他拽他哥的衣服，他哥揮開他的手，讓他出去玩。
明明他只是隔三秒拽一下，已經很收斂了。
他突然在那一刻理解了為什麽有些剛出生不久的嬰兒一離開母親的懷抱就會哭，他離開他哥一刻，就會像離開溫暖的羊水，渾身浸在冰冷的空氣中。
他想，也許嬰兒出生的嚎哭，是因為冷。
像他現在一樣。
他把他哥的外套拿走了，抱著他哥的外套在外面游蕩，和他哥一起實習的姐姐投餵了他好多東西，幾個脆棗，一個春杏味的好麗友派，還有一包瓜子，他留了兩個看上去最甜的棗，還有好麗友派，這個味道的，他沒吃過，所以留給他哥嘗嘗。
終於等到他哥下班，他哥他靠著座椅，閉著眼睛，眼睫在眼瞼上投下小小一片陰影。
臨下車前，他哥突然抱住他，他問他哥怎麽了，他哥說有點累。
他回抱住他哥，比他哥抱得還緊，“哥，我養你吧。”
他哥笑著彈了下他的額頭，“哥養你。”
他哥說養他，就真的養他，下車就轉了兩萬給他，他樂呵呵地想著把這錢取出來，他要每天抱著睡覺。
他完全接受了被養，他只需要做個沒用的掛件，陪在他哥身邊就行。
他哥做飯，他在旁邊搗亂，他哥寫論文，他拉開椅子坐在旁邊，騎著椅子，手臂和腦袋往椅背上一搭，靜靜陪著。
陪到最後昏昏欲睡，腦袋從手臂上滑下來，被他哥接住，他迷迷瞪瞪睜開眼，眼皮掀開一條縫。
“去屋裏睡。”他哥說。
“不要，我陪著你。”他迷迷糊糊想往他哥身上貼，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跨坐在他哥腿上，抱著他哥，腦袋枕在他哥肩膀上。
他聽見了他哥嘆氣的聲音。
他知道，他哥有時拿他沒辦法，他也總是拿他哥沒辦法，他們像被抓住尾巴的魯伯特之淚，他們彼此抓著對方的尾巴。
他哥伸腳卡進桌子下面的橫杠下，椅子以後腿為支點，輕微地晃動起來，像搖籃，他哥輕拍著他的後背。
他在他哥懷裏做了個夢，恍恍惚惚，他好像聽見夢裏的自己在質問，為什麽他不是晚出生的那個，為什麽他不是被愛的那個。
再睜開眼，他眼睛酸澀，“哥，她也不愛你。”
椅子腿碰撞地面，椅子輕微地震動，晃動一瞬停下。
“不過我會愛你，像愛外婆那樣。”
陳笑想，上天是不是看到他沒爸沒媽沒人疼，才會讓他媽給他生了一個哥哥，他哥是上天給他的補償，它摘下天上的星星賜給了他。
可憐他哥一個人卻要身兼數職，當他媽，當他爸，還要當他哥。
沒關系，就當他哥生在他前面，長於他，當他哥在娘胎裏就撿了個孩子。
他想管他哥叫媽，管他哥叫爸，他也如此做了，他歪著頭，看見他哥一只手抓住了桌邊，手臂上的青筋在皮膚下隱現。
他視線一寸寸掃向他哥的臉，“被叫爸爸很爽嗎？”
他哥不與他對視，也不回答。
“爸爸，你好像很爽。”陳笑說。
他哥的語氣有點冷，“叫哥。”
“哥。”陳笑乖乖叫了。
莫深語在陳笑發頂落在一吻，陳笑奇怪地望向他哥。
“這是祝福的吻。”他哥說。
陳笑生性貪婪，想要更多，他哥為什麽不多給他點祝福呢，可是如果他哥祝福他，那他哥會不會就會不幸福一點，那他更想他哥幸福。
他又想睡去，他希望下一個是美夢。
他要夢見他和他哥永遠在一起，他哥長命百歲，他們共同葬在一起，但是，睜開眼就只是一輪明月掛天邊，圓得像冰冷白色的太陽。
他討厭圓月，很討厭，但今天還好，因為有他哥陪他，他抱緊他哥，頭扭向另一邊，望著櫃子的底端。
他突然很想找個人做，像身體裏長了花苞，想往外鉆，往外盛開。
他只是用臉蹭他哥的臉。
因為他們是有血緣關系的兄弟，他們是不能接吻，也不能做。
那會被世人唾棄，他不想他哥被唾棄。
他們像野獸般相互擠貼取暖，他們合該擁有同一個心臟，一樣的血液。
他在他哥懷裏睡去，又好似沒有睡去，半夢半醒，躺在床上也同樣，空氣變得黏膩，像捂住了口鼻，他仰著頭，伸展著脖頸，渾身漸漸冒出汗。
他哥突然把手搭在他額頭上，抹了把他額頭上的汗，嚇了他一跳。
他抓著他哥的睡衣，有些心虛：“哥，我幹壞事兒了。”
“那不算壞事兒。”他哥為他擦著汗，擦著手上的黏膩。
“可是，老師說這不對……可我改不了。”
“改不了就不改了，有人想要的少一點，就會有人想要的多一點。”莫深語摸了摸陳笑的後背，那裏濕了一片，“換件睡衣吧。”
“嗯。”
莫深語去拿了件新的睡衣，陳笑換上新睡衣，抱著他哥重新躺回了床上，窗簾拉上了，看不到那輪圓月。
陳笑在他哥懷裏閉上了眼。
陳笑將和婁雲生去見婁覺的時間改到了十點半，這樣不耽誤他和他哥一起吃中午飯。
婁雲生訂了家西餐廳的包間，他將車隨便開到一個地方，在那裏等婁雲生接上他，帶著他一塊去西餐廳。
陰雲遮擋陽光，似乎要下雨，但一直未下。
灰蒙蒙的天空下，風顯得蕭索，偏車停在了個沒什麽人的地，偌大的廣場無比空曠，風有些冷，幸好陳笑穿了件外套，他雙手插進口袋裏，腳踩在路緣石上，頭發蓬松，早上隨意抓了兩下就出來送他哥上班了，過後也沒好好打理一下。
一輛車型平平無奇，和陳笑那輛吉利好像沒有什麽區別的輝騰開過來，婁雲生停下車，在車裏朝陳笑招手。
他一派精英範，得體的西裝，袖口平整毫無褶皺，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金絲眼鏡的鏡片幹凈透徹，是陳笑最討厭的模樣。
以前裴則致每次穿好西裝，陳笑都會把它弄亂些，他總覺得西裝不好好穿才好看。
陳笑拉開車門上車，兩人一路無言地到了餐廳。
包間裏，婁覺和婁辛兩人相對而坐，錯開著一個座位，桌上不合時宜地放著插了支玫瑰的窄口花瓶，婁覺看婁辛不順眼，胳膊搭在椅背上，坐得吊兒郎當，雙腿大岔開，眼睛瞥向窗外，不看婁辛。
婁辛頭上的紗布拆了下去，他垂著眸，似乎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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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哥好不耐煩，他哥坐在電腦上的病歷前撓頭時，他拽他哥的衣服，他哥揮開他的手，讓他出去玩。
明明他只是隔三秒拽一下，已經很收斂了。
他突然在那一刻理解了為什麽有些剛出生不久的嬰兒一離開母親的懷抱就會哭，他離開他哥一刻，就會像離開溫暖的羊水，渾身浸在冰冷的空氣中。
他想，也許嬰兒出生的嚎哭，是因為冷。
像他現在一樣。
他把他哥的外套拿走了，抱著他哥的外套在外面游蕩，和他哥一起實習的姐姐投餵了他好多東西，幾個脆棗，一個春杏味的好麗友派，還有一包瓜子，他留了兩個看上去最甜的棗，還有好麗友派，這個味道的，他沒吃過，所以留給他哥嘗嘗。
終於等到他哥下班，他哥他靠著座椅，閉著眼睛，眼睫在眼瞼上投下小小一片陰影。
臨下車前，他哥突然抱住他，他問他哥怎麽了，他哥說有點累。
他回抱住他哥，比他哥抱得還緊，“哥，我養你吧。”
他哥笑著彈了下他的額頭，“哥養你。”
他哥說養他，就真的養他，下車就轉了兩萬給他，他樂呵呵地想著把這錢取出來，他要每天抱著睡覺。
他完全接受了被養，他只需要做個沒用的掛件，陪在他哥身邊就行。
他哥做飯，他在旁邊搗亂，他哥寫論文，他拉開椅子坐在旁邊，騎著椅子，手臂和腦袋往椅背上一搭，靜靜陪著。
陪到最後昏昏欲睡，腦袋從手臂上滑下來，被他哥接住，他迷迷瞪瞪睜開眼，眼皮掀開一條縫。
“去屋裏睡。”他哥說。
“不要，我陪著你。”他迷迷糊糊想往他哥身上貼，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跨坐在他哥腿上，抱著他哥，腦袋枕在他哥肩膀上。
他聽見了他哥嘆氣的聲音。
他知道，他哥有時拿他沒辦法，他也總是拿他哥沒辦法，他們像被抓住尾巴的魯伯特之淚，他們彼此抓著對方的尾巴。
他哥伸腳卡進桌子下面的橫杠下，椅子以後腿為支點，輕微地晃動起來，像搖籃，他哥輕拍著他的後背。
他在他哥懷裏做了個夢，恍恍惚惚，他好像聽見夢裏的自己在質問，為什麽他不是晚出生的那個，為什麽他不是被愛的那個。
再睜開眼，他眼睛酸澀，“哥，她也不愛你。”
椅子腿碰撞地面，椅子輕微地震動，晃動一瞬停下。
“不過我會愛你，像愛外婆那樣。”
陳笑想，上天是不是看到他沒爸沒媽沒人疼，才會讓他媽給他生了一個哥哥，他哥是上天給他的補償，它摘下天上的星星賜給了他。
可憐他哥一個人卻要身兼數職，當他媽，當他爸，還要當他哥。
沒關系，就當他哥生在他前面，長於他，當他哥在娘胎裏就撿了個孩子。
他想管他哥叫媽，管他哥叫爸，他也如此做了，他歪著頭，看見他哥一只手抓住了桌邊，手臂上的青筋在皮膚下隱現。
他視線一寸寸掃向他哥的臉，“被叫爸爸很爽嗎？”
他哥不與他對視，也不回答。
“爸爸，你好像很爽。”陳笑說。
他哥的語氣有點冷，“叫哥。”
“哥。”陳笑乖乖叫了。
莫深語在陳笑發頂落在一吻，陳笑奇怪地望向他哥。
“這是祝福的吻。”他哥說。
陳笑生性貪婪，想要更多，他哥為什麽不多給他點祝福呢，可是如果他哥祝福他，那他哥會不會就會不幸福一點，那他更想他哥幸福。
他又想睡去，他希望下一個是美夢。
他要夢見他和他哥永遠在一起，他哥長命百歲，他們共同葬在一起，但是，睜開眼就只是一輪明月掛天邊，圓得像冰冷白色的太陽。
他討厭圓月，很討厭，但今天還好，因為有他哥陪他，他抱緊他哥，頭扭向另一邊，望著櫃子的底端。
他突然很想找個人做，像身體裏長了花苞，想往外鉆，往外盛開。
他只是用臉蹭他哥的臉。
因為他們是有血緣關系的兄弟，他們是不能接吻，也不能做。
那會被世人唾棄，他不想他哥被唾棄。
他們像野獸般相互擠貼取暖，他們合該擁有同一個心臟，一樣的血液。
他在他哥懷裏睡去，又好似沒有睡去，半夢半醒，躺在床上也同樣，空氣變得黏膩，像捂住了口鼻，他仰著頭，伸展著脖頸，渾身漸漸冒出汗。
他哥突然把手搭在他額頭上，抹了把他額頭上的汗，嚇了他一跳。
他抓著他哥的睡衣，有些心虛：“哥，我幹壞事兒了。”
“那不算壞事兒。”他哥為他擦著汗，擦著手上的黏膩。
“可是，老師說這不對……可我改不了。”
“改不了就不改了，有人想要的少一點，就會有人想要的多一點。”莫深語摸了摸陳笑的後背，那裏濕了一片，“換件睡衣吧。”
“嗯。”
莫深語去拿了件新的睡衣，陳笑換上新睡衣，抱著他哥重新躺回了床上，窗簾拉上了，看不到那輪圓月。
陳笑在他哥懷裏閉上了眼。
陳笑將和婁雲生去見婁覺的時間改到了十點半，這樣不耽誤他和他哥一起吃中午飯。
婁雲生訂了家西餐廳的包間，他將車隨便開到一個地方，在那裏等婁雲生接上他，帶著他一塊去西餐廳。
陰雲遮擋陽光，似乎要下雨，但一直未下。
灰蒙蒙的天空下，風顯得蕭索，偏車停在了個沒什麽人的地，偌大的廣場無比空曠，風有些冷，幸好陳笑穿了件外套，他雙手插進口袋裏，腳踩在路緣石上，頭發蓬松，早上隨意抓了兩下就出來送他哥上班了，過後也沒好好打理一下。
一輛車型平平無奇，和陳笑那輛吉利好像沒有什麽區別的輝騰開過來，婁雲生停下車，在車裏朝陳笑招手。
他一派精英範，得體的西裝，袖口平整毫無褶皺，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金絲眼鏡的鏡片幹凈透徹，是陳笑最討厭的模樣。
以前裴則致每次穿好西裝，陳笑都會把它弄亂些，他總覺得西裝不好好穿才好看。
陳笑拉開車門上車，兩人一路無言地到了餐廳。
包間裏，婁覺和婁辛兩人相對而坐，錯開著一個座位，桌上不合時宜地放著插了支玫瑰的窄口花瓶，婁覺看婁辛不順眼，胳膊搭在椅背上，坐得吊兒郎當，雙腿大岔開，眼睛瞥向窗外，不看婁辛。
婁辛頭上的紗布拆了下去，他垂著眸，似乎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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