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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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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七月三日這一晚, 對於惠妃來說,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她收到了線人的消息,太子經受不住朝堂上的失利, 為了拉攏幫手,竟然給成嬪送了禮物。

惠妃察覺到這是一個好機會, 毫不猶豫地主動出擊, 前去聖上面前告狀, 試圖一舉得中,同時廢掉兩個對手。

可誰知道,等她到了禦前, 告完了狀,卻發現那主要證物琉璃盞好端端地擺放在禦前。

不知什麽時候,成嬪竟然將這東西送到了禦前。

而惠妃在看到這琉璃盞時,腿已經軟了, 心知不妙, 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好,你真是朕的好妃子。”

在惠妃跪下時這短短幾秒,康熙已經後知後覺意識到惠妃此番告狀是為了什麽。

毫無疑問, 惠妃肯來告狀, 想必太子給成嬪送禮真有此事。

可也不知道成嬪怎麽想的,竟然一聲不吭將那琉璃盞送來了禦前, 如此一來,惠妃口中所說的“私相授受”, 自然就不存在了。

沒有儲君與庶母“私相授受”, 還授受到皇帝面前的。

如此一來,倒顯得惠妃這個告狀者心思齷齪。

“你也真是個體貼朕的。”

理清楚了整個邏輯,康熙心中自然而然地生出了幾分怒火, 凝視著眼前這位相處多年的身邊人。

毫無疑問,對方能夠在第一時間來告狀,自然是因為私下裏派了人,在成嬪或者太子身邊蹲守。

而對方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就來告狀,顯然也是一抓到把柄,就迫不及待地來了。

這兩個人之中,一個是他看重的妃嬪,一個是儲君。

但凡是他生氣,隨意處置其中一個人,惠妃都能受益。

而更讓康熙發怒的是,今日這一遭,若不是成嬪陰差陽錯送來的琉璃盞,他未必不會生氣。

一時不慎,他確實會掉入惠妃的算盤裏。

“你可真是了解朕啊。”

如果說一開始,康熙的怒火值只燃燒到了一半,隨著此時越發腦補,他望向惠妃的目光已經是危險萬分了。

“皇上息怒,臣妾並無其他的意思,只是發現了這件事,想要告訴皇上罷了。”

伴隨著康熙一聲聲質問,惠妃的心情早已經從一開始的雀躍,變到了此刻的驚慌失措。

這個錯誤,她一定不能認下來。

她知道,自己如今位於四妃之首,大阿哥能夠在朝堂上馳騁,這其中少不了與皇上相處的多年情分。

若是這份情分沒有了,被皇上認定她是一個詭計多端、心如蛇蠍之人,那她之後的路就難走了。

“嗚嗚皇上,臣妾只是關心您啊。”

惠妃流著淚,一邊解釋一邊磕頭。

“太子是儲君,是您心頭的寶貝,臣妾身為長輩,是擔心他被有心之人帶壞了,這才忙不疊來告訴您。”

“哦,被有心之人帶壞?”

康熙頓了頓,冷笑了一聲,反問道:“那你覺得是被誰帶壞?或者說,這有心之人是誰?”

“你作為長輩,擔心太子,不是應該私下裏提醒朕嗎?”

而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模樣,進來就是“太子與成嬪私相授受”,光是“私相授受”這一個詞,就足夠在這兩人身上打下影響終生的印記。

“我看你不是關心太子,是想讓太子死。”

太子是嫡子,寄托著康熙彌合滿漢間隙,做千古聖君的夢想。在朝堂上,大阿哥受到康熙的看重,可這並不代表著他可以取代太子的地位。

而太子,身上更不可以有任何瑕疵。

“把這賤|婦押下去,先送回紫禁城。”

惠妃來告狀時,也曾想這醜聞被皇上得知之後的反應。

皇上好面子,太子與成嬪有交往,哪怕這交往被認定並無大礙,皇上心中一定也不舒服。

太子是嫡子,輕易恐怕扳不倒。

那麽,皇上為了保護太子的名聲,也會將成嬪鏟除。

如果是這個結果,惠妃顯然也能接受。

可誰知道,一點小小的意外,讓她偷雞不成蝕把米。

——皇上的確在意太子,也想要保護太子的名聲,而她這個敗壞太子名聲,一心對太子有惡意的庶母,就成為了這次較量中唯一的罪人。

“皇上恕罪,皇上,臣妾沒有惡意,皇上……”

康熙擺擺手,梁九功給身邊人使了個眼色,很快,就有宮女將惠妃“請”了下去。

涵元殿裏重新恢覆了安靜。

康熙坐在桌前,看了不遠處的琉璃盞,擰著眉沈思。

片刻後,他問梁九功:“你說,這成嬪,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到底是出於什麽樣的想法,能讓成嬪在收到太子的示好之後,沒有多猶豫就將東西送了過來呢?

她當真對太子的示好一點兒都不心動嗎?

七阿哥腿腳不便,造化全看帝王的心思,她就這麽篤定,自己一定會活到很久之後,並且對七阿哥好嗎?

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浮現在康熙心頭。

片刻後,他嘆了口氣。

罷了,不論未來如何,只要他尚在時,都會盡量對成嬪好一點,對七阿哥好一點。

“把太子叫來。”

惠妃已經送走,可這件事仍然沒有完結。

對方告狀雖然其心可誅,可太子給成嬪送禮,也確有其事。

他倒要問問,這儲君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何會有話不說,反倒是求到一個妃嬪眼前。

“是。”

梁九功看著皇上的臉色,在心中默默給太子點了根蠟。

因為惠妃打得這一點兒茬,皇上顯然不會過於責怪太子。

但這私底下的動作,在皇上眼前,可不加分啊。

果不其然,康熙在太子來之後,毫不猶豫地告知了他發生了什麽,並將其罵了一頓。

“想送禮也得找機會,剛送完禮就被人發現,還被人告了一狀。”

“窩囊!”

對於太子將禦賜的東西拿來送人,康熙也頗有意見,借題發揮罵了太子兩句。

“朕送你的東西,可不是讓你送別人的。”

剛被康熙叫來時,太子心中忐忑,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等到看到那熟悉的琉璃盞之後,他的心臟頓時狂跳起來。

他送給成嬪的禮物,怎麽會到汗阿瑪這裏?

莫非是成嬪主動告他的狀?

還沒等太子想清楚發生了什麽,就又聽說了惠妃曾經來過。

他給成嬪送禮的消息,是惠妃告的狀。

而且,惠妃給出的“罪名”,還是儲君與庶母“私相授受”。

“你自己想死,朕不攔著你,可也別妨礙別人。”

也就是這時候,太子才弄明白。是因為成嬪在收到他的禮物之後,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才轉手送給了皇上。

正是這一點兒意外,讓整件事的性質變了樣。

一時間,他不知道該感謝成嬪,還是該埋怨她。康熙酣暢淋漓地將太子罵了一通,心中的郁氣也都消散了。

轉頭一看,太子已經被嚇得如鵪鶉一般,眼角微紅,不知所措,他才嘆了口氣。

“朕從來沒有想要別人取代你的意思,在朕心中,你一直是汗阿瑪的親兒子,是儲君唯一的人選。”

太子驚訝地擡起頭。

汗阿瑪這些論調,他雖然不是第一次聽到,但這些話,都是幾年前他尚且幼小時說過。

那時候,他剛剛進學,每日都要去乾清宮報道。

當他學得不錯時,汗阿瑪總是這樣誇獎他。

後來,隨著他年齡變大,也隨著大阿哥嶄露鋒芒,這樣的誇獎便越來越少了。

到了近期,則全都是貶與責罰,已經許久沒有說過類似的話了。

“汗阿哥對你要求高,正所謂‘愛之深、責之切’,是想要你有出息。”

康熙想起了自己偶爾見到的、成婉誇獎佑哥兒的方式,模仿道:“朕對你充滿了期待。”

“朕希望你能相信朕。”

在太子面前,康熙的軟話不少,然而,“對你有期待”,“希望你信任朕”這種話,絕對是頭一回。

“你從小小的一個,朕把你帶大,這些年,朕怎麽會舍得厭棄你。”

“何況,朕答應了你額娘,要照顧你,保護你。”

康熙在說其他話時,太子尚且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但聽到了“額娘”二字,徹底控制不住,紅了眼眶。

“汗阿瑪,兒子想額娘了。”

想他是元後嫡子,身份尊貴。可在這後宮裏,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卻是最可憐之人。

就連腿腳有疾的七阿哥都有額娘疼愛,在外面受了傷,能夠第一時間得到額娘的照看。

“別的弟弟們有額娘愛護,而兒臣什麽都沒有!”

權勢、地位固然重要,但對於太子來說,卻如同系在繩子上的砝碼,但凡汗阿瑪想收回,便一絲不剩。

可額娘不一樣,額娘不會嫌棄他。

世人為了權勢富貴,能夠出賣親人,拋棄感情;而他身為儲君,追求的卻是這天底下最尋常的東西。

人都在渴望自己不曾擁有的東西。

康熙尋太子來時,心中對其不可謂沒有不滿,可此時太子一番話說完,他心中的怒火也被淋濕了,此時只剩下黯然。

“保成不可如此,你額娘雖然去了,但你有朕,有瑪嬤,還有太瑪嬤。”

“我們都很關心你,不會討厭你。”

或真或假,或多或少,太子這些時日的委屈在這個時候到達了巔峰,他抱著康熙的腿,狠狠地哭了一場,哭得康熙常服袖子都濕透了。

“你和小時候一樣愛哭。”

哭完了,父子兩人之間的結也解開了,太子聽聞皇上的調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兒臣放肆了。”

能夠在他面前哭,是因為相信他。康熙此時心情大好,哪裏會關註這點兒小細節,笑著道:“等會兒讓梁九功給你敷一敷眼睛,別明日頂著個腫眼泡出去。”

“是。”

太子溫順地答應下來。

“陪朕吃點兒夜宵吧。”

心結解開,這一頓夜宵也吃得溫馨和睦,太子見氣氛好,試探著解釋自己給成嬪送禮的原因。

“兒子病急亂投醫不錯,之所以投到成嬪娘娘那裏去,也是因為東巡路上受了娘娘的恩惠。”

那時候,在野外被蚊子咬,防風沙,乃至於腹瀉,都是靠著成嬪附送的藥。

雖然這些物件兒都是他從汗阿瑪這裏拿的,但也有半分香火情。

風暴過去,康熙心情很好,不吝於與兒子說些貼心話:“她是好的,膽子也小,你要是想感謝她,讓朕來轉交。”

“若是你不明不白地送禮,反倒是嚇到她。”

時間久了,康熙恢覆了理性,也隱約品出了味兒來。

這成嬪當然相信他,某些時候,甚至對他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迷信,但成嬪也絕對不是什麽腦子都沒有的小綿羊。

如今細細想來,比起說是毫無理由地相信他,倒不如說是成嬪收到了禮物,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所以甩給了他。

無意中真相的康熙心中覺得哭笑不得,但也不完全否認成婉對他的心意。

若不是打心底裏信任他這個皇上,對方也不會一感覺到麻煩,就立刻想到他。

……倒也是一種機靈。

而此時,太子也從康熙的回答中聽清楚了皇上對這位成嬪真實的態度。

宮中流傳的那些關於成嬪得寵的消息,恐怕全是真的。

汗阿瑪對於這位成嬪,果然有著非同一般的寬宥與在意。

除此之外,太子甚至感受到了一絲難言的回護。

這在其他人身上,是全然未有的。

太子在心中思忖了一番,也確定了之後如何與這位寵妃相處,笑道:“這次是兒子給成嬪娘娘添麻煩了。”

“等到之後小七過生辰,有賠禮送上,汗阿瑪可要幫我轉交才是。”

康熙笑著點頭:“到時候讓梁九功送過去便是。”

夜宵結束,在父慈子孝的環境中,太子告退,回了毓慶宮。

淩普趕來詢問:“殿下,如何?”

這一晚上,太子被叫去瀛臺,顯然是有重要的事發生。如淩普這等身邊人也不敢睡,一直等到太子回來才放心。

“奶公,你這計謀可是差點害慘孤了。”太子苦笑道。

淩普嚇了一跳,剛想辯駁,卻發現太子眉眼間表情輕松,不像是被訓斥的模樣。

“殿下,這是怎麽回事?”

太子一邊在身邊人的伺候下換衣服,一邊將今晚發生的一切告訴淩普。

在聽到惠妃搶先告狀時,淩普也嚇了一跳。

“這真是……”

同一句話,先說與後說,按照什麽後續說,這完全不一樣。若真讓惠妃先入為主,太子恐怕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

“這成嬪娘娘,真是個有福運的。”

太子嘆息道:“若是沒福運,也不會讓汗阿瑪如此看重。”

想到皇上的囑咐,太子說道:“成嬪能將禮物送到汗阿瑪那去,顯然說明她不欲摻和到朝堂裏的事來,以後便不打擾她了。”

淩普點頭,又有點可惜:“如果早點能與成嬪搭上話就好了。”

太子默默點頭。

錦上添花哪裏比得上雪中送炭,若是成嬪低微時,雙方就建立交情,如今也不會如此被動。

但一想到此番惠妃遭殃,大阿哥想必也難辭其咎,太子就興奮了起來。

他在毓慶宮裏轉了兩圈,吩咐淩普:“明日一大早讓三爺爺來一趟,我們要抓住機會。”

“是。”聽見太子再一次提及索額圖,淩普的神色微微有些變化。

但最後,他低下頭,安靜地道。

因為惠妃的一個小失誤,導致大阿哥一脈受到了重創,而太子借由此時機,試圖重新獲得聖心,想辦法扳回一城。

另一邊,惠妃被訓斥之後,被人遣送回了紫禁城禁閉。

這讓什麽都不知道的大阿哥急得跳腳。

這一晚上,兩股勢力徹夜未眠,都在心驚膽戰地處理著突然發生的意外。

而作為導火索,這個夜晚,成婉卻睡得格外的香。

白日裏因為太子的禮物耗了神,而後又痛痛快快地去游了船。

等到回了慶雲殿,她又遵守承諾,給佑哥兒做了雞翅,給六阿哥做了奶糕,還與四阿哥一起參考了書香的小衣服款式。

因此,在成婉洗澡時,就已經累得打瞌睡。

等到了床上,她更是挨著枕頭就睡,並且一夜好夢。

翌日,她醒來時,渾然不知這外面已經發生了若幹變化,唯有春桃心情覆雜。

“主子,昨晚上皇上來過一趟。”

那時已經很晚了,皇上帶著人靜悄悄過來,見主子睡著,就沒有讓她們驚動主子。

過了一會兒,皇上給主子蓋了個薄被,就帶著人靜悄悄地走了。

皇上來得快,離開得也快,讓人摸不著頭腦,若不是蓋在主子身上被子仍在,恐怕她還以為是一場夢。

然而,春桃想要表達的是皇上昨夜不同尋常的行為,聽在成婉耳中,關註點卻變成了另外一件事。

“他,給我蓋被子?”

瀛臺雖臨水,但這盛夏晚上也極熱,成婉是靠著冰鑒降溫,才能晚上不起夜的。

可康熙專門來給她蓋被子?

人幹事?!

就在成婉嘀嘀咕咕,不忿於皇上的惡趣味,而在這時,來自於涵元殿的賞賜,也送到了慶雲宮裏。

“賞我的?為什麽?”

成婉不明所以。

來送賞賜的公公笑嘻嘻道:“不管怎樣都是好事,娘娘謝恩吧。”

謝完恩,成婉打開箱子,看到了一整套的琉璃物件兒。

琉璃盞,琉璃壺,琉璃杯子。

只要能用琉璃做的器皿,應有盡有。

想到了自己送去的那個琉璃盞,成婉心頭一跳,小聲詢問春桃:“這是怎麽回事?”

然而,還未等成婉弄明白怎麽回事,德妃如一陣風卷了進來。

“你知道惠妃昨晚上被訓斥,遣送回宮,還被奪了妃位的金印嗎?”

成婉也瞪大了眼。

無他,實在是這懲罰有些過於嚴厲——

金印是晉升時所頒,代表著惠妃的主位,金印被奪,與被降了位份也不差什麽了。

除此之外,朝堂上也傳來了新的消息。

太子一脈借由惠妃被罰一事,彈劾明珠一脈,皇上留中不發,態度暧昧。

據說,昨夜太子被叫到瀛臺,不知道與皇上說了些什麽。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德妃盯著成婉看。

成婉比德妃更懵,滿眼清澈:“我也不知道。”

德妃看著那些新送來的琉璃器皿,盯著成婉看:“你覺得我像是傻子嗎?”

但宮中人多口雜,消息渠道滿天飛。或許是成婉正當紅,亦或者是她今日莫名其妙地受了賞。

總之,你編一個版本,我編一個版本。

到了最後,幹脆捏造出一個奇怪的傳言來。

等到傳到成婉耳邊時,就變成了詭異的模樣——

“主子,外面都在傳,是因為惠妃與您爭風吃醋,得罪了您,被皇上罰了呢。”

有了這個傳聞,再加上不久之前成婉在與惠妃的爭鬥中大獲全勝,故而又有了擅於鬥爭的好名聲。

於是,在“寵妃”之後,成婉又有了一個新的稱號——

“宮鬥小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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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成婉:啊?我嗎?

午安,明天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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