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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學部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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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學部委員

“孫秘書, 是祝所長要用車嗎?”

後勤的管理處老王問,孫秘書笑了笑,點著桌上的空白批條說:“對, 所長下午兩點有會。”

老王咂咂嘴,開了批條。

自打到了78年, 院裏重新步入正軌,首都大大小小幾乎天天有會, 為此,高院長特意推出了新規,有資格用專車的領導如果要用車, 必須提前來後勤登記,不能無故私用。

孫秘書拿到批條, 往辦公樓快步走去。

果樹所的樓剛剛修整過, 墻面白得像雪, 她走在走廊裏,見到她的同事們紛紛問好, 尤其是這兩年新進來的小技術員, 態度幾乎恭敬。

她是所長秘書嘛。

去年想拿到這個職位, 她可是過五關斬六將, 好不容易,才打敗了幾個有力的競爭者。

到了辦公室前, 她站定。

雖然知道所長不是在乎這些小事的人, 但她還是理了理衣領, 才伸出手叩了兩下門。

“請進。”

裏面傳來清脆的女聲。

孫秘書推門進去,順手把門帶上,所長辦公室也是新裝修的,和前任所長的簡樸風格不同, 祝所長的桌面上擺著花盆,裏面種著纖細的君子蘭,還有相框、幾個原色的小狗木雕。

看起來就很熱愛生活的樣子。

她恭敬道:“所長,您下午的車預約好了。”

祝餘頭都沒擡一下。

媽呀,怪不得郭所長調去地方農科院當副院長的時候那麽爽快,簡直迫不及待似的,他也沒說所長的活兒這麽多啊,她已經幹了好幾個月,不誇張地說,文件是論沓來計算的。

批完一沓再一沓,文文件件無窮盡也。

祝餘像個無情的簽字機器人,拿過一份,翻開,從頭到尾掃一遍,有的在結尾利落簽個字,有的放到一邊,“這誰寫的,回去再改。”

她已經變成一個無情的領導了。

孫秘書知道她不是真問是誰寫的,自打種科院恢覆正常運轉,原先的領導技術員們回來了,還招了不少新人。

新人嘛,都是容易出錯的。

她踩著皮鞋走過去,在某些程度上,她打扮得比祝餘這個領導還講究,但祝餘不是那種挑刺兒的領導,覺得下屬必須沒自己穿得好,她喜歡大家幹凈體面,看著舒坦。

孫秘書開始在一邊匯報下午行程。

其實給祝餘當秘書是很容易的事,重要行程她自己就能記住,不用提醒,秘書的工作,是給她處理一些亂七八糟的零碎瑣事。

祝餘聽著,手下又挑出來一份不行的文件,眼神開始麻木:“……什麽時候來的通知啊?”

咋這麽多會!

就不能一個會把全部事兒開完嗎!

孫秘書道:“半小時前剛來的電話通知。”

祝餘麻了。

她尾巴著火般把面前這些文件處理了,擼起袖子,看了眼手表,還是當年那塊梅花表,銀白的表盤上已經有了些劃痕,但還是走得很準。

十一點五十五。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去找院長。”

孫秘書乖乖跟上她。

院長還是高院長,他到底還是被請回來恢覆原職了,並幹得老當益壯,副院長則成了仲平生。

祝餘一去,臉上的痛苦都要藏不住了,把包裏的報告往桌上一放,“院長,我的報告。”

高院長笑瞇瞇:“那個?”

祝餘:“那個。”

兩人打啞謎似的,高院長掰開老花鏡的鏡腿兒,架到鼻梁上,然後翻開報告細看。《關於搶救國家作物種質資源的報告》……他看了一遍,點了點頭:“很好,你這個主任沒安排錯。”

祝餘艱難微笑。

是的呀是的呀,她現在可是發達了,種科院果樹研究所的所長當著,還兼任國家種質資源庫重建組的主任——這是個今年才被提議的機構,說是個組,其實就她一個主任帶著手下幾個人,光桿司令,幹活難度堪比在天上養魚。

高院長看著她愁眉苦臉的樣子就想笑,上面對祝餘的重任是顯而易見的,雖然這位很偏技術和學術向的人才對此熱情並不高。

他笑道:“別急,慢慢幹嘛。”

祝餘嘆氣,腦瓜子嗡嗡響,“我倒是想慢慢幹,但種子什麽時候滅絕可不聽我的。”

搶時間搶時間。

她怎麽凈幹掏時間兜兒的事情?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祝餘轉道去了仲平生那兒,副院長的工作顯然也不是好幹的,他桌上全是文件,看得臉都黃了,表情麻木。

見她來了,仲平生很高興:“坐。”

順理成章地把手上的文件放下,喝了口水,問祝餘:“你報告寫完了?”

祝餘:“……我不樂意提這個!”

但還是苦著臉說:“剛交給院長,但才是個初期報告呢,後面連個影子都沒有。”她搖搖頭,又痛哭起來:“我論文還沒寫完。”

仲平生連忙安慰她不急。

祝餘覺得自己急。她就是急急國王。

不提這個,她轉移話題:“單位最近整理編書的事情歸您管是不是?我弄了本《獼猴桃種質資源志》,是我這些年一點點整理的,您看看怎麽樣?”

她從包裏掏出兩本厚厚的牛皮筆記本。

仲平生一直知道她有隨時記錄的習慣。

他接過牛皮本翻看了兩下,前面還編了目錄,頁面右下角手寫了頁碼,依照祝餘在獼猴桃方面的權威,沒人比她更有資格出這本書。

上面把各省獼猴桃的資源分布都寫了。

包括她這幾年培育出來的紅肉獼猴桃、黃肉獼猴桃,也都編在了裏面,上面的培育者明明白白寫著祝餘、陳適時、馮久三個名字。

後面兩個技術員現在也都能獨當一面,被調去別的省份獼猴桃組當負責人了。

說起來,這兩種獼猴桃的名字也好聽。

紅肉丹心,黃肉向陽。

都是大首長們起的,祝餘已經不止和全首長熟悉了,她現在是在諸位大首長面前都有名有姓的人士,能被誇一句“少年強”。

——雖然現在不算少年了。

仲平生笑道:“寫得很好,我一並收起來,到時候一起提交到上面,大概率可以發行。”

祝餘有點高興了。

從仲平生這裏出來,碰到好多生面孔熟面孔,當年那些老技術員有的調走了,大多是升調,有的還在,但級別也往上提了。

祝餘的級別也提了。

自打革命開始,她的級別就一直沒動過,77年一到,簡直是井噴似的往上竄。

去年年底重新定級,她不僅被任命為了果樹所主任,級別上也調整成了二級研究員。

先前的十八級技術級別走的是工人體系,而研究院級別就是正經的知識分子幹部體系了,二級,僅次於一級——仲平生雁東歸他們是一級,很重要的一個評判標準,是看是否是學部委員。

但去年今年都沒新評學部委員。

所以祝餘還是穩穩紮根在二級的學科領頭人上,除了學術級別,她因為當上了所長,還有了行政級別,正局級,屬於行政十四級。

孫秘書、辦公室電話,都是這個級別配的。

領著每個月165塊的工資,祝餘很爽。

急匆匆去食堂吃了個飯,回辦公室寫論文,已經寫得差不多了,她最後整理一遍,在科學期刊和報紙中間猶豫了下,決定都投。

這次是關於種質資源安全的題目。

出國潮快要開始了,種質資源非法流失也快要開始了,祝餘擔著種質資源庫籌建組主任的名頭,自覺有宣傳資源安全的重任。

上行下效,不僅得匯報給□□,也得讓普通群眾認識到國家種質資源安全的重要性。

兩點鐘,拿著批條去開會。

有秘書還是不錯的,孫秘書是個寡言嚴謹的秘書,不用祝餘叮囑,就能把一些小事做好,她跟著一起上了車,車上還在梳理明天的工作。

到了地方,一眾寒喧聲。

參會的全是首都各大農林機構的領導層,全是熟面孔,當然,祝餘是熟面孔中的熟面孔。

她這些年就在首都沒生分過。

農林所的領導對她笑道:“祝所長來了,我聽說你最近那個種質資源組如火如荼啊?”

“這不是笑話我呢嗎?”

祝餘也笑了,“我這個組還是百廢待興的時候呢,要什麽什麽沒有,等到時候資源庫建立起來了,大家申請個什麽才方便呢。”

農林所領導認同地點頭:“我們單位可就等著你了,當然,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們這些單位配合的,你盡管說,咱們當仁不讓啊。”

寒暄著,氣氛熱乎起來了。

漁業所的領導湊過來,朝祝餘擠擠眼睛,“祝所長,我最近可沒少聽說你的名字。”

祝餘裝傻:“我的名字?我怎麽不知道?”

漁業所領導笑,覷了她一眼,“得啦得啦,你這是高興還不好意思告訴我們呢。全國科學大會要開了誰不知道。那還能少的了你?”

祝餘嘿嘿笑,立即擺手謙虛。

“這是大家的好事兒啦。”

全國科學大會,停了這麽多年,今年重新召開,很難形容他們這些學者是什麽心情,感動,激動,興奮,或者兼有。

而公認的一點就是,成績少不了祝餘的。

在他們這個圈子裏的學者普遍倒黴的時候,居然有一個天時地利人和正好都趕上了的人——祝餘,別人的工作都停歇了,她沒停歇,又短又長的十年裏,她的成績一項接著一項。

光說獼猴桃吧。

她培育出了獼猴桃的彩虹一家三姐妹,紅的黃的綠的,個個首長起名,風頭無兩。

現在遠銷國外,外匯一筆筆的賺。

哪怕她活到今天,年紀在他們裏也是最年輕的,但誰也不敢小看她。

祝餘走到哪裏都被稱一聲“祝所長”。

所長來所長去,耳朵被泡在“所長”裏一整天,到了晚上回家時,祝餘跳下自行車,張開雙臂,像孩子一樣仰天長嘯:“我累啦!”

餘姥爺:“我知道你累啦!”

然後給她拎一瓶汽水兒,“今天剛買的。”

祝餘咕嘟嘟一口氣灌下半瓶,打了個嗝兒,終於舒服了,嬉皮笑臉地挽住他胳膊,“改天咱倆去郊外釣魚啊?我知道個小山溝!”

餘姥爺白眼。

他今年八十了,還是老當益壯,身高半點沒縮,拿鍋鏟另一頭拍了她一下,“還沒說能釣魚摘菜呢,小心把你逮起來,看你丟不丟人!”

祝餘咂咂嘴,悻悻放棄。

“好吧好吧,是挺丟人。”

果然在乎誰就會成為誰的褲衩,她當上所長了,要面子了,都得格外在乎自己的形象了!

祝餘嗚嗚地自憐了一番,餘姥爺看著她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好笑地說:“還偷笑還偷笑!牙都露出來了!小心被你秘書見到!”

祝餘哼哼:“小孫又不來咱家。”

她雖然忙,但家和單位分得很清,能在單位幹完的事情從不帶回家,私下並不麻煩孫秘書。

她是個好領導!

爺孫倆打鬧了一會兒,祝餘左右瞅瞅:“我媽我爸宋扶疏呢?他們咋都沒回來?”

“回來了啊,他們可沒你忙,”餘姥爺說。

小宋是個典型的學術型人才,不愛人際交往,祝餘都混上行政職位了,但他不愛幹,最後還是單純的研究員,不過從去年開始,他就從發動機所調到了華科院,自己獨立負責課題。

至於餘穎和祝同義,也是節節高。

祝同義前兩年,辛辛苦苦升到了首都飯店,眼下是大經理了,餘穎沒白進修,現在成為了罐頭廠會計辦公室的領頭人,技術十分過硬。

他們家堪稱齊頭並進。

餘姥爺每天在家都很悠閑,溜溜彎,散散步,拿著零花錢——雖然他有退休金,但拿到子子孫孫給的零花錢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祝餘每回給錢都很瀟灑,大手一揮。

“拿去揮霍!”

好像給的不是紙幣,是金條。

餘姥爺每回都笑瞇瞇收下,改回就換成好吃的好喝的搬回家,祝餘在他眼裏還是那個會為了好吃的饞得流口水、在炕上打滾的小孩子。

——不在地上打滾,因為她嫌埋汰。

唯一一點不好的,是大嘴沒了。

黑臉小鳥活了快二十年,壽終正寢,在鳥裏應該算是過上好日子了,但他還是很傷心。

過了兩天,祝餘就撿回來一只貓哄他。

小貓估計還沒幾個月大,小小一坨,毛是純白的,撿回來時臟兮兮糊著眼屎,餘姥爺一看就喜歡得不得了,“你上哪兒撿的?”

“我們單位門口。”

祝餘點了點它的腦袋,小貓顫巍巍地扭頭躲,她嫌棄說:“我都看見兩回了,兩回它都在挨別的貓的揍,也太笨了,我撿回來陪你。”

餘姥爺不聽:“看著挺聰明的啊?”

他迅速把貓當成自己第三個孫女,並起了個莊嚴的大名,叫祝小白。祝小白不是笨,只是膽子小,她不愛出門,天天窩在他膝蓋上,咪嗚咪嗚地叫。

連叫聲都小小的生怕吸引到別的貓。

太可憐了,太可憐了。

餘姥爺見不得自己的貓被欺負,尤其他抱著祝小白出門,發現它是真窩囊啊,都被野貓挑釁到臉上了,連哈氣都不敢。

百分之一百純挨揍。

祝餘給他出主意:“我聽說貓都喜歡三花貍花,它被欺負說不準就是因為純白毛呢?”

餘姥爺覺得有道理。

他當晚就煮了一鍋菠菜湯,而原本通體純白的祝小白,腦袋上也染成了綠的。

“這樣它就不會挨揍了!”

餘姥爺對此抱有很大期望。

沒用(後話)。

……

宋扶疏拎著從飯店打包的菜回來,放下說:“我哥和我嫂子明天要回首都。”

祝餘記得呢,“咱倆去接站!”

雁東歸這些年徜徉在大豆的海洋,重視它已經重視過油菜和他曾經的所有項目了,儼然為它廢寢忘食。種科院讓他回來,他婉拒了,轉頭去了國家剛開的專門的大豆研究所當所長。

柳芳倒是拿到了副教授職位,哲學方面的。

這些年不敢發東西,但她也沒閑著,偷摸摸寫了不少,這會兒陸陸續續都在發。

好多文史哲的學者都像她這麽幹的。

周日。

祝所長和宋主任去接人。

火車站轟隆隆響著,喇叭裏傳出乘務員帶點京片子的普通話,祝餘探著腦袋左看右看,宋扶疏握著她的胳膊,生怕人丟了似的。

“沒到呢沒到呢。”

祝餘摸摸下巴,“也不知道老師白沒白。”

宋扶疏:“……等會兒你看看。”

車子到了,一對人影並肩下來,被人群擠得歪了一下,一眼就見到了接站口出挑的兩個人。

“咱們快點!”

柳芳拉著雁東歸趕緊往外擠。

一出來,宋扶疏和祝餘就接過了兩人手上的行李,柳芳任教的大學給分了房,前兩天他倆幫忙收拾過了,這會兒可以直接住進來。

柳芳抹了把臉上的汗,站直了腰。

她挑剔地看著正在擦桌子的雁東歸,人白回來一些,但還是沒年輕那會兒白,她說:“離科學大會也沒幾天了,我去給你買兩身衣服。”

雁東歸低頭看看自己。

“不用吧?人家又不看我穿什麽。”

柳芳不搭理她,挽住祝餘胳膊,“我就相信你的眼光,咱們一起去百貨大樓啊?”

祝餘咯咯笑:“沒問題!”

雁東歸好些年沒買新衣服了,柳芳給挑了身板正的深灰色中山裝,一上身,眼睛都亮了。

“像你年輕那會兒了。”

雁東歸低頭看看,時代真是不一樣了,這衣服略帶點西裝的味道,他年輕那時候確實穿西裝,柳芳就喜歡他穿正裝和白襯衫。

他笑笑:“那就買這身。”

……

科學大會是三月份召開。

許許多多知名的名字和面孔,各個領域,各個專業,祝餘和宋扶疏也在其中,前面十年是沈寂的十年,現在是遲來的榮耀。

“國家棟梁”,報紙上是這麽形容他們的。

一個先進集體,是種科院的,不算是祝餘自己的,她自己靠獼猴桃育種拿到了先進個人,一張獎狀,一枚刻著迎梅花的紀念章。

十年。

十年都凝聚在這枚小小的紅色徽章裏。

祝餘把它扣在中山裝的胸前。

……

從1978年開始,各種獎項補償似的頒發。

國家層面上,她得到了國家自然科學獎和國家技術發明獎一等獎(高錳酸鉀保鮮法),這個著重提一下,因為獎金得到了一萬塊!

哦,還有個新的三八紅旗手。

得意,她是婦女代表。

部委層面上,她靠黃花草木樨的育種得到了農業部科技成果獎,還有技術改進獎,後者是關於多種果樹的栽培技術改良的。

而種科院內部,不一一枚舉。

總之很多。

祝餘拿到了好多獎金。

這麽多錢,怎麽花呢?

她毫不猶豫,轉頭就去買了電視機、冰箱和洗衣機,三樣家電加起來花了快四千,票都是她或者宋扶疏單位獎勵的。

電視機一來,頓時取代收音機成為了餘姥爺的心頭好,最開始還心疼錢呢,等開始用了,不說了。

花吧花吧。

花完了還能再來。

現在餘姥爺最大的愛好就是看電視、遛貓、轉公園。宋扶疏那棟小洋樓回來了,找施工隊修了修,那裏附近好多文化人,愛養貓,他們夏天過去住時餘姥爺愛上了和那些人一起說貓。

祝小白也成為了明星貓。

——因為一頭顯眼綠毛。

一直等到1980年。

祝餘等了好幾年,終於等到了學部委員再次增選,這件事吧,她說信心也有,但也沒有。

看看同批參選的都是什麽人吧。

工程總師、領域開創者、取得國際認可的頂尖科學家,隨便挑出來一個都是教科書上的大牛,她自認為很優秀,但也不敢說一定能在這幫人裏拿到名額——這就跟古代殿試一樣。

殿試是選出最終的狀元。

而學部委員,每一個參選者本身就是狀元,還是經驗豐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中老年壯元,每一個人智商拎出來都遠超人類平均線,相當殘酷。

祝餘憂心忡忡。

她苦著臉:“老師,你這還不如不告訴我呢,”不告訴她,她起碼不會擔心,不像現在,她已經陷入期待自己選上又怕選不上的漩渦了。

雁東歸笑:“我相信你能行。”

祝餘嘆氣。

剛嘆完,她又猛地一口氣吸了回來,拍拍自己的嘴巴,“不能喪氣不能喪氣!算了,我去寫種質資源安全的稿子去,我還打算全國鋪開呢。”

她一秒鐘燃起鬥志,重新投身到工作中去。

只有安靜的夜晚,祝餘才會想起這件事。

期待又忐忑。

學部委員的選拔形式是非常正規且不普通的,沒有申請環節,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參加了選拔,直接由原有的學部委員進行提名,門檻高得恨不得超過人天靈蓋。

想要入圍?

先得到三個學部委員的聯名推薦。

祝餘本來真不知道這事兒的,推薦的階段都過了,雁東歸才告訴她,是他、仲平生和高院長聯名推薦的她,結果誰也沒告訴她。

可能就是怕她慌張。

但她還是好慌!

祝餘再次變成急急國王,一邊帶著果樹所猛猛前進,一邊先帶人搞出個簡單的種質庫,把她加速器裏的部分資源搬進去,一歸檔,上頭這才發現,全首長給她的任務她一直在做,並且完成得很好。

好多珍稀資源啊。

甚至不局限於農作物,還有很多珍貴的植物資源,甚至是剛剛宣告滅絕的物種。

前腳植物學家剛宣告華鎣潤楠沒了。

後腳祝餘拿出來幾十顆種子說嘿我這還有。

那個老專家眼淚差點掉下來。

等祝餘關於種質資源安全的論文真的得到國家重視了,計劃在下一次立法時加上去時,80年年底,學部委員增選的結果終於下來了。

很難形容,祝餘知道華科院正坐著幾百個學部委員,為這批候選人無記名投票時的忐忑。

但可以形容,她見到名單後的欣喜。

不。不是欣喜。

是祝餘一秒鐘返祖長嘯的狂喜。

“我選上了!媽媽媽你瞅見了嗎!”

“我選上了!!!”

最後那份寄來的華科院學部委員證書,和首長送給祝餘的題字一起,裱在了祝餘家墻上。

“這是革命的春天。”

“這是人民的春天。”

“這是科學的春天。”

筆有盡時,但祝餘的故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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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這是革命的春天,這是人民的春天,這是科學的春天。”引用自郭沫若發言。

題外話:寫到這裏了,很舍不得。其實最開始我只想寫一個輕松的小比女主,但越寫越喜歡祝餘,也許人就是很容易被熱烈的陽光大狗吸引,所以越到後面,投入了越多的感情。

我沒法接受她受苦,我總是忍不住讓她得到更好的,更好的朋友,更好的貴人,更好的一切,理想、榮耀、成功……一切她在乎或不在乎的,她都直接或間接的得到了。我在寫的過程中也感覺到了幸福。

我不想故事寫得太拖沓,我想寫的其實已經寫了,在未提到的這幾年發生了什麽,大家其實都知道,所以我沒有多敘述。我希望大家對小妮兒保有一個好的印象,她是順其自然地結尾的,而不是發大水(寫到這裏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接下來幾天我會瘋狂修文(所以可能會經常彈出更新提示),同時準備番外,我覺得小妮兒已經很長篇了(比我最初預料的長,但其實也不錯,我感受到了另一種人生),所以這些番外都算福利番外,就當小妮兒送給正版讀者的禮物吧(′▽`)。

我會努力多寫一些,不過因為福利番外得完結結算後才能發,結算好像得七天,大家記得下周來看嗷。

補充:你可以盡情憧憬小妮兒的未來。

想吃什麽水果,就讓她去種!偉大的小妮兒是不會拒絕你的!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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