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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 章 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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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 章 殿前

此時昭永帝忽而一笑,視線掃過太後、安王一黨,又掠過李太後手中那柄顫動的玉圭,最終落在她冷硬木然的臉上。

“太後三問,那朕便答你三問。”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其一問,金吾衛接北衙司急報,昨夜上京城有多股勢力異動,朕恐危及宮禁與諸卿府邸,特下令至金吾衛接管宮防、保護眾卿宅邸,此通通都是為保護朕之勳貴重臣,何來太後口中的什麽視如草芥?”

昭永帝唇角勾起一絲嘲諷。

“至於聖旨?太後,難道朕的口諭,便不是聖意?莫非朕每擬一詔,都需先報太後知曉,獲準方可施行?那這大秦江山,究竟是朕的江山,還是太後垂簾聽政之堂?”

昭永帝之聲,如驚雷炸響。

那聲音好似穿透耳膜,驚醒一眾朝臣。

眾朝臣的腦袋壓得更低,而唐太傅此時的臉色漸緩,心中緊繃的弦松了松。

“其二問,至於安王逾制,難道不是證據確鑿?朕下旨令其入宮自陳,是依祖制、明法度,無一有違國法,至於圍府!”

他聲略頓,眼底寒光微閃,只是語氣平淡無波。

“既保護朝臣,朕自然也要保護朕的弟弟,以防被城中那些異動所殃及,太後如此急切給朕扣了這盆汙水,倒叫朕疑惑,且今日安王尚未至,太後何以先定其受了朕之刻薄?難道安王與太後一直有書信往來,安王私信朝太後訴苦?”

李太後手指驟然收緊,掌心玉圭冰涼徹骨,張口欲言。

“皇帝——。”

“還有其三。”

昭永帝拔高聲音,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聲調陡然轉冷。

“李德普及淮安道長拐掠童稚、戕害幼齡,罪證如山!卷宗俱在刑部、大理寺入案,失蹤孩童名錄血淚斑斑,太後不妨問問這滿朝文武,誰家不曾尋過子弟?誰人未聞夜半泣聲!”

他猛然起身,聲音冷厲。

“朕拿他,是正國法、慰民心!他若無罪,何故聞風潛逃?太後此刻不問大秦子民血淚,不問眾臣心寒與否?只問罪朕之孝道,這究竟是太後的胸襟?還是李家兄妹私心?”

此話一出,殿中陷入一片死寂。

唐太傅睜開眼,眼底一片欣慰。

而姬國公則是深深吸了口氣,看來勝負已現。

太後她急於發難,卻把陛下看低了,還是說陛下身後有人支招?

昭永帝無視李太後青白交加的臉色,一步步走下禦階,聲音不高,卻字字擊在殿下重臣胸前:

“倒是太後,今日擅闖前朝,以玉圭直指朕——大秦天子,挾祖宗江山以問私怨,太後,這究竟是誰在動搖國本?是誰在寒盡天下人之心?”

他停步,猛然回頭,目光如刀,直視李太後煞白的臉。

“朕這三答,太後可還滿意?”

死寂之中,一道清悅之聲劃破凝固的空氣。

“臣,附議。”

謝宸安越眾而出,玄紫朝服襯得他身姿如松,在一群或瑟縮或惶然的臣子中,挺拔得近乎刺目。

他沒看任何人,只向著禦階方向,端端正正行了臣禮。

“陛下三問,句句在理,字字依國法、順民心,安王事,是陛下家事,更是國事,依律處置,何來刻薄?殘害幼童案,更是人神共憤,陛下嚴查,正顯天心仁厚,至於太後。”

他略一停頓,終於擡起眼簾,目光投向禦座旁臉色已難看至極的李太後。

“後宮幹政大忌,攜玉圭直指天子,於禮不合,於法不容,臣請問太後,祖宗之法、朝廷體統,在太後心中,可還有半分分量?”

謝宸安年輕英俊的面容上沒有絲毫懼色,只有一片坦蕩與銳利。

李太後胸口劇烈起伏,玉圭直指謝宸安,聲音因憤怒而尖利。

“謝宸安!你不過是陛下身邊的佞幸!在此巧言令色,搬弄是非,離間天家母子之情,你其心可誅!”

謝宸安神色未變,只微微側身,語氣平淡神態從容。

“太後言重,臣之所言,皆據國法朝綱,太後若覺母子之情重於國法,何不以慈母之心規勸陛下,反以玉圭相逼於朝堂?”

他擡眼,目光清正。

“至於佞幸之說,臣蒙陛下擢拔,惟知秉公直諫,以報君恩。”

他略上前半步,聲音壓低卻更顯力道。

“太後指責臣離間,敢問今日是誰攜玉圭擅闖前朝?是誰不問律例先問私怨?”

字字如針芒,刺破太後那可憐的母子情分。

殿內落針可聞,只見太後指著謝宸安的手,顫抖著。

謝宸安開了這個頭,殿中原本搖擺或懾於太後威勢的官員,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低語附和聲漸漸響起。

唐太傅微微頷首,姬國公亦閉目長嘆。

太後一黨面如土色,想要辯駁,卻在昭永帝冰冷的註視下啞口無言。

昭永帝不再看那些敗局已定的面孔,他一步一步,緩緩走回禦階之上,最終停在李太後身側。

極近的距離,近到能看清她眼底的不甘和瘋狂漸起。

他忽而一笑,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耳語,緩聲道。

“母後,金吾衛張指揮使,半個時辰前,在您寢宮後的夾道裏,請出了一小隊生面孔,他們手腳頗快,差點就帶著幾大箱煙花散入朕的寢宮,您說,若是今日前朝捷報傳回,兒臣是不是要葬身於這場煙花中?”

李太後渾身猛地一顫,擡眼看他,臉上血色早已褪得幹幹凈凈。

那精心準備的最後一招,那預備在輿論後的肅清,竟然,早已被他捏在掌心。

昭永帝直起身,目光掠過她瞬間灰敗頹然的臉,語氣帶著厭倦與不屑。

“母後,這場鬧劇該收場了,此事過後,朕會告知眾朝臣,太後鳳體違和,需長期靜養,母後從此閉宮清修,為大秦——祈福。”

說到最後,那幾個字輕如嘆息。

“到此為止吧,母後,給自己也給李家,留最後一點體面。”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面朝眾臣。

而李太後獨自立在原地,寬大朝服下的身軀微微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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