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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采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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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采收·修

“你說(嚼嚼嚼)這玩意兒得(嚼嚼嚼)熬到啥時候(嚼嚼嚼)啊?”

祝餘一邊往嘴裏塞著棕紅色的棗子, 一邊站在爐子旁邊看火,時不時站起來,拿長長的大鐵勺攪拌一下鍋裏漸漸濃稠的液體。

甜味兒越來越明顯了。

祝餘陶醉地嗅著, 把伊拉克蜜棗又往嘴裏塞了一顆,硬得像石頭, 但很甜。

以往有零食吃的時候,祝餘不愛吃這種棗, 但這兩年不同了——沒票沒糖,伊拉克蜜棗成了難得的美味。不用票,一斤三四毛錢, 雖然嚼起來費勁但也打發時間啊。

還能磨牙呢!

祝振華站在廚房外,看著另外的鍋。

為了在今天之內完成熬糖的任務, 祝同義出馬, 借了幾個鄰居家的煤爐子和大鍋, 幾口爐子一起搬過來燒,雖然費煤了點, 但比起吃糖, 那也算不上什麽了。

這可是一鍋糖水!

它能出多少糖啊?!

祝振華也在吃伊拉克蜜棗, 他不嚼——祝餘嘲笑他牙口不行——他把硬邦邦的蜜棗含在嘴裏, 等慢慢軟化了才吃。

他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說:“感覺得熬到下午。”

祝餘嘎嘣一下癱倒了,糖水已經熬了兩三個小時了, 午飯都是隨便吃點餅子夾鹹菜, 要不她能百無聊賴地啃棗嗎?因為沒事幹。

廚房裏也不能看書, 煙熏眼睛。

祝餘一邊機械地攪拌糖漿,一邊無聊發問:“你們學校食堂做小球藻了嗎?我們做了,但是是用青草培養液養的,唔, 不難吃,起碼比野菜做的好吃一點。”

祝振華的臉被糖漿的熱氣熏紅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激地看了眼祝餘:“多虧你啊——本來學校是要用那個啥養小球藻的,但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改成用青草培養液了。可能是看到你的報紙?”

祝餘的青草培養法這周上了報紙。

稿費沒幾毛,因為她只是轉述了書上看到的培養液制作法,沒寫有的沒的,也沒有目的影響的廢話,加起來也才一兩百字。

但它的意義是巨大的!

聽到幫助了鋼工大的師生們,祝餘的腦袋立即揚了起來,得意道:“我就說這是個可用的方法。哼!連紅山公社現在都用了呢——雖然他們上回開會還不信我!”

但現在,成大隊長為她站臺!

他當時拿走了祝餘那一暖瓶藻種,在自家的空水缸裏養,現在已經“爆缸”了!

據說第三大隊特意開了食堂,做了頓小球藻餐,現在已經家家戶戶開始漚培養液了。

現在誰跟成大隊長說她壞話都不好使。

祝餘有這個信心()。

祝餘高興地都開始哼起歌來,哼著哼著,忽然看向專心盯糖漿的祝振華,“不對——培養液起碼要漚一周才能做出來,你們要是已經在食堂吃上了的話,起碼是上周就開始做了——那會兒我還沒上報紙呢?”

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哥!你到底吃的是什麽!”

“不是!真不是!”祝振華急了,他趕忙說:“真沒有臭味,我保證!”

祝餘不信,看他的眼神憐憫極了。

祝振華最近曬得深一點的臉都急紅了,他結結巴巴說了半天,忽然想起那天,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麽了?”

祝餘問,拿個小碗,舀了點鍋裏的糖漿出來,嗯,她不是饞,就是嘗嘗濃度。

砸吧砸吧……好喝!

“肯定是宋學哥!”

祝振華信誓旦旦,覺得自己看破了一切:“我就說那天從紅山公社回來,他怎麽直奔食堂,明明沒到吃飯的點兒啊……他肯定是去說換培養液的事了!”

祝餘不信:“他這麽厲害?”

她在學校都沒混上“我說咋辦學校就咋辦”的地位呢,難道宋扶疏混上了?

祝振華眼神覆雜地看她一眼:“我在說培養液的事。你在想什麽呢!”

這關註點怎麽就是他說天她說地呢?

祝餘哼哼唧唧,吹吹碗,小口喝了熱乎乎的糖漿,“行,行,你繼續分析。”

祝振華被她打斷,已經沒有情緒了。

他幹巴巴地說:“反正肯定是這樣,食堂換了培養液,我們就吃上了沒加那啥的小球藻窩窩頭……”說著說著,他頓了一下,眼神不可思議,“他這麽信任你嗎?”

祝餘說點啥,他當哥的還要猶豫一下才能決定信不信呢,宋扶疏就開會時聽她口若懸河地講了十分鐘,這就信了?

甚至當天就付諸了行動?

他怎麽敢的呢?祝振華陷入沈思。

祝餘一甩頭發,毫無懷疑甚至振振有詞:“我就知道他佩服我!”

祝振華:“……”

恕他只從宋扶疏的眼神裏看出了麻木和抗拒,至於佩服……他聰明地繞過了這個話題,疑惑地問:“你倆關系不是不好嗎?”

“胡說!”祝餘有力反駁:“我們是好朋友!”一起踏過夏的友誼呢。

她甚至給對方分享了堆肥機的原理!

——這絕不是她指望對方覆刻出來。

祝振華:“……”

他嘴唇蠕動了下,想說點什麽,但看著祝餘白凈的拳頭已經捏起來了,從心閉嘴。

他唯唯諾諾地點頭。

“對,你說什麽都對,”坐下燒火。

祝餘滿意了,也舒坦地坐了下來。

她小口小口喝著碗裏的糖漿,挺甜的,比白糖紅糖沖的水濃稠,還給祝振華遞了個碗,“嘗嘗,這水怪好喝的呢。”

兩人看火到下午三點,家長們回來了。

看火不用很多人,餘姥爺他們就出門買了些東西,祝餘一聞到一股熟悉的臭味就跳了起來,發出一聲九轉十八彎的“噫~”。

“怪叫什麽!”餘穎把她拽下來,“現在嫌臭,等火爆大腸做好了你也別吃!”

祝餘一秒鐘正襟危坐。

她兩手搭在膝蓋上,一幅小學生好寶寶的樣子,老實巴交地眨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甜甜地說:“我不嫌啊,一點也不臭,媽你怎麽凈誣賴人,我超級愛吃火爆大腸的!”

誰能有她識時務?就問誰能有她識時務!

餘穎白她一眼,但沒非得讓她幹這個活兒,指揮祝同義:“嗯,你去吧。”

祝同義悻悻地挽起袖子去了。

院子裏的甜香一下子混上了一股難聞的腥臭,祝餘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兩只爪子,沒把自己的鼻子捏住。又舀了一點糖漿放在鼻子底下,試圖把這股臭味驅散。

噫——

這味道,就跟香水和廁所混起來一樣。

怎一個香臭交雜啊!

祝同義用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拿堿水用力搓洗大腸,外面洗一遍,翻過來洗裏面,來來回回搓了好幾遍,那股臭味才沒了。

祝餘偷偷捏住的鼻子也放開了。

“爸!喝!”祝餘遠遠遞來一只碗,但離祝同義的手遠遠的,這也是大腸味兒的手了。

祝同義故意擡手,作勢要摸祝餘頭發,把她嚇得吱哇亂叫,抱頭逃跑了。

這小妮子。

他得意地哼哼,把糖漿喝了。

“都已經挺黏糊的了,是不是快要成塊兒了?”祝同義問,這糖有點粘嗓子了。

好問題。

熬糖能熬成固體嗎?

祝餘和餘姥爺對視了一眼,兩人嘰嘰咕咕一陣,最後決定把它炒沙——就跟做雪球山楂似的,把液體的糖漿反覆翻炒,一直到反沙,那不就相當於固體了嗎?

祝同義又出門借了幾把鏟子。

碰到有鄰居問今天在做啥、家裏怎麽這麽香,祝同義三言兩語糊弄了過去,回家抹了把汗:“這以後可不能總做,太顯眼了。”

祝餘覺得做這一次就夠夠的了。

從早上忙活到現在,都該吃晚飯了!

但勝敗在此一舉。

勇敢小妮決不放棄!

祝餘舉著劍似的高舉鍋鏟,深吸一口氣,掄起兩只發酸的胳膊,把糖漿炒出打仗的架勢!

她炒炒炒炒炒炒——好香!

糖漿清透的顏色變得越來越渾濁,就跟玻璃珠變成了磨砂的似的,越炒越濃,越炒越少,到最後鏟子伸進去,就跟被沼澤纏住了一樣,幾乎有點攪和不動了。

噫籲嚱!

成了!

祝餘趕緊把鍋裏棕紅色的半固體倒出來,在幹凈的面板上鋪了一層,傾倒得費勁,她不得不拿鏟子輔助。等她的做完了,餘姥爺、祝振華和祝同義那三鍋才陸續炒好。

糖漿倒出來,拿鏟子壓得扁扁的平平的,鍋裏的底兒也不浪費,煮點糖水,一人一大碗。

祝餘不舍得走開,她就圍在幾大板糖邊坐著,癡迷地嗅嗅嗅,跟貓盯住會跑的耗子一樣,她也像怕這些糖會突然長腿跑了似的。

“怎麽還不冷啊?”

“現在能切了嗎?”

“媽我想掰一塊兒嘗嘗。”

祝餘可憐巴巴地說著,試探地伸出指頭往上面戳,糖板被她按出一個帶著指紋的印子,軟彈的,溫熱,有點意思,她來了勁兒,找到橡皮泥貴替似的繼續戳。

“祝餘!”一聲河東獅吼。

祝餘一個激靈,立刻縮回自己不安分的爪子,若無其事起身立正,好像什麽也沒發生。

餘姥爺做的火爆大腸一點也不臭。

焦脆鹹香,入口刺激微辣,祝餘吃了兩個大窩窩頭,等吃完,院子裏晾著的糖也涼了,祝餘興致勃勃,拎起菜刀去砍。

砍糖當然不能用刀刃。這刀還挺貴的呢,又是鋼鐵制品,又得花工業券。

祝餘反握著刀,使了巧勁兒,拿刀背輕輕砍上兩下,“哢嚓哢嚓”,堅實的整板糖頓時裂開,斷面粗糙,是那種類似紅糖的質感,她往嘴裏塞了塊小的,磨著牙吃。

“你們快來嘗嘗!”她吆喝。

餘姥爺他們都湊過來,天已經黑了,棕色的糖塊看起來像黑的,祝餘哢哢一頓狂砍,玩上癮了的似的,幾大板糖塊通通裂開,大的就像栗子那麽大,小的多了不少碎渣。

“還挺好吃,像紅糖,”祝同義含著一塊說。

餘姥爺把家裏的空罐頭瓶子全拿過來,幾人把糖塊往裏裝,祝餘一邊裝一邊美滋滋說:“根據我精確的估計,這些糖大概有二十斤……咱家兩年的食糖定量!”

這麽一算,頓時覺得太富裕了。

這都不知道咋吃了!

祝振華也被這些糖驚到了,他一邊往罐子裏塞,先塞大塊完整的,等最後再把小的和碎渣倒進一個罐子裏。

等幹完了,他才下定決心,臊紅了臉說:“那個,姥爺,我能不能給家裏換點……”

林場那邊的定量和首都這邊差不多,甚至可能略低一些,糖也是每月二兩,他大嫂今年四月剛生了孩子,現在格外缺紅糖。

“當然了,”餘姥爺笑瞇瞇地:“要不然小妮兒也不能弄這麽多。小妮兒,是吧?”

祝餘哼哼唧唧地揚脖子表示讚同,要不是要分給老家,她才不種這麽多甜菜呢。

她大聲說:“我的翅根兒都累酸了!”

祝振華感動極了。

好在他不是個煽情的人,祝餘一家也不是,把糖裝好,總共十幾罐子。天徹底黑了,餘穎沒讓兩人摸黑回學校,再住一宿。

今晚的夢都是甜甜的。

祝餘呈大字攤在自己的炕上,幸福地嘴巴都彎了起來,像在夢裏偷到腥的貓。

……

五月的天已經有點夏的意思了。

天空藍得要命,像誰家藍綢子鋪上去了,那點細微的雲絲,跟綢子的漣漪似的。

祝餘騎車在去紅山公社的路上,小山坡上越來越綠,野花開得茂盛,有些挖野菜的老人孩子,但剝樹皮挖草根的卻沒有了。

單社長推行澱粉池和小球藻的力度很大,紅山公社下轄的所有大隊小隊都在弄,這才半個月,趨勢欣欣向榮,不說吃飽,但起碼不會有餓死的風險了。

而祝餘的草莓,也是一片大好。

五畝地的草莓分壟整齊,草莓苗像用尺子比量過似的,橫豎都連成筆直的一長條。

祝餘每周都會來兩趟,監管病蟲害,和大家一起摘老葉病葉,分到這片田的大娘奶奶,現在都知道什麽叫匍匐莖、匍匐莖怎麽切才能夠當成能移栽的苗兒了。

原本青白的果子也成熟了。

這塊地不是上好的肥田,但也還行,而且沒有常年化肥或者重覆連作導致的土壤板結問題,祝餘特意疏果,讓所有能長大的果子都維持在一個優良水準——符合罐頭廠一等品,能賣到最高價格的那種。

這怎麽會不成功呢?

祝餘得意地想。

田邊聚集了一些沒幹活的老人小孩,今天草莓要正式采收,他們都來看熱鬧,團眼睛也拿著本書蹲在田邊,滿眼都是好奇。

紅紅胖胖的果子……好香。

祝餘發誓,自己看到好幾個小毛娃在咽口水了,但小手被大人牢牢地按住,她笑嘻嘻跳下自行車,“大家上午好啊。”

一片“上午好。”

草莓的采收要在早上露水幹後——不幹的話後面可能腐爛,但也要在中午的高溫之前——高溫也容易腐爛。所以最好就是上午或者傍晚。

成大隊長早就等在這兒了,他捏著煙槍蹲在田埂上,心喜地看著胖嘟嘟的紅草莓,他是眼見著這些果子變紅的,別說,怪不得賣那麽貴呢,這聞起來真是香啊。

也不知道啥味兒?

這麽想著,他卻沒有摘一顆嘗嘗的意思,他不僅自己不摘,這兩天草莓熟了,他還派人晚上輪班巡邏,生怕有人偷偷摘了。

這可是要給國家賺外匯的!

祝餘拍拍手,團眼睛奶奶她們負責這片田的隊員們就湊了過來,她沒有喇叭,但嗓門又亮又脆,“摘草莓不能硬扯,我們得拿這兩根手指——”

她翹起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展示。

團眼睛奶奶她們看看自己的手,也伸出這兩根手指頭,學著祝餘的樣子動。

祝餘滿意地繼續說:“硬拉會損傷果實,我們用這兩根手指捏住果柄,用指甲掐斷。註意啊,果柄不能留太長,一兩厘米……嗯,就留大家的大拇指指甲蓋兒那麽長!”

奶奶們低頭看看,覺得自己記住了。

祝負責人講話很明白的嘛。

祝餘把采摘的要求都跟大家說了,大家輕手輕腳地摘果子,草莓的皮兒又紅又薄,一不小心就破了,她們每個人都特別小心。

成大隊長也跟著一起,他的手指頭粗,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戳爛了,還是翹著小拇指的,摘了幾個,湊過來小聲問祝餘。

“罐頭廠的同志啥時候來啊?”

祝餘說了,今天罐頭廠就要過來收果子,接下來每周都會來兩趟。他們有車,比大隊送過去快,而且能減少草莓的顛簸損壞。

祝餘掐斷一截果柄,這顆是個蟲果,還有點畸形,她單獨放進右腳邊的籃子裏,隨口道:“上午應該就來了吧。”

成大隊長立即催著大家加快速度。

采草莓的活兒可比種麥子好玩多了,有些孩子恨不得自己上手,都被成大隊長兇巴巴地攆走了:“當我不知道呢,你們這幫小娃娃是想幹活還是想吃?去去去,學校作業寫完了嗎?考試考不好回來就打屁股!”

學校最近又覆課了。

這幫小孩嘻嘻哈哈地跑走了。

幹了兩個多小時,日頭漸漸升高,幾十筐草莓小心地放著,都是帶蓋子的筐子,把手能拎起放下,它們可以疊放還不壓到裏面的草莓,是第三大隊專門編的。

“這得四五百斤吧,”祝餘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還沒蓋上蓋子的籃子計算。

團眼睛奶奶抱著一個籃子,裏面只裝了大半,都是壞果爛果,她心疼地要命:“這些真不能要嗎?就有幾個蟲眼……”

成大隊長聽不進她們說話了,心不在焉,一直往大隊的路上張望,“怎麽還不來……”

“來了來了!”

一輛小貨車風馳電掣地開過來,路邊的小孩們開心地尖叫,跟在車屁股後面跑。

這輛車遠遠停在籃子五米外。

一個有小肚子的司機從駕駛位跳下來,她定睛一看,高興地揮揮手,“張叔!”

張叔笑瞇瞇也揮了揮手,他是罐頭廠運輸隊裏的,和祝餘見過好幾次。

他旁邊還有廠裏的收購員。

“草莓已經收了?”

張叔看了眼堆在田埂邊上的草莓籃子,一看就摘得很精細,收購員打了聲招呼,彎腰下去檢查。

看看草莓的果形、大小、顏色,他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然後又小心地伸手,隨機選了幾籃,檢查壓在下面的果子。

也是完好的。

“你們大隊采收的品質很好嘛,要求也很統一,”收購員站起來笑著說,果柄都差不多長度,一看就是有專人強調過的。

祝餘的尾巴要翹到天上去了。

她把滿臉緊張的成大隊長拽過來,“這就是第三大隊的隊長,草莓是他們隊裏種的。”

收購員動作非常麻利。

草莓是種新鮮水果,價格早就已經由罐頭廠定好了,農業部審批過,他把秤搬過來,讓隊員一個個籃子往上面稱重。

成大隊長緊張地直吞口水,他看著幾個大小夥子把籃子挨個放上去,收購員看一眼上面的數字,在小本本上記一筆。

“這,這是幹啥呢?”

“當然是算重量算錢了,”祝餘驚詫地看他一眼,“種這麽久,費這麽大力氣,你們大隊不想要錢啊?”

“當然想要!”

成大隊長反駁完了,又緊張地直搓手,“這能算什麽價兒啊?八分?一毛?”

他們大隊麥子的收購價就是一毛。

“這太低了吧,”祝餘也不太確定,她看著一個個稱重完的籃子送到貨車裏,全部稱完了,收購員又要了個空藍子,開始計算去皮,一通忙完,他的算盤也打完了。

“四百六十斤!”

收購員喜氣洋洋地說:“這草莓果然畝產挺高,來,這位大隊長,你過來在這兒簽個字,咱們當場算錢。”

成大隊長自己的名字還是會寫的,他戰戰兢兢寫了個顫抖的名字,又按了紅手印。

這才緊張地問:“那個,同志,這個草莓是什麽價兒啊?”

收購員笑道:“你們還不知道啊?這收購價還挺高的呢,按水果一檔來,一市斤是兩毛錢,你們這四百六十斤,九十二塊!”

成大隊長眼睛一閉就要撅過去了。

站在秤邊的大小夥兒急忙拉住他,“叔?叔!

成大隊長又堅強地站穩了。

他整張臉跟喝醉似的那麽紅,盯著收購員,“你剛才說,九、九十二?”

“是,九十二!”收購員半點不意外他的表現,現在鄉下苦,糧食的統購價低,算成工分也便宜,種草莓算是高收入了。

收購員笑道:“這還是第一茬呢,你們這草莓不是陸陸續續能收一個月嗎,後面還有錢呢!當然,都得是今天這個品質,壞果得挑出去,不然我們可不收的。”

成大隊長拼命點頭,用力到讓祝餘懷疑他的腦袋裏會不會搖勻的程度,他甚至從兜裏掏出兩包煙來,像是早就準備好的,給收購員和司機一人塞了一包。

他紅光滿面地把貨車送走了。

一轉身,成大隊長手裏緊緊攥著那九十二塊錢,舉起胳膊,顫巍巍地高呼一聲。

“九!十!二!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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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五十章!這怎麽不算是一種半壁江山(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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