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答辯·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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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答辯·修

報紙上天天都是辯論會。

肉眼可見的, 早上一來先去取報紙的人越來越多,大家各自看完,面面相覷, 誰也不敢說話,老梅輕聲問:“不是在學術討論嗎?”

怎麽就鬧成了這個樣子?

祝餘把看完的報紙折回去, “誰知道呢。”

一月份的天氣愈發嚴寒,外面下了雪, 祝餘把手插進棉襖兜裏,還是冷得直打哆嗦。

她冒著雪去山上看了一圈,每棵獼猴桃樹底下都圍了土堆, 這是保護脆弱的樹藤根莖的,還用稭稈纏了主幹, 澆了防凍水, 地面上也覆蓋了草墊。做足了各種措施, 生怕這些半大樹苗被凍死了。

確認無誤,她才回辦公室工作。

這個時候已經山雨欲來。

祝餘沒法做什麽, 也不知道能做什麽, 遇事不決寫論文, 她揣著寫了一半的論文回家, 餘姥爺正在聽收音機,“誒小妮兒, 怎麽最近都不放京劇了?你看是不是我調的不對?”

祝餘不用看都知道。

“最近比較特殊, 估計不太敢放這樣的。”

屋裏燒了火炕, 還烤了地瓜,祝餘把手伸到炕洞前面,握了一路自行車把的手汲取到熱度,她瞇起眼睛, 隨口說:“戲院最近不是關了嗎?”

她前幾天去農業部聽莊秋生說的。

不止演京劇的,現在全國文藝界都人人自危,以前的老劇目都不敢演了,就連其他文化領域的大家們也惶惶不安,最近誰也不敢說話。

什麽文學、哲學、史學……都有影響。

不知道師母怎麽樣了?

祝餘想到這個問題,柳芳就是學哲學的,但這幾年沒有什麽公開言論,一直很“正”。

餘姥爺大吃一驚:“這是什麽意思?戲院倒閉了?不能吧?這不是國營的嗎?”

國營單位還能倒閉?

祝同義知道祝餘的意思,小聲道:“是最近報紙上在鬧事兒呢,吵得可厲害了,那什麽,批評——反正最近不是批評這個就是批評那個。”

餘姥爺不解:“這有啥好批評的?”

祝同義哪裏知道:“反正最近亂得很,我在會喜樓都能聽到那些來吃飯的領導都在討論這事兒,越吵越大,我看一時半會結束不了。”

他是有點敏感度的。

祝餘說:“確實一時半會結束不了。”

地瓜都是細長條好熟的,皮已經烤得焦黑了,祝餘拿鐵鉤子勾出來一個,不敢拿,撥進一個盤子裏,然後端著盤子在炕上坐下。

她一邊拿勺子剝皮,一邊左右張望。

這段時間太悠閑了,不行,得緊張起來。

祝餘想了想:“姥爺,那個宋扶疏送來的石膏像是不是您收著來著?給它拿出來吧,擺在堂屋,就和那個精裝紅語錄擺在一起。”

餘姥爺“啊”了一聲。

“那個容易落灰,也得擺出來嗎?”這還是宋扶疏訂親那天送的,他一直好好收著。

“拿出來吧,勤擦擦,不過我看上面塗了底漆,應該挺好擦的,”祝餘說著,又補充:“什麽語錄啊,畫像啊,都拿出來吧。”

一家人面面相覷。

“得這樣嗎?那用不用帶個主席像章?”

祝餘還真點頭,“提醒我了,得戴。”

餘穎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盒子,裏面有幾個陶瓷質地的主席像章,數出來四個。

祝餘拿過一個,當場別在了自己胸前。

地瓜燙手,剝去皮,露出裏面金黃的肉來,祝餘吃得燙舌頭,吃到一半,院門被敲響了。

“我去開,”祝同義從炕上下去。

他隨便趿拉上鞋,披上棉襖出了屋,毫不意外的,院外是宋扶疏,他推著自行車,手裏拎著一個兜子,眉毛睫毛上都落著雪花。

“祝叔,”他禮貌地喊。

祝同義讓他進來,又把院門擋上,凍得哆哆嗦嗦趕緊回了屋,也開始勾烤地瓜吃。

祝餘驚訝:“你怎麽來啦?”

今天外面雪特別大,跟鵝毛似的,她回來時騎自行車都費勁兒,路上差點摔了,她還以為宋扶疏今天不會過來了呢。

宋扶疏神色有些嚴肅:“我來送點東西。”

他打開手裏的兜子,裏面是兩大塊布料,一塊暗藍色的,一塊黃綠的,都是平時老餘家人不太穿的顏色,看著大小,夠一家人每人做件上衣。

再看他自己,今天也是穿著一件藍色棉襖。

“以前的衣服,樣式太西式的最好不要穿了,布拉吉、西服,都不太行,”宋扶疏看向祝餘,嘆了口氣:“那件呢子大衣也暫時不能穿了。”

那件是豐城買的,款式相當之西式。

總之不艱苦樸素。

餘穎驚訝,頓時明白他是來幹什麽的,又感動道:“你哪來的這麽多布票?”

宋扶疏說:“我跟同事換的。”

他平時的煙酒票都不用,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票證,都換了出去,買來這兩大塊布料。

祝餘拉了拉他的袖子,“這麽多,得要多少布票啊……”她回頭問:“媽,咱家還有布票嗎?”

餘穎:“有!最近的都沒用呢。”

她轉頭翻出來一沓布票,加起來一丈六七尺,宋扶疏不要,她硬塞到他手裏:“你這孩子,拿著,這些還不夠呢,我找點別的給你墊墊。”

“不用。”

宋扶疏死活縮手,“我平時也用不上,在單位穿的都是工裝,”他平時是經常要下車間的。

祝餘見不得他倆推拉,接過布票,往宋扶疏兜裏一揣,然後拉他坐下,“你們單位情況怎麽樣啊?”

“還好,發動機所本來就是封閉的,而且也沒扯到科研單位上,”宋扶疏說。

祝餘並不完全樂觀,但也稍放下些心。

“還是封閉好,安全。”

祝同義看著這倆人一回來、一個比一個嚴肅的樣子,把心裏的警報默默又拉響了幾分,忍不住問:“就這麽嚴重?我看現在不都是說那些搞文學搞歷史的嗎?還和你們理工有關?”

祝餘:“現在暫時無關。”

宋扶疏:“以後未必。”

祝餘說這話,不是出於她多敏感的政治嗅覺,純粹是她知道歷史,知道未來的發展。

她對著家裏人、包括自己的衣服指指點點:“到時候,咱們都在手肘上膝蓋上打點補丁,天天穿得太新了,影響不好。”

餘姥爺咂舌:“職工家庭也得這樣?”

他家人本來就全有工作,沒有吃白飯的,從小也只養祝餘這一個孩子,可以說非常寬裕,根本沒到補丁疊補丁的地步。

祝餘肯定地點頭:“低調嘛。”

她和宋扶疏對了對各自單位的情況,目前都還好,風波暫時還沒波及過來。

但宋扶疏說:“你要小心,尤其是要發表的論文或稿子,一定要檢查再檢查。”

祝餘繃著臉點頭:“你也是。”

然後她問:“師母怎麽樣了?”

宋扶疏道:“我昨天剛發電報聯系過,目前沒事,嫂子已經好幾年沒有發表什麽言論了,就算寫了什麽,也基本都是匿名。沒關系。”

祝餘安下點心:“還好這幾年低調。”

宋扶疏看著她,似乎有點難以啟齒。

祝餘擡頭:“咋?你有啥事兒?”

宋扶疏嘴唇動了動,在四雙眼睛的註視下,最後還是說了,“上面有個項目,我暫時要去甘肅,歸期未定。”

祝餘一呆,第一個想法是:“去哪兒啊?封閉單位嗎?”

別再鬧起來的時候正好被人沖了。

宋扶疏看她並沒生氣的樣子,舒了口氣,輕聲道:“封閉單位,是很重要的項目。”

祝餘好像有點猜測了。

酒泉?這兩個字險些脫口而出。

但祝餘立馬意識到自己不應該知道這個消息,她把話吞回去,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去吧。老師那邊我會關註的,對了,那你還能收信嗎?”

宋扶疏點頭:“但信件都要經過審查。”

祝餘理解。

國家大事兒,她家長雖然心情有點覆雜,但還是工作重要,於是沒一個人攔著的。

餘姥爺站起來:“這一去也不知道去多久,甘肅,那邊吃啥來著……”他嘀嘀咕咕走去廚房:“你等等啊,我給你捎點吃的。”

餘穎擔心地看著他:“不能有事兒吧?”

剛才祝餘和宋扶疏還滿臉嚴肅呢。

宋扶疏笑笑:“沒事兒,那個地方管得比發動機所還嚴,我只是臨時調過去的,裏面都是專家,”接到調令時,他是非常驚訝的,但不能說意外,他早知道老師和一些專家在做什麽。

他只是沒想到自己也有幸參與。

唯獨就是——

他看著祝餘,“對不起,本來說等你研究生畢業的時候我去接你的。”

祝餘一楞,然後笑起來。

“你就在愁這個?你怎麽這麽傻!”

她把宋扶疏推來搡去的,當成面團,祝同義眼不見為凈,看看桌上那大塊深色的面料,還是抱著胳膊站了起來,“你等等,我去給你收拾點東西。”

餘穎問:“你什麽時候走啊?”

宋扶疏說:“明天。”

這可是夠急的了。

餘穎吃了一驚,趕緊出門,也打算給他準備點東西,小宋家人不在,也就他們能幫幫忙了。

轉眼間屋子裏只剩祝餘一個人。

她左右看看,把腦袋“啪嘰“往他肩膀上一撞,聲音悶悶的,“完蛋,我有點擔心怎麽辦?”

她最近就是四個字——愁上加愁。

沒有一件事兒是省心的。

宋扶疏把她攬住:“我不會有事,你和你家裏也都不會——小桃兒同志你怕什麽?”

祝餘腦殼憤憤往他身上創。

“我就怕!就怕!”

她之前死也不承認這句話。

但實際上,她心裏知道,自己其實是怕的。

歷史的滾輪都快碾上來了,誰能不怕?

兩個人沈默地依偎了一會兒。

祝餘少有這麽安靜老實的時候,就跟後腦勺上的反骨被抽出去了似的,蔫巴巴的,過了好半天,她戳戳他說:“缺什麽就給我寫信。”

長籲短嘆。

“風水輪流轉。我在拉薩的時候,你從首都給我千裏寫信,現在該輪到我了。”

宋扶疏把她抱得更緊了。

“宋扶疏啊——”

祝同義的聲音先腳步聲傳來,屋子裏溫情的兩人頓時分開,一個若無其事地仰望天花板,一個微笑著看向門口,“怎麽了祝叔?”

祝餘噌一下從炕上出溜下去。

“我也去給你收拾點吃的!”

罐頭、桃幹、葡萄幹、幹菜……時間太匆忙,沒法準備得太完善,但饒是這些,都湊出了一個箱子,沈得人拎一下能抻著腰。

宋扶疏氣沈丹田,拎了起來:“能拎動。”

祝餘摸著下巴,沒有戳破他的色厲內荏,這箱子她拎著都覺得死沈死沈的,看著要奔赴事業理想的小宋同志,她的眼神憐憫極了。

“我會給你多曬點果幹寄過去的。”

可千萬別缺維生素把臉缺皺巴了啊。

宋扶疏明天一早就要離開,餘姥爺親自操刀,給他弄了個梅幹菜餅當路上幹糧,看著他的背影漸漸走遠,回頭嘆了一口氣。

“都不容易啊。”

祝餘看著他越走越遠,雪大得她睜不開眼了,她瞇著眼睛,忽然說:“我送送他。”

然後就大步追了上去。

空氣寂靜得只有雪落的聲音,還有鞋底踩在雪上發出的“嘎吱”聲,宋扶疏若有所悟,回過頭來,一只手就把他拉到了旁邊的死胡同裏。

溫熱的嘴唇覆蓋上來。

祝餘的眼睛根本沒閉,睫毛上搭著雪簇,像落雪的松枝,眨了眨,雪花跟著撲簌簌的落下,近似純黑的瞳仁一瞬間湊得很近。

“啪嗒”。

很輕很急的一個吻,兩張臉短暫地湊近又分開,祝餘滿意地笑起來,像偷到糖果的小孩。

“好啦,我的告別結束。”

她揮揮手:“祝你成功。”

……

宋扶疏一月十日走的。

剛好三九之後。

還有幾天就過小年了,他也沒趕上,但祝餘其實也沒趕上,因為小年那天是周五,她上班。

又是開會。

隨著局勢的緊張,會議上的氣氛也越來越嚴肅,院長都沒心情點祝餘回答問題了,但頭一回,祝餘主動地舉手。

“對於剛才的問題,我有幾點建議。”

祝餘清了清嗓子,正式地站起來。

“咱們院裏有好些專家,同時承擔著學校的教學崗位,‘一馬兩鞍’,為國家培養了很多人才。但目前的情況呢,我認為應當以生產實踐為重,教學崗會影響大家的實踐研究。”

大家齊刷刷地楞住。

祝餘瘋啦?

一馬兩鞍的情況確實是多,在場的仲平生是教過她的,還有許多,是沒教過她的。幾乎不是教授就是副教授,級別還都不低。

就是級別高,更容易成為儆猴的那只雞呢。

祝餘說:“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們技術員應當走到基層群眾之中,走進田裏,而不能一味地高居廟堂,這和群眾是割裂的,不利於我們和人民交流。我認為這是危險的。”

院長沈思:“這樣確實容易思想危險。”

祝餘:“……”

她咳了咳,補充一句:“我認為還有立場上的危險,”她其實想說大家會變得危險,而不是做理論研究和教學,會讓人思想變壞。

祝餘坐下了,底下很安靜。

散會後,她看到仲平生走在前面,步伐緩慢,微微垂頭,一看就在思索著什麽,她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老師!”

仲平生回頭看她,“祝餘。”

祝餘問:“您覺得我剛才的發言怎麽樣?”

仲平生沈默了好一會兒,說:“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覺得,情況也沒壞到這個地步。”

祝餘心裏尖叫:馬上就要壞到這個地步啦!

但她沒法說出歷史,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她垂頭喪氣,回到辦公室坐了一會兒,喃喃地問馮久:“你說,學生到底是好是壞?”

馮久覺得這個問題很有哲學意義。

她思考了一會兒,緩緩地說:“學生是羊,是好是壞,全看牧羊的人。”

祝餘長長吸了一口氣,又吐出去。

“你說得對!”

她這麽說著,但咬牙切齒的,把抽屜裏的一沓空白稿紙往桌上一拍:“我現在就要學牧羊!”

祝餘擼起袖子就開始寫稿。

整個一月,包括過年的三天假期,祝餘幾乎都是在書桌前度過的,就連最愛吃的炸丸子都沒心思吃了,全靠餘穎插起來往她嘴裏送。

“你這工作咋忙成這樣?”

祝餘腮幫子鼓鼓的嚼著炸肉丸子,一邊奮筆疾書,一邊說:“我在寫告天下技術員書呢。”

這是假的。

祝餘其實是主打一個以退為進,她寫了一堆《科研人員不應紙上談兵》《技術員應回到人民群眾中去》《實踐重於泰山》之類的玩意兒,年假一過,就投向各大報紙。

這回沒投首都的,直接投全國性報紙。

哪怕有一個人能看懂潛臺詞呢?

祝餘懷抱著這種期望。

但不管她心裏多麽風起雲湧,現實並不受她的心情影響。當她聽說二月提綱那份文件時,心臟還是沈甸甸地往下一墜——要來了。

把要寄給宋扶疏的包裹寫上地址名字,他給的地址,在蘭州一個小單位,估計是掛名。

然後祝餘就急匆匆去了農機大。

仲平生臉上帶笑:“這不是情況轉好了嗎?”批判轉回了本應的討論。

祝餘能說這是最後的反撲嗎?

她苦著臉,無話可說,回去又狠狠寫了兩篇文章,發到報紙上。

現在她投稿還有稿費,再過幾個月就沒了。

三月份,首都土壤解凍,祝餘成功撐了一冬天的第三組黃花草木樨也開始返青。

她把現實裏的煩躁都壓在了這塊地裏。

草木樨全部返青後,祝餘把它翻壓,這時候已經是四月,仲平生已經跟學校那邊說過她想提前結業的事情,學校態度中立,說視她畢業論文和項目的質量來定。

祝餘早就寫好了論文一稿,按照加速器的最後幾輪數據寫的,她按照去年今年現實裏的數據,把裏面的數據刪刪改改。

四月末,她就進行了定稿。

這次的實驗田不像之前的甜玉米草莓一樣聲勢浩大,祝餘做得非常低調,鹽堿地本來也離學校遠,最熟悉她的,恐怕是經常帶著羊的那個小學妹,她的羊很愛吃嫩草木樨。

把祝餘這兒當成自助餐了。

祝餘這一片草很大,她也不介意對方吃。

仲平生把這篇論文來來回回看了三遍,憋回很想問的那句“數據都屬實嗎?”

祝餘不會撒謊,也不至於撒這個謊。

她最新一批收獲的黃花草木樨種子已經交到學校種子庫裏了,其他數據暫時看不出來,但種皮薄厚直接能目測——他特意去種子庫調出來那袋種子,瞠目結舌。

“到底怎麽選育出來的?”他匪夷所思。

祝餘只能說明面上的易如反掌都是背地裏的負重前行,她輕飄飄一揮手:“運氣好。”

然後問:“老師你覺得這論文咋樣啊?”

仲平生覺得很好。

他再次看了一遍,比他以前見過的學生論文好得多,獨立的課題,也不是翻譯蘇聯文獻,引用的所有文獻都標得明明白白,全有出處。

她還引用了一堆語錄,時不時就插上一句,難得這樣還不顯得突兀,怪融合的。

仲平生把它合上,還給祝餘:“很好。”

……

五月末答辯。

在答辯之前,先迎來的是大中學校的混亂,一轉眼,戴著紅色袖章的學生群體就確定了,課也不上了,到處鬧事,不管是機關單位,還是學校本校,全都照鬧不誤。

祝餘來到農機大,入眼的是鬧哄哄一片。

學校裏的花都蔫巴了,以往抱著書談笑風生的學生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吵吵嚷嚷動不動就“揪”、“鬥”的人,在大門口貼大字報,門衛不敢攔,瞪著眼睛在旁邊手足無措。

見到祝餘,他還喊了聲,“祝同學啊。”

門衛跟祝餘說要不今天別進去了,亂得很。

祝餘搖頭:“我今天畢業答辯。”

不知道什麽緣故,今年農機大研究生答辯的時間特別早,總共也沒幾個研究生,祝餘到達小會議時還差十分鐘,但答辯委員們已經到了。

仲平生坐在裏面,朝她頷首。

比起之前,他明顯瘦了一圈,臉都憔悴了。

祝餘大小也是個名人,系裏的老師都認識她,但大家都笑不出來,窗外吵吵嚷嚷的,關上窗也能聽到聲音,時間一到,祝餘就上了臺。

她是今天答辯的第一個。

“各位老師們好,我是祝餘,今天我帶來的論文題目是《黃花草木樨香豆素含量降低與生長期縮短的改良應用研究》。”

好長一串題目,但已經是祝餘濃縮過的。

天氣不熱,她今天穿了身正式的中山裝,習慣性擼起袖子,講著講著,門外的噪音越來越大。

“就是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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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加速度加速度加速度——(C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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