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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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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啟程

◎【我們可以見面】◎

陶諾幾乎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旅行過。

小時候, 父母倒是帶著他出去過,和他們各自組建的新家庭,和他新的弟弟妹妹們一起。可陶諾全程不覺得自己是參與者, 他更像個旁觀者, 旁觀著父母一家三口的新幸福。

也不是不想融入。

他不想給繼父繼母添麻煩,也不想成為親生父母的麻煩。

他表現得大方懂事,自己是哥哥,照顧弟弟妹妹是應該的。

然而種種的乖巧和退讓,結果卻是讓父母習慣性地忽視了他的需求。

一次兩次之後, 陶諾便不再跟他們出去了。

那些不算糟糕,但也並不快樂的經歷, 在陶諾的成長過程中, 被他潛意識地通通拋到了腦後, 以至於關於旅行的記憶,他完全是空白。

大學時候,陶諾也跟室友們去過城市的近郊,但那應該不叫旅行,頂多算是郊游。

畢業之後更是沒有了。

林珊倒是經常約他,但工作起來哪能三天兩頭請長假。

所以當費遠洲建議去俄羅斯旅行,陶諾欣喜又期待。

請好了假,安頓好了月餅,辦好出入境手續,出發前一天晚上,陶諾好像倒退了十幾歲,興奮得睡不著覺。

旅行呢, 跟費遠洲一起, 還是出國, 想一想就讓人心潮澎湃。

陶諾拿出手機,給遠行客發信息。

夜航船:【在幹嘛?】

遠行客:【準備睡覺】

夜航船:【我睡不著】

遠行客:【在想什麽睡不著?】

夜航船:【在想明天】

遠行客:【哦,明天知道你在想它嗎?】

原來費遠洲也有幽默的時候,這也是他的另一面嗎,也是線上的他。

陶諾想起費遠洲說他“哪一面的你都是你”,心下有所悸動,是不是應該嘗試大膽的往前一步。

回想著費遠洲面對自己酒後的胡鬧,因為扭腳而麻煩到對方的照顧,還有在自己懼怕面對人群的時候默默牽住的手……

至少,費遠洲是不討厭我的吧。

他喜歡夜航船,也不討厭陶諾,那當他知道夜航船就是陶諾的時候,最壞的情況,應該只是不討厭而已。

夜航船:【我有一個想法】

遠行客:【你說】

費遠洲等了五分鐘,下床倒了杯水喝,又重新躺下,對面的“想法”還沒發出來,他都要懷疑陶諾是不是已經睡過去了。

明天整晚都要在飛機上度過,費遠洲揉了揉眉心。

行程早已在心裏記熟,楊薪那邊也聯系咨詢過了,每一個能想到的問題都已安排解決,可還是擔心有沒有考慮到的細節。陶諾應該是第一次出國,費遠洲想盡量帶給他最好的體驗。

又等了半分鐘,費遠洲把手機反扣放下。他必須養好精神,以便有足夠的精力應對。

這時候,手機屏幕亮了。

夜航船:【我們可以見面】

看到這條信息,費遠洲先是一楞,隨即就笑了。

他一直在等,終於等到陶諾能自己跨過心裏那一關,向他跨出這一步。

遠行客:【隨時等候】

夜航船:【最近忙,等我這段時間忙完再說】

遠行客:【好】

信息是發了,只是要執行落地的話,又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但總歸是個好消息。

-

第二天下午,國際機場候機廳。

陶諾在靠窗的位置坐著,朝著窗外盯著一架滑行的飛機,雙肩包抱在懷裏,手裏攥著背包帶。

“在看什麽?”費遠洲端過來兩杯咖啡,把加奶加糖的一杯放到他面前,在對面的座椅坐了下來。

“好大。”陶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瞟到費遠洲看向自己奇怪的眼神,咽下咖啡輕咳道,“飛、飛機,那架飛機好大。”

費遠洲抿唇笑,低頭喝了一口黑咖啡。

“費先生,我是第一次出國。”

“嗯,我也是第一次。”

“啊?”陶諾不相信地看向費遠洲。

“第一次和你出國。”費遠洲定定地直視他的眼睛。

陶諾不自然地躲開了費遠洲的視線,偏頭繼續去看外面的大飛機,端著的咖啡杯子擋住了半張臉,卻沒擋住紅紅的耳尖。

“陶諾諾!”一雙手重重的落到陶諾雙肩,驚得陶諾抖了一下,回頭一看是林珊。

“林珊?”再一看,旁邊還站著程令,手裏拿著機票,“這麽……巧?”

不會這麽巧吧,國際航班,又是這個時間點。

陶諾看了一眼費遠洲,又看向林珊:“你們……”

“怎麽這副表情,”林珊湊近他耳邊,“嫌我們打擾了你和費先生的二人旅行?我是那種人嗎,放心,我很有邊界感的。”

“諾諾,是我約了他們一起。”費遠洲請林珊和程令一起過來坐下。

“是我讓費先生不要提前告訴你。”林珊沒心沒肺地哈哈笑,“給你驚喜啰,是不是很開心呀。”

驚喜倒也沒有,開心那是肯定有的。

雖然一路有費遠洲陪著,但到底是在異國他鄉,語言也不通,有林珊這樣知根知底的朋友在一起,陶諾會更自在也更放松。

費遠洲考慮到了這一點,便詢問了林珊願不願意一起。林珊本來就喜歡旅行,欣然同意。

“陶諾諾,你穿太少了吧?那邊冰天雪地可冷了。”林珊哇啦啦就聊了起來,“我們落地莫斯科是明天早上,天哪,我好期待,今天晚上肯定睡不著的。”

“我可能也睡不著。”陶諾附和,“我們坐一起,睡不著的話就聊天。”

林珊才不要跟陶諾坐一起,就如她所說,相當有 “邊界感”的同陶諾和費遠洲保持一定的空間距離。

登機,檢票,過廊橋。

機艙裏,費遠洲找到位置,陶諾回頭找林珊。原來林珊根本不可能跟他們坐一起,費遠洲給他們倆升了商務艙,林珊和程令在經濟艙。

旅行的一切幾乎都是費遠洲在安排辦理,陶諾不知道升艙這個事。

“升艙很貴吧?”陶諾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的打量著陌生又新奇的艙室。

“我是高端會員,有折扣。”

費遠洲出差是全世界飛,去過的國家不少,他這樣說完全有可能,陶諾信了。

“回去我把差價給你。”陶諾不占人便宜。

“好。”費遠洲不拒絕他給,收不收再另說。

商務艙的座位是半封閉的小包廂,兩兩相連,中間有放東西的扶手隔著。

陶諾喜歡這種安靜又獨立的空間。

“你睡裏面。”費遠洲道,裏面位置靠窗,相對外面靠著走廊更加私密。

陶諾擡腳朝裏走,耳朵裏卻掛著那個“睡”字。

費遠洲說睡?

費遠洲指著朝他那一面的扶手控制面板上的一排排按鈕,教他調節座椅。

然後陶諾就知道了為什麽是“睡”。

商務艙的座椅可以完全放平,每一個座位實際上都是一張床。

陶諾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上的閱讀燈,聽著費遠洲在隔壁調試座椅。

很近,就只隔著扶手,能並排躺著。

飛機起飛前,費遠洲遞過來一顆糖。

陶諾放進嘴裏,薄荷味的,從舌尖一路涼到喉嚨。

飛機滑行的速度很快,巨大的推背感讓陶諾攥緊了手指,離地的一瞬間,強烈的失重又失控的感覺同時襲來,陶諾張嘴吐出一口氣。

“頭暈嗎?”費遠洲問。

“不暈。”

“耳朵堵嗎?”

“有一點。”陶諾咬碎了薄荷糖,耳朵徹底清明。

飛機沖出雲層平穩飛行,夜間航班,窗外黑漆漆一片。

艙內有人已經躺下開始睡覺了,睡眠好的話,一覺就能到落地機場了。

“吃點兒東西?”費遠洲問。

“好。”

扶手裏夾著中英文的菜單,陶諾翻來翻去不知道點什麽。

“牛排好嗎?”平常兩人一起吃飯,費遠洲對陶諾的口味基本上都了解,選了飛機餐不容易翻車的一款。

“好。”陶諾放下菜單,徹底讓費遠洲給他做主。

前菜沙拉和奶油蘑菇湯,主菜牛排,甜品是布丁,飲料給陶諾選了可樂。

味道湊合,不難吃。

酒足飯飽,機艙內的燈光也暗了下來。

陶諾半躺著拿著平板看視頻,眼睛往旁邊瞟。隔板擋著,他看不見費遠洲的臉,但能看見他手裏拿著電子書,還有被子裹著的放平了的長腿。

隔了一會兒,費遠洲坐直了,轉頭往陶諾這邊看了一眼,陶諾慌忙把視線落到平板上。

“還不想睡?”費遠洲的聲音低低的,抓撓著陶諾的耳朵。

“再看一會兒。”

“看什麽?”

陶諾正要把平板遞給費遠洲看,發現播放的視頻早不知在什麽時候結束了,屏幕上顯示著結束的畫面。

陶諾抿了抿唇,收起平板:“看完了,睡覺。”

費遠洲低笑:“蓋好被子。

“嗯。”陶諾背對著費遠洲側身躺下,把被子拉得高高的,連帶耳朵一起遮住。

費遠洲道了聲“晚安”,也躺平睡下了。

不多會兒,旁邊窸窸窣窣的細微動靜。

陶諾翻身過來,朝向費遠洲的方向。

他依然是看不見對方的,只是這種感覺好奇妙。

一直以來,他們一起吃早餐、晚餐;

偶爾一起遛狗,給狗洗澡;

一起在家裏看過電影,參加過社區的活動,逛過市集;

費遠洲會送他上下班,工作累了,給他洗頭放松;

還會在他受到不明指責的時候,堅定地站到他這一邊;

跟他分享關於母親的記憶,關於愛的理解。

這些普通的日常,瑣碎的點滴,一點點填充著陶諾,占滿了他整個生活。

他跟費遠洲只是對門鄰居,只是朋友,卻好似在某個平行時空中,早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

而此時,他們在萬米高空之上,並排而眠。

明天早上,他們會降落在異國土地,共享一場即將擁有彼此回憶的旅程。

【作者有話說】

雖然陰間,但更新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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