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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祝餘的祝祝餘的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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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祝餘的祝祝餘的餘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響起,四雙眼睛齊刷刷看過去,門口的男生緊張地吞了吞口水,“那個,學姐們,等會兒這間教室有課。”

學姐?

幾人一楞,陳淩雲最先反應過來,笑著解釋,“我們知道,我們等會兒就在這裏上課——你也是農學1班的新生吧?”

也?

男生瞪大了眼,聲音都拔高了,“你們也是新生?!”

他這回細細地看了眼幾個女生,似乎是和自己差不多大,再看一眼桌上的書皮,可不要就是等會兒課上要用的課本嗎!

知道不是學姐,他肩膀都松弛了。

男生走到第二排中間的位置——第一排被祝餘她們占了,放下包,看向祝餘,含蓄地說:“我覺得你好像有點眼熟。”

祝餘:“我們昨天下午見過。”

她以為是這個新同學臉盲或者記性不佳,友好地提醒道:“昨晚我給你指過路呢。”

“是啊,”男生無語道:“所以我才以為你們是學姐——你之前來過學校?”

“沒啊,”祝餘理直氣壯,“昨天我第一次來,”她似乎知道男生要問什麽似的,搶先一步:“你就說我指沒指對吧?”

男生:“……好吧。”

課是八點鐘開始上,但沒有卡點來的學生。

大家都在七點五十前到達教室,青澀的臉龐上充滿對未來的期待,祝餘感覺自己被幾十只嘰嘰渣渣的小鳥包圍了似的,聽了一耳朵他們對課程的離奇猜測。

等老師一進來,大家就肅穆地安靜了。

第一位老師叫仲平生,據說是他們系的主任,教他們作物栽培學。

他的開場語是非常有宣告性的。

“你們這批學生,未來都將是國家的棟梁。你們畢業後會分散到祖國的大江南北,為農科領域做出貢獻。而貢獻多少——”他掃視過一張張緊張的面孔,溫和地說:“這取決於你們在學校裏學到了多少知識。”

他直接問:“你們對農學知道多少?”

這個提問猝不及防。

他們連第一節課都還沒上呢,能知道多少?大家面面相覷,最後陳淩雲舉起了手。

“我是農民的女兒,來自黑龍江省農墾區,”陳淩雲站起來說,她坦然地直視著仲平生的雙眼,“我們那裏有廣闊的黑土地,從52年開始,就在不斷開荒,到今年,開墾出的土地有十萬畝。但我們的小麥畝產平均只有100斤,最低的時候,只有60斤。”

“去年遇到澇災,農墾請了省裏的專家來,他們說,如果我們能更科學的種田,用上更多的機械、化肥,我們的畝產完全可以翻倍。不僅小麥,水稻、玉米、大豆……同樣的面積,可以養活更多的人口。”

陳淩雲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忍住哽咽。

“我對農學知道的不多,但我希望更多的了解它——為了幫助我的父老鄉親們。”

教室裏靜得只有陳淩雲的說話聲。

仲平生請陳淩雲坐下,他望著那些似乎有所觸動的臉,語氣很輕又很重。

“我知道其實有很多同學是被調劑過來的,其實並不想學這個專業,覺得面朝黃土背朝天,種地啊、施肥啊,上不上這個學又有什麽區別?”仲平生說到這裏自己都笑了下,“但我可以告訴你們,是不一樣的。”

“農學是幫助人穿衣吃飯的學問,你做小麥玉米,一個好品種能解決上萬人吃飯的問題,你做棉花蠶桑,能幫大家穿上厚衣裳。”

“你們都是聰明的孩子,聰明孩子都是恃才傲物的,我明白,我當年也是這個年紀過來的。但誰說農學就不能發揮你們的才能了?”

“想想吧,如果有一天,經由你們的手培育出來的一顆種子,播種到大江南北,甚至能為國家解決一項頭痛的難題。你們想想,想想這個場面——”

大家忍不住按照他的話幻想,面露憧憬,國家都難搞的困難,被他們的手解決……

祝餘也忍不住跟著想,臉頰激動得發紅。

仲平生語重心長地說:“搞核物理搞機床當然好,但我們農學也絕不比他們差。大米、白糖,你難道能說這些東西就比工廠裏的產品低賤嗎?”

不能——大家紛紛想。

如果沒有這些,那他們都得餓死了。

仲平生欣慰地點頭,從最後一排的角落位置點起,“好了。從這位同學開始,大家來一個自我介紹,再說一說各自的理想。”

一個人接一個人的說。

這實在是一個宏大的時代,大家的理想像高懸在天空的月亮,蒙蒙光暈,願照萬家,沒誰說自己學習是為了一己私欲。所有人說的,都是“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這樣的話。

祝餘開始坐立不安。

她不敢擡頭,眼球上移,悄悄瞄了下講臺旁的老師,心裏亂亂的——聽聽,大家都多偉大多無私,剛才那個女生說想要讓千萬人有飯可吃。可是她呢?

祝餘有過挺多理想。

成為很牛氣的廚子,能在國宴上給領導人做飯的那種——她十二歲以前的願望。

她還想過當科學家,研究的就是仲平生剛才說的,聽起來就不是一般人能學的核物理之類,但她確實對物理不很興趣,十五歲就把這個願望扔到腦後了。

她的願望起碼有過幾百個,但是。

但是沒哪個是認真的。

她只想要成為一個超級厲害的人,隨便哪個領域,反正一提到這個領域就想起她的那種厲害,但具體幹什麽?她從來沒想過。

祝餘屁股底下像粘了蒼耳,紮得她難受。

莊秋生敏銳地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但在老師眼皮子底下不敢張嘴,用眼神詢問。

——你咋啦?

祝餘用眼神回她:你啥理想啊?

莊秋生沒看懂。

對話完畢。

先到的是陳淩雲,祝餘松了口氣,但這口氣還沒松到底,早就闡述完自己願望的陳淩雲只是進行了個名字介紹,就坐下了。

到她了?

到她了!

祝餘一個彈射起身,支支吾吾。

仲平生看著這個並不像害羞內向但就是開不了口的高個女生,友善地問:“你叫什麽名字?”

祝餘小心地看了他一眼,“祝餘。”

又補充:“祝福的祝,餘下的餘。”

“祝餘?”

仲平生不知道想到什麽,笑了笑,“很好的名字。”

看過很多書的祝餘當然知道他想到什麽。

好像生怕失敗所以不願意被寄予眾望一樣,祝餘忙不疊解釋:“不是《山海經》裏那個吃了可以飽腹的祝餘草——我爸姓祝我媽姓餘。”說完了又莫名有點懊悔。

她這是幹什麽呢?

她以前可從不會這麽“貶低”自己。

有看過《山海經》的同學笑起來。

仲平生點了點頭,很幽默地說:“也可以變成那個吃了可以飽腹的祝餘。”

祝餘呆了呆,不說話了。

仲平生問:“你有什麽理想?”

“我想、我想……”祝餘想了半天都沒想出來,她這輩子從沒有過如此尷尬的時刻,如果腳下有洞,她恨不得鉆進去。

誠然,她可以胡編一個,但是……

她瞄了眼仍然在耐心等待著答案的仲平生,莫名覺得那些偉大但虛偽的話術好像是一種褻瀆——對至誠之人的褻瀆。

她破罐子破摔,耷拉下腦袋。

“我不知道。”

同學們都很驚訝,左邊的莊秋生擔心地看了她一眼,但仲平生並沒有生氣。

他示意祝餘坐下,笑著對大家說:“年輕的孩子有迷惘是正常的,沒關系,也許未來這些問題都會找到答案。”

……

祝餘這一整天都不是很高興。

自從早上那節開門見山的作物栽培學課後,她就像霜打了的小白菜,上課也不往第一排擠了,安靜得像個隱形人。

哦,還苦大仇深。

今天食堂的晚餐很豐盛,有油燜大蝦,莊秋生看著祝餘嘎吱嘎吱狠狠地嚼蝦頭,忍不住問:“你到底怎麽了?”

祝餘一字一頓:“我在思考人生。”

蝦頭嚼得稀巴爛,盤子裏能吃的都吃了,就連多餘的湯汁都拌了飯,但祝餘還是覺得嘴巴裏想咬點什麽,她塞了顆芝麻糖進去。

哢嚓哢嚓——

莊秋生莫名覺得牙酸,這聲音好像在咬海帶裏的石子兒,她用胳膊肘搗了下陳淩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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