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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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陳甫亮看不見，所以哪怕陳笑躲開了，站在了他根本扔不到的地方，他也還是朝陳笑之前所在的方向扔。
陳笑繞過去，揪住陳甫亮的頭發，拖到墻邊，按著陳甫亮的腦袋往墻上磕。
僅一下就磕得陳甫亮意識渾濁。
“救命……救……”疼痛促使陳甫亮求救出聲。
刺耳的摩擦聲劃破他的求救聲，餐廳側邊的門打開時，門的底邊緣會蹭地面，每次都會發出折磨人神經的聲響。
推門而出的穿著後廚圍裙的少年呆楞楞站在門口，無所動作，他的目光緊盯著陳笑猩紅的眼眶，仿佛將一切暴力血腥視於無物。
“陳笑，住手。”
時隔兩年，再次相見，仍是一模一樣的畫面，一模一樣的場景，一模一樣的話。
陳笑的頭機械地轉動，目光隨之移動，落在少年身上，他忽然松開了手，像兩年前一樣。
兇惡的眼神很快別向另一處，他遠沒有上一次那般理直氣壯，滿心滿眼是嫉妒與憎恨。
少年走近，他越靠近，陳笑身體轉動的幅度越大，將臉完全背向少年，少年拉起陳笑被抓傷的手，傷口處粘著陳甫亮指甲縫裏的土，少年眸色微凝，接近琥珀色的瞳孔在無光的巷子裏呈現暗沈凝滯的棕色。
陳笑迅速掙開少年的手，拔腿欲逃。
少年強硬地抓著陳笑的肩膀，讓陳笑無法逃離，他把陳笑掰過來，他直視著陳笑的面龐，陳笑側著臉，避開他的視線。
“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少年問。
陳笑嘴唇顫抖，眼眶越發紅，指著地上的陳甫亮，他怒吼，咆哮，身體繃緊戰栗，仿佛一只隨時會再次發起攻擊的兇蠻獸類，“他說我是野種，他才是！”
“嗯。”少年不反駁，應著，“你父親在沒離婚之前就和別的女人有了他，他就是野種。”
眼淚從陳笑眼眶裏溢出，一滴淚滑下，他臉上狠戾的表情甚至都來不及收回，少年抱住陳笑，“好啦。”
少年拍著陳笑的背，陳笑在他的安撫下漸漸止住了身體的顫抖。
少年隨後松開陳笑，從口袋裏拿出幾張零錢，塞進陳笑手裏，“打車去老民房106棟，在那裏等我。”
陳笑空洞的眼睛眨了眨。
少年用力攥住陳笑的手臂，聲音從溫柔變得冷厲：“打車，回家，老民房106。”
陳笑恍恍惚惚，像被下了程序的機器，嘴裏重覆著少年的話“打車，回家，老民房106，打車，回家……”
他攥著錢，往巷子外走。
少年望著陳笑的身影擡手攔車，上車離開，轉回頭來，地上的陳甫亮滿額頭是血，他拿著老式手機，摸索著按鍵，撥打著報警電話。
“不用麻煩了，外面有人已經幫你報了警，警察馬上就會來。”少年解開圍裙，搭在一邊的門把手上，抽出圍裙口袋裏的小塑料袋，套在手上。
“你和他是同夥，我要讓警察把你們都抓起來……”陳甫亮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怒吼。
他的話卡在半途，少年一張大手用力捏住陳甫亮的半張臉。
“你再多說一句，我就讓你的下巴脫臼。”少年加重力道，陳甫亮的骨骼發出微弱的痛吟。
陳甫亮身體猛然畏縮，不動不敢動，他似乎認出了少年，哆哆嗦嗦喚出少年的名字：“……莫、莫深語。”
他語氣裏帶著濃濃的不確定和試探，因為雖然聲音很像，但他見過的那個莫深語，少年天才，意氣風發，一舉一動透出他良好的教養和溫柔的本性。
莫深語是他爸前妻後來跟別人生的孩子，他爸的前妻沒少在他爸面前炫耀莫深語有多優秀，每次炫耀完，遭殃的都是他，他爸嫌他樣樣不如莫深語，進而嫌他媽的基因不好，總是說那個女人生了兩個兒子都那麽優秀。
可是，眼前這個幫兇怎麽可能是莫深語呢。
莫深語怎麽變成了這樣一個殘忍無情的人，變成陳笑那樣的人渣、社會敗類？
“是我，謝謝你還記得我。”莫深語嘴上說謝謝，手上卻一點沒留情。
陳甫亮真的感覺自己的下巴要掉了，他臉上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舌頭打結，下巴合不上，他張嘴半天，僅僅卡出個不清晰的“別”字。
在他覺得下頜關節連接處那聲斷裂的哢嚓聲要響起時，莫深語終於松了手，摘掉手上的塑料袋，扔進門口的大垃圾桶裏，“一會兒警察來了，知道該怎麽說嗎？”
陳甫亮不停地摸自己的臉，像在確定自己的下巴沒有掉，他對莫深語的話點了點頭，心裏卻是另一種想法，他一定要把這兩個人都送進去。
“我知道你媽媽開的那個餛飩鋪子在哪，你如今這樣，全靠她一個人養著你。”莫深語的話令陳甫亮渾身瞬間僵硬。
陳甫亮面露驚恐，伸手扒住莫深語的褲腿，“你想幹什麽！”
他爸進了監獄，只剩他媽養他了，如果他媽出事，那還有誰能養他，他就得去打工，可誰會要他這樣的又瞎又瘸的殘廢，他會活活餓死的。
“你是知道的，陳笑傷過人，而我呢，也進過局子，因為傷人。”莫深語往後撤腿，掙開陳甫亮那雙骯臟的手，“我們再進去一回無所謂……”
在莫深語的威脅下，陳甫亮迫不及待插話表態，“頭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沒有人打我。”
莫深語盯著陳甫亮，沒有回應。
陳甫亮咽了咽口水，詢問道：“可以了嗎？”
“最後一件事，”陳甫亮聽見莫深語說，“你想起你曾經犯的錯了嗎？”
莫深語的話像一陣颶風襲向記憶的土壤，表面附著的泥土被掀開，露出了裏面的皚皚白骨。
見骨思其形，陳甫亮想起了十三歲那年格外炎熱的夏季。
他父親再一次說起他的無用，突然提起要把他那個優秀的哥哥接回家，雖然陳笑不如莫深語優秀，但出色的成績足夠令他父親感到自豪。
其實那時候他父親已經很多年沒有管過陳笑了，甚至不再打錢過去，要不是他父親的前妻偶爾說起那孩子成績好像也不錯，他父親可能都不會想起自己還有那麽一個兒子。
他父親將他的游戲房改成了陳笑的房間，買了禮物放在裏面，他父親計劃去接陳笑的日子越來越近，於是他決定讓陳笑去死，沒有人可以霸占他的房間，也沒有人可以越過他去繼承他爸的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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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甫亮看不見，所以哪怕陳笑躲開了，站在了他根本扔不到的地方，他也還是朝陳笑之前所在的方向扔。
陳笑繞過去，揪住陳甫亮的頭發，拖到墻邊，按著陳甫亮的腦袋往墻上磕。
僅一下就磕得陳甫亮意識渾濁。
“救命……救……”疼痛促使陳甫亮求救出聲。
刺耳的摩擦聲劃破他的求救聲，餐廳側邊的門打開時，門的底邊緣會蹭地面，每次都會發出折磨人神經的聲響。
推門而出的穿著後廚圍裙的少年呆楞楞站在門口，無所動作，他的目光緊盯著陳笑猩紅的眼眶，仿佛將一切暴力血腥視於無物。
“陳笑，住手。”
時隔兩年，再次相見，仍是一模一樣的畫面，一模一樣的場景，一模一樣的話。
陳笑的頭機械地轉動，目光隨之移動，落在少年身上，他忽然松開了手，像兩年前一樣。
兇惡的眼神很快別向另一處，他遠沒有上一次那般理直氣壯，滿心滿眼是嫉妒與憎恨。
少年走近，他越靠近，陳笑身體轉動的幅度越大，將臉完全背向少年，少年拉起陳笑被抓傷的手，傷口處粘著陳甫亮指甲縫裏的土，少年眸色微凝，接近琥珀色的瞳孔在無光的巷子裏呈現暗沈凝滯的棕色。
陳笑迅速掙開少年的手，拔腿欲逃。
少年強硬地抓著陳笑的肩膀，讓陳笑無法逃離，他把陳笑掰過來，他直視著陳笑的面龐，陳笑側著臉，避開他的視線。
“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少年問。
陳笑嘴唇顫抖，眼眶越發紅，指著地上的陳甫亮，他怒吼，咆哮，身體繃緊戰栗，仿佛一只隨時會再次發起攻擊的兇蠻獸類，“他說我是野種，他才是！”
“嗯。”少年不反駁，應著，“你父親在沒離婚之前就和別的女人有了他，他就是野種。”
眼淚從陳笑眼眶裏溢出，一滴淚滑下，他臉上狠戾的表情甚至都來不及收回，少年抱住陳笑，“好啦。”
少年拍著陳笑的背，陳笑在他的安撫下漸漸止住了身體的顫抖。
少年隨後松開陳笑，從口袋裏拿出幾張零錢，塞進陳笑手裏，“打車去老民房106棟，在那裏等我。”
陳笑空洞的眼睛眨了眨。
少年用力攥住陳笑的手臂，聲音從溫柔變得冷厲：“打車，回家，老民房106。”
陳笑恍恍惚惚，像被下了程序的機器，嘴裏重覆著少年的話“打車，回家，老民房106，打車，回家……”
他攥著錢，往巷子外走。
少年望著陳笑的身影擡手攔車，上車離開，轉回頭來，地上的陳甫亮滿額頭是血，他拿著老式手機，摸索著按鍵，撥打著報警電話。
“不用麻煩了，外面有人已經幫你報了警，警察馬上就會來。”少年解開圍裙，搭在一邊的門把手上，抽出圍裙口袋裏的小塑料袋，套在手上。
“你和他是同夥，我要讓警察把你們都抓起來……”陳甫亮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怒吼。
他的話卡在半途，少年一張大手用力捏住陳甫亮的半張臉。
“你再多說一句，我就讓你的下巴脫臼。”少年加重力道，陳甫亮的骨骼發出微弱的痛吟。
陳甫亮身體猛然畏縮，不動不敢動，他似乎認出了少年，哆哆嗦嗦喚出少年的名字：“……莫、莫深語。”
他語氣裏帶著濃濃的不確定和試探，因為雖然聲音很像，但他見過的那個莫深語，少年天才，意氣風發，一舉一動透出他良好的教養和溫柔的本性。
莫深語是他爸前妻後來跟別人生的孩子，他爸的前妻沒少在他爸面前炫耀莫深語有多優秀，每次炫耀完，遭殃的都是他，他爸嫌他樣樣不如莫深語，進而嫌他媽的基因不好，總是說那個女人生了兩個兒子都那麽優秀。
可是，眼前這個幫兇怎麽可能是莫深語呢。
莫深語怎麽變成了這樣一個殘忍無情的人，變成陳笑那樣的人渣、社會敗類？
“是我，謝謝你還記得我。”莫深語嘴上說謝謝，手上卻一點沒留情。
陳甫亮真的感覺自己的下巴要掉了，他臉上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舌頭打結，下巴合不上，他張嘴半天，僅僅卡出個不清晰的“別”字。
在他覺得下頜關節連接處那聲斷裂的哢嚓聲要響起時，莫深語終於松了手，摘掉手上的塑料袋，扔進門口的大垃圾桶裏，“一會兒警察來了，知道該怎麽說嗎？”
陳甫亮不停地摸自己的臉，像在確定自己的下巴沒有掉，他對莫深語的話點了點頭，心裏卻是另一種想法，他一定要把這兩個人都送進去。
“我知道你媽媽開的那個餛飩鋪子在哪，你如今這樣，全靠她一個人養著你。”莫深語的話令陳甫亮渾身瞬間僵硬。
陳甫亮面露驚恐，伸手扒住莫深語的褲腿，“你想幹什麽！”
他爸進了監獄，只剩他媽養他了，如果他媽出事，那還有誰能養他，他就得去打工，可誰會要他這樣的又瞎又瘸的殘廢，他會活活餓死的。
“你是知道的，陳笑傷過人，而我呢，也進過局子，因為傷人。”莫深語往後撤腿，掙開陳甫亮那雙骯臟的手，“我們再進去一回無所謂……”
在莫深語的威脅下，陳甫亮迫不及待插話表態，“頭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沒有人打我。”
莫深語盯著陳甫亮，沒有回應。
陳甫亮咽了咽口水，詢問道：“可以了嗎？”
“最後一件事，”陳甫亮聽見莫深語說，“你想起你曾經犯的錯了嗎？”
莫深語的話像一陣颶風襲向記憶的土壤，表面附著的泥土被掀開，露出了裏面的皚皚白骨。
見骨思其形，陳甫亮想起了十三歲那年格外炎熱的夏季。
他父親再一次說起他的無用，突然提起要把他那個優秀的哥哥接回家，雖然陳笑不如莫深語優秀，但出色的成績足夠令他父親感到自豪。
其實那時候他父親已經很多年沒有管過陳笑了，甚至不再打錢過去，要不是他父親的前妻偶爾說起那孩子成績好像也不錯，他父親可能都不會想起自己還有那麽一個兒子。
他父親將他的游戲房改成了陳笑的房間，買了禮物放在裏面，他父親計劃去接陳笑的日子越來越近，於是他決定讓陳笑去死，沒有人可以霸占他的房間，也沒有人可以越過他去繼承他爸的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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