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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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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聖駕在四月底離開了盛京, 朝著下一站烏拉進發,這一路上,大部分時間都無行宮、驛館可以住宿, 而是被迫禦營紮帳,露宿野營。

而在野營時, 彼此之間距離不遠, 禦帳中的動靜也會被周圍察覺。

但默契地, 無人敢討論禦帳中的動靜,就好像大家默契地忽視了太子的低落一樣。

皇上訓斥太子,是家務事, 可若是外人隨意置喙,再被皇上得知,那可就是大罪了。

就在這樣低落,甚至於有些凝滯的氣氛中, 康熙找了個不痛不癢的理由, 對太子身邊的人動了手。

雖然嘴上說“我沒有你這個兒子”,也不滿於太子與索額圖之間的感情,可康熙到底是登基多年的皇帝, 硬是忍下了心中的不忿, 將事態控制在小範圍內。

太子是儲君,是國本, 目前是無知的小兒。

若是太子犯錯,那麽錯的一定不是他, 而是身邊伺候的人。

因此, 在接下來的十幾日,太子身邊屬官進行了頻繁的調動,就連官至內大臣的索額圖, 也被康熙找機會提前打發回了紫禁城。

到達吉林烏拉時,太子身邊竟然換了一群人,仔細看去,一個舊面孔都沒有。

而經歷了雷霆一般的手段之後,康熙似乎也消了氣,到達烏拉,接見當地大臣時,將太子帶在身旁。

有了皇父的寬宥,太子這一路上的戰戰兢兢終於消失,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笑意。

身邊的人也松了一口氣。

“皇上真是雷霆手段。”

皇上氣消了,一切恢覆了正常,隨扈的佟佳氏的族人也終於有機會來與佟皇貴妃請安問好。

有佟皇貴妃隨駕,這一次,佟佳家並無其他主要人員扈從,但這並不代表著佟皇貴妃沒有可以支應的人手。

來拜見時,這位佟佳族人雖然未曾直言,但話外之意本身,便已經將自己了解的情況說清楚。

有了消息源頭,佟皇貴妃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能讓皇上莫名其妙發這麽大火的,顯然是與之前流傳的流言有關。

那麽,在背後搬弄口舌的,想必是太子身邊的人沒錯了。

而太子在這一遭中,非但沒有達成計劃,反倒是在某些地方惹怒了皇上,遭到更嚴厲的處罰。

這反倒成為了佟皇貴妃關心的問題。

待佟佳族人退下之後,佟皇貴妃疑惑地問出心裏話。

“他何苦來針對我?”

皇上為了拉攏天下讀書人,自打登基起,便一直崇尚儒家思想。而嫡長子繼承制,便是儒家核心思想之一。

皇太子是元後嫡子,單憑這一個身份,便立於不敗之地。

更何況,自打太子出生起,皇上就將其帶在身邊親自教養,給足了對方安全感。

對方何必要與她肚子裏這個還未生出來,不知男女的龍嗣過不去?

“怕真是太子身邊人做的。”

平日裏,陪佟皇貴妃取笑逗樂的人是章嬤嬤,而談論起正事時,真正得用的人就變成了素心。

此時,她亦在為佟皇貴妃分析疑惑。

“太子無懼,但身邊人憂懼。”

太子可以無為,因為有身份和愛寵,但太子身邊人卻不可無為——若是無為,如何在太子身邊冒頭?

總得想辦法,替太子分憂才是。

何況,在外人看來,佟皇貴妃,亦或者是佟家的存在感並不弱。

“近些日子,有人在打聽王太醫的行蹤,據說王太醫的屋子進了賊,部分資料有被翻動的痕跡。”

佟皇貴妃後知後覺地想到了這一點。

“可是牛痘的研究有進展?”

素心點點頭。

近些日子,礙於皇上的怒火,東巡隨扈的眾人膽戰心驚,不敢大聲喧嘩,恨不得當縮頭烏龜,將自己關在屋裏。

與大部隊的低調、凝滯不同,王太醫那邊卻是高歌猛進,屢有突破。

前不久,皇上為了佟皇貴妃的生產,從太醫院裏又召集來不少太醫,其中就有既擅長婦科、又擅長痘科的太醫。

到了東巡隊伍裏,佟皇貴妃身體無恙,這些太醫便都被派去了王太醫處,加入了牛痘的研究。

人手充足,這些痘疹科的太醫又原本具有參加人痘項目的經驗,有了他們的加入,自然是如虎添翼。

也正是牛痘項目的順利,皇上得知之後,才會心情大好,微微擡手,放過了戰戰兢兢的太子。

但這一點,恐怕太子本人也不願意見到。

“這……屬實是沒想到。”

原本牛痘的嘗試只是成婉拜托給佟皇貴妃的一項差使,就連王太醫本人,也是被成婉忽悠著做這件事。

可誰知道,陰差陽錯間,竟然掀起了這樣一番波瀾?

而且,佟皇貴妃也能夠理解太子身邊人的所思所想。

在自己人眼裏,牛痘的項目是成庶妃的提議,功勞全在她,自己只是輔助。

可外人並不這樣想。

成庶妃再怎麽有本事,也不過是後宮裏的庶妃一名。哪比得上聲勢煊赫,在前朝後宮都頗有存在感的佟佳氏?

何況,成庶妃依靠景仁宮生活,那麽,就算是成庶妃的功勞,最終也會落在景仁宮身上。

如果這牛痘真能夠一舉解決痘疹的紛擾,那將是絕世的功勞。

如若她此時再誕育一個皇子,那麽,佟佳氏勢必站在太子的對面。

這讓習慣了站在巔峰的赫舍裏氏感到威脅。

因此,一次小小的試探,只是他們嘗試聖心的小小手段。

只是,他們看錯了形勢,也不知其中內情,這才行差踏錯,投鼠忌器,反倒是連累太子受了申飭。

可謂是打了老鼠,卻傷了玉瓶。

想到這裏,佟皇貴妃忍不住笑了起來。

只是,諷刺的笑聲過後,佟皇貴妃仍然無法停止自己的思緒。

對於太子來說,這一次試探註定是失敗的。非但惹怒了皇上,還連累許多布置毀於一旦。

但事情得看兩面——一件事既有失敗的部分,自然有積極的部分。

這一次試探,赫舍裏氏也達到了一定的效果。

至少在這次之後,皇上會關註景仁宮的起勢不是?

他們將問題同樣拋擲在皇上眼前。

有了牛痘的功勞,如果這一次,佟皇貴妃真的誕下了一個皇子,皇上該如何應對?

為了保持朝堂的穩定,皇上總是要權衡、分化、制衡。

到了那時,皇上又該如何抉擇?

望著窗外的塞外景觀,一望無際的黑土地,佟皇貴妃陷入了深思。

成庶妃曾在教導四阿哥時,用了“思危、思退、思變”三個詞,雖說成庶妃再三申明這三個詞是自己讀到的,不是自己原創,但卻得了佟皇貴妃的喜歡。

身在權力中心,她的確要“三思”。

那麽,身處當下,她,亦或者佟佳氏,也到了思危、思退與思變的時候嗎?

身在東巡隊伍中,又事關家族未來,佟皇貴妃的沈思顯得深重而謹慎。

相比於這些反反覆覆的思考,作為鹹魚的成婉就閑適得多了。

四月底,正是在外撒歡的日子,在得知佟皇貴妃無事之後,她便徹底拋開了憂慮,繼續享受自己的生活。

昨日看完花,今日就在西頭所裏折騰吃的。

而成婉在最近又喜歡上了刺繡。

成婉本人在手工上天賦平平,奈何身邊有春桃與春杏這等小能手,因此許多奇思妙想都能夠落地。

就比如最近,成婉在春桃的幫助下給七阿哥繡了一個小熊貓,做了一個熊貓抱枕。

初步獲得了成功,成婉興致又起,張羅著給四阿哥做了小狗靠枕,還給六阿哥與德妃娘娘準備了一份禮物。

前一日,德妃還在因為前方傳來的消息而想入非非,後一日,就被成婉拉去做針線。

德妃惱了:“你當真不關心天下大事嗎?”

索額圖大人受了責罵,那可是大事。

成婉大膽地白了德妃一眼。

笑話,那康熙和太子的事,還需要別人置喙?

那段父子情之兼顧,一直要纏纏綿綿,恩恩怨怨到康熙四十八年,經歷過兩立兩廢,才能夠最終落幕。

也就是說,在此之前,無論外部怎麽起風潮,都難以影響太子的地位。

真正能夠瓦解父子關系的,是他們內部的矛盾累積。

換句話說,他們這些外人,最好是少蹦跶,免得這對冤家父子和好之後,拿外人撒氣。

“太子殿下是先後嫡子,是正兒八經的繼承人,擔心這個做什麽?”

德妃聽完這句話,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這話是沒錯,可這天底下,多的是被廢的太子。

註意到德妃的欲言又止,成婉一句話消除了對方的糾結:“那與您有什麽關系?”

四阿哥如今才虛歲五歲。

就算太子地位不穩,那也輪不到他們。

德妃:“……”

這成庶妃,的確是有著一句話治好人精神內耗的本事。

太子之事與自己無關,成婉壓根兒沒放在心上,每日除了吃吃喝喝,便是看醫書,為佟皇貴妃的順利生產積攢知識。

然而,不主動找事,不代表著事不找她。

翌日,成婉便收到了好幾封來信,全都來自於那位生悶氣的皇帝。

對方大概是無人可以吐槽,逮著成婉硬當樹洞,這信裏,雖然未直接說自己到底在郁悶什麽,但也充滿負能量。

而在對方抱怨時,尚且與太子不睦。但由於道路不暢通,信送到時,對方也與太子和好了。

剩下的,就這麽幾封信累積,等著成婉當解語花。

成婉:哈哈。

她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嗎?

想到這裏,成婉惡向膽邊生,準備了一些蓮心茶,苦丁茶和決明子茶吩咐侍從送回去。

吃點兒苦的吧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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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思危、思退、思變”來自《大明王朝1566》

成婉:吃點shi吧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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