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隨軍

關燈
第4章 隨軍

雖然那天晚上沈意棠對顧懷錚的印象不錯,但她覺得,兩人總要多加了解,有了深厚的感情之後,才能步入婚姻的殿堂。

可天有不測風雲。

跟沈家情況差不多的資本家家庭鐘家,因為家裏有人無意間說了一些不太正確的話,全家都要被下放了。

包括從小跟沈意棠一起玩大的小姐妹鐘離月。

而且,全家人去的還不是同一個地方,是分批被下放到不同的地方的。

沈意棠聽說,鐘離月要去的地方是一個鳥不拉屎的荒僻海島。

那兒連電都沒有通,島上的漁民們還過著茹毛飲血的原始生活!

鐘離月走的那天,哭得整個人都幾乎要閉過氣去。

沈意棠被嚇壞了。

沈父不知道哪兒聽來的風聲,覺得他們家也很有可能會遭受到相同的命運。

於是趕緊找顧家商量,想把小倆口的婚事趕緊辦了。

這樣就算沈家出事,也牽連不到已經出嫁的沈意棠的身上。

顧家連忙拍電報讓顧懷錚回來結婚。

結果顧懷錚出秘密任務去了,根本聯系不上。

沈意棠對下放的恐懼,壓倒了她對一個浪漫婚禮的渴望。

於是聽從了雙方家長的建議,由顧家出面,給她跟顧懷錚辦了結婚手續。

然後請雙方比較親近的親人朋友吃了頓飯,宣布了他們的婚事。

就這樣,嫁給了顧懷錚。

一開始,沈意棠其實並不是太在意。

一來是因為她對自己已經結婚這件事,並沒有太大的實感。

二來顧家爸媽答應她,等以後顧懷錚有空回來,一定給他們補辦一個熱鬧的婚禮。

就在沈意棠覺得,她還可以在家裏養尊處優地當她的大小姐的時候,一道晴天霹靂從天而降。

她父親沈知行,要讓她到顧懷錚服役的海島隨軍去。

沈意棠哭過,鬧過,質問父親:“你們讓我去隨軍,這跟下放有什麽區別?”

可是沈知行的態度十分堅決:“當然不一樣,萬一被下放到窮山惡水之地,你又長成這樣,能有什麽好結果?去隨軍好歹還有懷錚護著你。”

顧家的意思,其實也想讓沈意棠以兒媳婦的身份住在顧家,不願意讓她去海島隨軍吃苦。

大不了讓顧懷錚多休點假,勤快點兒回來探親。

過幾年再覆員回來就好。

大多數異地分居的軍人夫妻也都是這樣過來的。

沈知行卻吃了秤砣鐵了心,非要送她去隨軍。

“既然棠棠已經嫁給了懷錚,就該好好陪著他過日子,年輕小夫妻,兩地分居像什麽樣子。”

於是,沈意棠哥哥沈彥書,和顧家哥哥顧懷鈞一起,舟車勞頓,終於把沈意棠和她的大大小小十幾箱行李,送到了顧懷錚所在的長門島。

歷史事實證明,沈知行的這個決定是十分英明的。

在那個動蕩、混亂的年代,長門島駐軍基地,就如同一個世外桃源一般,護住了沈意棠的安寧和平靜。

只是那個時候的沈意棠並不懂。

在火車上還好,顧家給她安排了專門的頭等包廂。

上船了就沒辦法了,海上風浪大,渡船顛簸,沈意棠幾乎是從剛上船就吐到下船,整個人都沒有了半條命。

好不容易折磨結束,腳步虛浮地上了岸,看到眼前來接她的黑炭一樣的男人,沈意棠眼前一黑,搖晃著就往後倒去。

沈彥書連忙扶著她:“棠棠,你怎麽了?”

沈意棠靠在哥哥的懷裏,有氣無力:“哥,我好像做噩夢了。”

當時的顧懷錚和長門島,真的像是一個噩夢般的存在啊!

從遠處的海平面上收回目光,沈意棠也收回了思緒。

翻身下床,“嘶!”,沈意棠沒忍住輕呼出聲,那個男人,他是鐵打的嗎?

碾得她渾身的骨頭像是全都碎了一遍,又被重新粘合起來。

以後再也不能這樣了。

昨晚那是……

那是因為她以為,他是十年難得一次入夢,以為以後也許再也沒有機會了,所以才容忍他一次又一次的放肆。

打開房門,穿過熟悉又陌生的客廳,沈意棠踩在幹凈的石子路上,慢慢地朝院子角落裏的廁所走去。

說起廁所,沈意棠好氣又好笑,想起了剛來的時候。

顧懷錚帶她來到這座因為她來隨軍,部隊裏剛剛才分給他的院子裏。

來不及安置行李,她焦急地在房子裏找來找去。

那時候的顧懷錚笑得像一個地主家的傻兒子:“這房子不錯吧,上一任政委住的,調走了,剛搬出去,恰好就被我搶到手了,咱們運氣真好。“

“你看,從這裏窗戶看出去就是大海,景色不錯吧,而且地勢高,沒那麽潮濕。”

沈意棠頓住腳步,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顧懷錚還在傻樂呵:“你看看喜歡不?缺點什麽就跟我說,我來想辦法。”

沈意棠抿了抿唇,硬著頭皮問:“衛生間在哪裏?”

“衛生間?哦,你要上廁所是吧,我們這屋裏沒有廁所,在外面呢,我帶你去。”

“外面?”沈意棠皺了皺眉頭,公廁嗎?

她不是沒用過公廁,上學的時候,用過學校裏的。

出遠門的時候,比如這次來海島,在火車上、渡輪上,都有公廁。

偶爾遇上特別臟的,的確十分難以接受。

所以每次出門,她都盡量少喝水,能不上廁所就不上廁所。

可是這裏不一樣,這是她以後要長久住下來的地方,難道她以後每天都要用公廁?

每天一起床,每天睡覺前,都要去忍受一次那種惡臭和骯臟?

人如果一直不喝水,不上廁所,能活下來嗎?

這個時候,沈意棠心裏還殘存著一點僥幸心理,這裏是軍區家屬院,是個有素質的地方,公廁應該會比外面的幹凈吧?

這份僥幸在顧懷錚指給她看那座低矮的土黃色建築的時候,徹底幻滅了。

這時,正好有人從廁所的後面出來,肩上挑著一個擔子,從他們身邊路過。

那桶裏是廁所裏的汙物,上面浮著一層白白胖胖,還在不停蠕動的小蟲子……

“噦!”沈意棠幹嘔了一聲,不顧別人異樣的目光,不顧一切地沖了回去。

拉住正在拆捆在箱子上的草繩的哥哥:“哥,別拆了,我不在這裏了,我要走,現在就要走,快帶我走。”

沈彥書兩眼茫然轉頭,正對上一臉焦急趕回來的顧懷錚,於是變成了四眼茫然,不約而同問出一句:“到底怎麽了?”

沈意棠捂臉大哭:“我到底犯了什麽錯,你們要把我送到這裏,我受了那麽大的罪,吃了那麽多苦頭才來到這裏,我就是想上個廁所,我只不過是想上個廁所!”

沈彥書看向顧懷錚,顧懷錚一臉無奈:“她可能是嫌公共廁所太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