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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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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康熙二十一年, 六月底,時間已經到了盛夏。

在成婉冊封嬪位時,天氣就已經熱得渾身冒汗, 又過了幾日,氣溫直接飆升到了三十多度。

紫禁城正式進入了夏天。

或許是因為天氣燥熱, 紫禁城的妃嬪們也忙著避暑, 無暇搞事;亦或者是八阿哥歸屬一事, 讓後宮見識到了成婉的手段與性格,在往後的一段時間內,彼此都相安無事。

這讓成婉渡過了穿越之後最安生的一段時間, 日子平穩得讓她覺得甚至有些不習慣。

“主子,佑哥兒又不見了!”

在成婉拿著話本子,穿著清涼的立領斜襟葛紗衫,吃著冰鎮好的西瓜, 打著扇子打算午睡一會兒時, 春杏打亂了她的步驟。

“又不見了?”

成婉在這個“又”字上加了重音。

之所以說“又”,是因為佑哥兒無故玩失蹤這件事,在鹹福宮已經發生過不下一回。

自打成婉帶著佑哥兒去了一趟寧壽宮之後, 佑哥兒似乎是解鎖了什麽新的技能, 學會了與大人們躲貓貓,有時候, 照看他的劉嬤嬤與林嬤嬤不在,他就會偷偷將自己藏著, 任憑誰來找都不出來。

這一回也是如此。

成婉嘴上說著“又”, 春杏也表現得很慌亂,可實際上,主仆兩人磨蹭了一炷香的時間, 才扇著扇子,到處叫佑哥兒的名字。

“寶貝佑哥兒,去哪裏了?快急死額娘了。”

“快出來吧,額娘想你。”

天氣炎熱,成婉懶得走,幹脆站在原地不動,只出聲,不出力。

估摸著又叫了一盞茶的功夫,成婉琢磨著時間已經足夠,給新來的二等宮女春茶使了個眼色,對方打開了西廂房裏一個竹筐,佯裝驚喜道:

“小主子,您怎麽在這裏?可讓奴婢好找。”

自打聽到額娘的聲音,就在竹筐裏豎起耳朵的佑哥兒嘻嘻一笑,露出了一種“你們總算找到我了”的表情。

春茶懂行地連忙稱讚:“小主子真聰明,找了一個這麽隱蔽的地方,我們找了許久才找到您呢。”

聽到春茶的誇獎,佑哥兒更開心了,在成婉到來時,撲進了她的懷裏。

“哎呦,壞孩子,躲哪裏去了,可急死額娘了。”

佑哥兒咯咯咯地笑。

陪著佑哥兒玩了這麽一趟躲貓貓游戲,孩子總算困了,成婉將他交給春茶,完美收官,回了自己的東次間裏。

“小阿哥腿腳有勁,如今也能躲進竹筐裏了。”

隨著時間流逝,新來的春字輩的宮女們逐漸上手差事,春桃與春杏原本勞累的工作負擔少了許多,多出了不少能夠陪伴在成婉身邊的時間。

“是啊。”

聽完春杏的話,成婉亦是十分感慨。

當時,在為佑哥兒穿戴外展支具鞋時,就抱著哪一日若是佑哥兒的腳能夠痊愈就好了,可雖有如此期盼,但成婉仍然不確定這個目標最終是否能夠達成,因此並未太高的預期。

可隨著佑哥兒老老實實配合著穿戴支具鞋、按摩,情況也逐漸變得好了起來。

四月底時,佑哥兒就能手腳靈活地到處爬。

到了五月底,佑哥兒能夠站起來,扶著扶手慢慢走路。

不久之前,自打去了一次寧壽宮,佑哥兒似乎看到了外面的世界,頭一次對自己活動區域以外的地方產生了向往,練習走路練習得更勤快了。

而世上之事,均是“良好的開端是成功的一半”,只要克服了最開始的不適,進入狀態並且保持,堅持所能給出的結果,往往超出預期。

就比如最近,當她們搬入了鹹福宮,佑哥兒面對新的環境,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躲貓貓”。

而也是在這躲藏的過程中,佑哥兒學會了更多的腿部使用方式,到了如今,竟是能夠隨意跨越障礙了。

“給主子賀喜,想必佑哥兒再過些時日,跑跳也不成問題了。”

有外展支具鞋的幫助,佑哥兒的馬蹄足已經好了大半,正常走路時,除了腳尖仍然有些內縮、走得不夠穩之外,已經看不出其他問題。

這著實是一大進益。

“若是能跑能跳了,到時候讓他給你們送賀禮。”面對春杏的祝福,成婉也不說什麽“還早呢”之類的喪氣話,笑著接了話茬。

“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

紫禁城夏日酷熱,佑哥兒什麽都不懂,只知道找箱子鉆與玩游戲,而宮人們考慮的就多了。

領冰盆子給大殿降溫,提前將佑哥兒可以躲的箱子打掃一遍,悶熱的地方,還放了冰袋進去,生怕佑哥兒躲久了中暑。

而這一切,都是在佑哥兒不知情的時候完成。

“主子說什麽呢?這等小事,麻煩什麽?”春杏笑道。

她們都是看著佑哥兒長大的人,如今小阿哥健健康康,她們也開心。

下屬的推辭歸推辭,成婉絕對不是畫餅的領導,眼瞅著日頭愈發熱了,她幹脆自掏腰包,給宮女、太監們的屋子裏也放了冰。

這在紫禁城裏少說是頭一份。

“嬪主子對我們太好了。”

正在經歷輪崗,還沒有確定自己到底最終定在哪個崗位,但這不影響這些新分來的太監、宮女逐漸收心。

成嬪娘娘平日裏客客氣氣,並不像一些主子會與她們交心。

奈何鹹福宮裏規則分明,不會輕易打罵她們,而且有功就賞,有錯就罰,工作環境簡單,亦不用提心吊膽。

再加上冰盆等別處沒有的福利,短短時間內,分來的太監、宮女們已經徹底不想離開鹹福宮了。

“都是我們命好,能遇到成嬪娘娘。”

與鹹福宮穩定的工作環境,情緒穩定的領導相比,位於內廷東路,奉先殿東側的毓慶宮情況就有些覆雜了。

自打近日朝堂因為臺|灣之事爭鋒不斷,毓慶宮的氣氛就沒有平穩過。

就比如現在,太子便撒氣摔了一個茶盞。

“殿下息怒!”在太子生氣時,他身邊的太監便已經縮到了一旁,饒是如此,仍然被扔來的茶盞砸到了小腿。

“您別生氣,生氣對身體不好。”

小太監被砸,也不敢亂動,只老老實實的趴在一旁請罪。

太子身邊的乳父淩普連忙安撫道。

“大阿哥欺人太甚,孤豈能咽下這口氣!”太子身著杏黃色常服,氣得胸部劇烈起伏,一張臉崩得緊緊的。

淩普不敢伸手去幫太子撫背,只好用語氣安撫:“您勿要擔心,您是皇上嫡親的兒子,是天下公認的太子,大阿哥此番是有眼無珠,過段日子,皇上定會處罰他。”

“哼,過段日子。”

太子讀書、講學、偶爾觀政,已經不是什麽都不懂的稚童。從東巡被罰的事件裏,他已經知道自己並不是什麽事都能做,汗阿瑪亦不是什麽都會對他寬容。

就比如當下面對臺|灣之事,對於是否攻□□,朝堂上分成了兩個陣容。

他的叔祖父是保守黨,提倡以和為貴,認為三藩之事已經耗費了朝廷太多的資金與人力,況且臺|灣偏遠,耗費兵力、人力,就算拿下來,也無甚好處。

與之相反,站在大阿哥那一邊的大學士明珠完全持有不同的的觀點。

在朝堂上,明珠提出了“天時地利人和”三點。

他認為,正值夏日,閩南盛行南風,順風順水,利好海戰,此乃增加我方的優勢。

而福建緊鄰臺海,出兵距離近,只要拿下澎湖,便能封鎖海路,占據優勢,此為地利。

最關鍵的是,鄭氏王朝內部一盤散沙,早已沒有抗爭的手段,而我方施瑯精通海戰,練兵許久,敵弱我強,此乃人和。

天時地利人和三者同時占據,不征討臺|灣,完全是浪費機會。

朝堂內部主戰派與反戰派爭論不休,皇上沒有明確的表示自己的傾向,卻拿這件事來考教皇子。

大阿哥自打出生,就因為嫡庶輸了一頭,進學之後,便更是明白自己想要更進一步,恐怕全得靠軍功。

再加上叔外祖父明珠大人主戰,大阿哥在被詢問時,毫不猶豫地給出了主戰的答案。

除此之外,大阿哥顯然在私底下了解了不少關於臺|灣的情況,皇父問起來時對答如流,還揚言自己也想上戰場,為汗阿瑪□□。

朝堂武將文臣眾多,何必輪到大阿哥這區區稚子上戰場?

可這堅定的語言,遠大的志向,仍然讓康熙甚為開懷:“胤褆真是吾家好男兒也!”

誇完了大阿哥,問題落到了太子這裏。

同樣的問題,大阿哥因為準備充分、立場一致,給出了出彩的答案;而太子卻楞住了。

論立場,他應當與叔祖父索額圖一致,可他不是瞎子,不可能看不出汗阿瑪的傾向,猶豫之下,回答就慢了幾分。

“太子沒有自己的想法嗎?”太子區區十歲,這點兒小心思,哪裏瞞得住與大臣博弈多年的皇帝?

康熙當場便開始追問。

“兒、兒臣覺得此戰不可打。”猶豫片刻,太子還是堅持使用自己準備好的答案。

可哪怕理論充足,太子一邊看皇上的臉色,一邊回答,也讓這原本就不出彩的答案顯得更差強人意。

到了最後,皇上搖搖頭,沒有說話,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太子是大清的儲君,不是某一個人的儲君。”

言外之意,顯然對太子的回答不甚滿意,以至於提到了“儲君”的資格。

太子漲紅了臉。

丟了人,太子卻不能回毓慶宮,還得與大阿哥一起,跟在皇上身後學習。而這一下午,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子的錯覺,他總覺得所有人都在嘲笑他。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大阿哥沒忍住,笑瞇瞇地打量了他幾眼,那挑釁的目光,雖然什麽都沒說,卻好像什麽都說了。

太子一路上懷著怒氣回了宮,越想越氣,便摔茶盞發洩。

“您別生氣了,若是被皇上知道,又該說您了。”太子摔盤子的手一頓,強忍著不忿,將茶盞放了下來。

可這股氣沒有發洩出去,又顯得十分難受。

淩普作為太子身邊的另外一股勢力,對索額圖有些不滿,但時機不對,他不敢提這個導火索,而是開始絞盡腦汁出主意。

“大阿哥在朝堂上順利,不光是有明珠大人幫忙,在宮裏還有惠妃這個額娘幫襯。”

“您看,要不咱們在宮裏也找人幫忙說說話?”

太子身份雖然尊貴,但到底是親額娘早逝,仁孝皇後為太子帶來了獨一無二的地位,但她的缺席,也讓太子少了女性長輩的愛護。

何況,對於皇上來說,兒子與後妃是有區別的。

某些時候,同樣的問題,有沒有後妃在其中轉圜,其中的細微的差距有時足夠致命。

太子驕傲,又備受寵愛。在東巡之前完全不會有此類想法,可在東巡受了磋磨,此時竟也有些被說動了。

“你覺得哪位娘娘合適?”

後宮裏,貴妃位尊,雖然沒有子嗣,但家族顯赫,不可能為太子說話。

而惠、宜、德、榮四妃自己位份高,又有自己的親子,也不方便為太子張目。

“若是赫舍裏庶妃靠得住就好了。”

仁孝皇後去世之後,赫舍裏家送進來了一位妃嬪,沒有特定的冊封,為庶妃,亦不得寵,更見不到皇上。

沒有存在感,自然做不到為太子說話的作用。

妃位不可以作為外援,那麽,兩人的目光放在了嬪位上,淩普也不裝了,幹脆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您看,成嬪如何?”

成嬪雖然也有親子,奈何親子有腿疾,從出生起就無緣大寶,與太子利益不沖突。

何況,在近日,皇上忙於政務,不曾召幸妃嬪,唯一一個能見到皇上的妃嬪,只有這位成嬪。

“可是……”太子不是傻子,疑惑道,“成嬪憑什麽幫我們?”

成嬪靠著佟佳氏晉位,而東巡路上,他才與佟皇貴妃有過沖突,成嬪是佟皇貴妃一手提拔,又怎會背叛佟皇貴妃,幫著他?

“您想岔了,幫您並不是背叛佟皇貴妃。”

與那些太子身邊宣揚佟佳氏威脅論的門人不同,淩普從來都不認為佟皇貴妃生下的、比太子小十歲的阿哥會是威脅。

相反,如果操作得當,佟佳氏甚至能成為太子的助力。

只是,之前剛有過沖突,不方便直接入手,與之相比,成嬪反倒是一個切入口。

何況,成嬪有這樣一位先天不足的小阿哥,如果沒有新的子嗣,後半輩子都要看七阿哥的造化。

而這造化,不就是來源於下一位皇帝嗎?

而太子殿下,就是下一位皇帝。

淩普悉心將自己的分析揉碎了講給太子。

“奶公說得有道理。”太子點點頭,因為淩普的分析心動了兩分。

只是,身為尊貴的太子,請妃嬪幫助這件事前所未有。太子與妃嬪之間產生聯系,或許還會進一步觸怒汗阿瑪,這風險讓他警惕。

但考慮到這段時日,自己在朝堂上屢屢受挫,在汗阿瑪心中的地位不斷降低,太子也起了病急亂投醫的心思。

他不敢想,如果朝廷攻下臺|灣,明珠起勢,他的境遇會如何。

何況,淩普所說的利益相關,自然是占據了幾分相關。

但他對於成嬪的印象,最終起到了關鍵作用——沒錯,對於這位成嬪娘娘,他並不是一無所知。

雖然未曾打過照面,但這些時日裏,他或多或少與對方產生過間接接觸。

他喝過成嬪做出的紅豆奶茶,下過五子棋,在東巡路上,也間接地得到過諸多來自成嬪的好處。

就連那曾經風靡一時的蓮花皂,毓慶宮目前還在用著呢。

而在某個宴會上,成嬪抱著那個腿腳不便的老七逗弄,絲毫沒有覺得老七不能為她帶來利益的模樣,讓他心頭微微一顫。

如果額娘在世,會不會也這樣包容他,稱讚他呢?

“想辦法找借口送一份禮物給鹹福宮吧。”最終,太子聽見自己說道。

毓慶宮的打算猶未可知,成婉並不知道因為東巡的蝴蝶效應,導致太子的待遇大不如前,甚至打上了與她交好的主意,此時,她正趕往乾清宮上工。

沒錯,上工。

自□□的戰事焦灼以來,皇上無暇光顧後宮,因此後宮一片平和。

但成婉明顯不在這個範圍內。

康熙對待她的方式,也不再是簡單的妃嬪,而變成了某種類似於工作搭子的存在。

就比如今日,成婉來到乾清宮之後,先按照自己的口味在禦膳房叫了兩個菜,而後便開始在弘德殿邊上的小耳房裏開始看書。

等到皇上忙完了政務,會召喚她一起吃飯,而後,她又回到耳房看書。

可謂是換了一個地方上自習。

然而,對於成婉來說,自己只是在蹭飯、吃飯、看書。但對於康熙來說,就有一些不一樣。

當他忙過一些政務,閑下來時,就會步行到耳旁前,隔著門窗看看成婉在幹什麽。

如果成婉也在忙碌,那他便覺得心情舒暢。

康熙並未隱瞞自己的惡趣味,這讓成婉在安心之餘也有想吐槽的欲望。

多麽見不得人閑下來的皇帝!

真是天生領導聖體。

由於乾清宮吃得好、工作少,成婉雖然嘴上排斥,但仍然老老實實地來上班打卡。

作為華夏子民,她亦期望康熙能夠收服臺|灣。

擱在康熙眼中,這就成了成嬪識大體,體貼自己的明證。

因此,對待成婉更加寬宥。

這份寬宥,落在外人眼中,就是成婉受寵的證據。

等到了七月初,天空出現一顆彗星,將朝堂內部“戰與不戰”的爭論推至頂峰,而皇上煩躁不堪,帶了後宮妃嬪前去瀛臺避暑。

就在這時,毓慶宮也終於找到了機會,隱晦地將禮物送了出去。

而拿到禮物、感受到這份含義的成婉硬生生將那禮物看了幾遍,再三確認自己沒搞錯,這才皺起了眉。

太子給她送禮?

這發展……合理嗎?

在現代歷史愛好者口中,康熙戲謔地被稱為麻子,而太子則叫麻寶。能夠起這樣的昵稱,太子在皇帝心中的份量不言便知。

堂堂太子,何必要討好她這樣的妃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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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午安,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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