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關燈
第24章

初中畢業,陳笑考上了一個普通高中,偏科偏得嚴重,各種數學化學田徑跳遠競賽第一的獎狀在墻上貼著,轉頭一看英語考十幾分,語文都能不及格,老太太嘴裏從不提壞的,天天在廣場跟人炫耀自己外孫得了什麽獎狀。

然而就在陳笑十八那年,外婆死了,他放學回家沒有見到老太太人,他在租的小房子裏等了一個小時,做好了飯,又跑去他外婆常去的幾個地方找人,天黑下來,他再耐不住急躁,跑去了派出所報警。

民警一問失蹤人的名字,沈默了兩秒,拍了拍陳笑的肩膀,陳笑的心臟在那一瞬像無限下墜的砣子,拉著一根弦,扯著他發緊的喉嚨。

他聽見民警說他外婆去世了,民警還說了什麽,但他聽不見了,耳邊一陣嗡鳴,像鋸子在割他的神經。

他不記得他是怎麽離開的,後來又做了什麽,他說了他記性不好,總之他第二天又去了警局,問他外婆怎麽死的,人在哪裏。

民警告訴他,他外婆身體出了問題,當時他媽報了警,還叫了救護車,在去醫院的路上,他外婆就死了。

也是他媽接走了他外婆。

民警幫他撥打他媽的電話,幾次都沒打通。

他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人,抱著一點希望地去了醫院,他折騰一番,找到了當時急救的護士,通過護士的口,他才知道他外婆是被他媽氣死的。

本來是有救的,但他媽在救護車上還在不停地刺激他外婆,護士幾次讓她閉嘴,甚至差點把她趕下車,都沒能攔住她的叫嚷聲,他外婆在一氣之下,沒了聲息。

他退了租的房子,收拾東西,把墻上一張張捋平了四角的獎狀撕下來,坐車回了村裏。

在他外婆的院子裏,他媽擺了席,和她那個新丈夫一起,將他外婆的葬禮隆重大辦,辦得像在慶祝什麽一樣。

也是,偷走了他外婆攢給他上大學的四萬塊錢,可不得拿出幾千表表孝心。

他也是收拾的時候才發現的,他外婆攢的錢全沒了。

他掀了桌,去他大爺的孝心。

他把宴席砸了個徹底,好像還把那對夫妻揍了個夠嗆,再之後他就跑了。

他退了學,離開了縣城,他像下水道的老鼠,躲在他爸媽在的城市,看他們過得多好。

可憑什麽他們可以過得好呢?

他想讓他們慘一點,至少不要顯得他那麽可憐。

他很快交了一個家裏有點勢力的男朋友,對方用了點手段,就搞垮了他爸的廠子,往他爸頭上扣了一頂大鍋,害他爸進了局子,他們家可謂是散盡家財才湊全了賠償金,給他爸減了一年刑。

他毀了他爸最在乎最驕傲的,而他媽最在乎最驕傲的是她的另一個兒子,公平起見,他決定也去毀了莫深語。

莫深語十四歲就考上了名牌大學,讀的導彈工程專業,當之無愧的天才。

莫深語十七歲的那年秋天,陳笑這個人出現在了莫深語的生活裏,陳笑認識了一個與莫深語同校的學生,和那個學生一起混進了他們學校的圖書館,偶爾坐在莫深語的附近。

他不搭話,視線也躲開莫深語,僅僅如此的幾面後的一天,莫深語突然換座位坐在了陳笑的對面,用不谙世事的眼神,將一張寫有字的紙條,雙手鄭重地推向陳笑。

紙條上寫著: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嗎?

莫深語滿懷忐忑,少年的心思藏在朋友兩個字裏面,小心翼翼藏著。

陳笑寫下一個字作為回答:好。

那是莫深語這棟與圖紙一絲不差的高樓崩塌的開始。

陳笑嘗試過將莫深語教壞,然而莫深語這朵看似悉心教養的花,根系卻極為堅韌,他辨得清是非,堅守得住本心,陳笑往他花盆裏澆的那點汙水,根本無法汙染他一絲一毫。

嘗試無果後,陳笑已經起了想殺莫深語的心思,變不壞就幹脆連根拔起弄死好了。

黑暗的巷子,並肩的兩人,是個下一秒就會接吻或者被殺死的畫面,陳笑想讓畫面奔向後者,但莫深語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一切在那一刻變得怪異。

靠近的身軀,猛烈跳動的心臟,也是在那一刻,陳笑意識到莫深語早已學壞,被他領向了一條世人唾棄的道路。

“明天要不要去我家玩?我家裏也有很多書。”莫深語停止靠近,嘴唇哆嗦半天才吐出這麽一句話。

陳笑去了莫深語的家,然後他們在那裏擁抱告別。

陳笑至今分不清那是個什麽樣的擁抱,像朋友,像兄弟,像互相仇恨的仇人,仿佛下一瞬他會把匕首從莫深語的身後捅進去。

“你們在幹什麽,莫深語,你怎麽對得起我,我沒日沒夜地賺錢供你讀書,花錢給你上補習班,給你請最好的老師,你怎麽能啊!”

“你說,是不是他帶壞的你,是不是因為他?”

“你以後給我離他遠遠的,我不準你再見他,你知不知道,他就是個精神病,他腦子有問題。”

那是他刺向莫深語的那把匕首——他們共同的母親的尖銳憤怒絕望的嘶吼。

也許莫深語問過為什麽,也許當時他媽回答了他,他是你同母異父的哥哥。

後來莫深語又來找過陳笑幾次,最後的一次,陳笑傷了人,他暗地裏收拾人都一個套路,套了麻袋一頓揍,揍暈過去才停手。

在倒地不起的人旁邊,在布滿塗鴉的墻壁前,在停著幾只麻雀的電線下,陳笑揪著莫深語的衣領,把人按到墻上。

他問莫深語,為什麽他不能是弟弟,為什麽他要是被拋棄的哥哥。

他嫉妒他。

他恨他。

莫深語竟然傻了吧唧地跟他說:“那我做哥哥,我養你,我保護你。”

莫深語說到做到,他替陳笑頂了罪,替陳笑被拘役三個月。

莫深語精彩的人生履歷上從此落下一滴墨汁,永遠留下了案底。

再後來,陳笑報完了仇,當然跑了。

再見面便是現在,陳笑像只精神萎靡的小狗,蹲在主人家門口等主人回來,他從莫深語手裏接過葡萄,莫深語把車停進院裏,帶著陳笑上樓,一樓對外開商鋪,二樓從院上去全是一排一室一廳的房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