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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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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夜幕時分,景仁宮。

佟皇貴妃身邊的素蘭陪著掌事嬤嬤迎來送往,負責接收今日的賀禮以及歸檔。

在晉封前,佟貴妃便是妃嬪中頭一等位份,如今再進一步,成為皇貴妃,便是這後宮中實打實的話事人。

縣官不如現管,宮妃們都明白這個道理。在早先放出風聲,佟貴妃會晉位時,各宮妃嬪都開始絞盡腦汁準備賀禮。

這不,冊封當日,充當正副使的大學士剛至景仁宮,冊封制文剛剛宣讀,各宮的賀禮就到了。

無論是如今宮裏頭風頭正勁的德妃、宜妃,還是老成持重的榮妃、惠妃,或者是以家世封為貴妃的鈕祜祿氏,都在第一時間送上禮物以表心意。

再然後,太皇太後與皇太後並皇上的賞賜也到了。

這在妃嬪裏,是一等一的榮耀。

景仁宮上下與有榮焉,就連宮外灑掃的小太監,都做出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來。

唯獨佟佳貴妃身邊人知曉自家主子的心意。

先前康熙十六年時,仁孝皇後三年孝期已過,朝廷上下討論繼後的人選,最後挑了先輔政大臣遏必隆之女鈕祜祿氏為後。

同時,佟佳皇貴妃在這一日當天也被封為貴妃。

沒爭過鈕祜祿氏,皇貴妃自己心裏清楚道理——為了平定三藩之亂,獲得漢人的支持,皇上一意孤行,立了嫡子為太子,至滿洲勳貴為不顧。

為了政局穩定,先前立了太子,在皇後的位置上,就需要多加考慮。

遏必隆大人是輔政大臣,哪怕生前依附鰲拜,自己膽小怕事,能力有限,皇上也給予了對方足夠的尊重。

這份尊重給的不光是輔政大臣本人,也是給先皇與滿洲勳貴們。

同樣的邏輯也運用在選取繼後上。

人輸給大勢,並不丟人。

佟佳皇貴妃明白這個邏輯,也認了,在康熙十五年時就入了宮,在隔年封了貴妃。

同時,孝昭皇後似乎也明白一些道理,再加之對方性格溫婉,佟皇貴妃的日子並不難過。

可如今,孝昭皇後去世了。

雖然不恭謹,但佟佳皇貴妃心中未必沒有過設想——三藩之事已結束,佟家這些年在朝廷裏也算得力,而自己在孝昭皇後去世之後,也掌管起了宮務。

既然要考慮再立皇後,那為何不能是她?

而這個祈願沒有達成。

表哥沒有考慮讓她當皇後,而只封了一個皇貴妃。

雖說後宮在沒有皇後的前提下,皇貴妃視同“副後”,可在漢人的邏輯裏,妻與妾到底是不同。

她到底差了什麽呢?

難道只因為她是漢軍旗嗎?

先前,佟皇貴妃因為時勢被擋了一回,輸給了孝昭皇後,可沒想到,當對手去世了,她仍然不能登上那個位置。

哪怕萬歲表哥拿出擔心自己“克妻”的借口來,也不能讓她釋懷。

自然,這份屬於皇貴妃的金冊和金寶,也拿得不如旁人想象的那般喜悅。

晉封是喜事,也是太皇太後和皇太後的恩典,景仁宮一眾宮人自然要表現得喜氣洋洋,才不會被覺得恃寵而驕。

但主子心中不高興,她們這些親近的下人自然也不敢太過於不長眼色。

這不,收禮、造冊、登記的活計,原本是皇貴妃身邊一等宮女素蘭的活計,佟佳皇貴妃身邊的嬤嬤章氏也湊過來“幫忙”。

“您真是會躲懶。”素蘭帶著小宮女在一旁忙碌,而真正來“幫忙”的章嬤嬤,反倒在一旁悠閑地喝著茶。

“這是能者多勞。”

章嬤嬤與素蘭關系好,被說兩句也不生氣,而是悠哉地靠在一旁。

進宮之後,佟皇貴妃更愛用身邊的大宮女,章嬤嬤雖然是跟著皇貴妃進宮的“自己人”,也樂得退居二線。

有以往相處的情感,她根本不擔憂自己的位置。

“您才是能者,主子邊兒上少不了您。”章嬤嬤姿態擺得高,旁人卻不會小看她。

素蘭一邊監督著小宮女幹活,一邊同她閑聊。

“主子今日忙,正需要您。”

身為得用的下人,都得對主子有用,有的人是能幹活,還有的是得提供情緒價值,哄主子開心。

素蘭自認為是第一種,而與主子相處許久的章嬤嬤,則是後一種。

前一種易得,而後一種不但需要信任,還需要時間。

章嬤嬤聽明白了素蘭話語中的機鋒,根本不上套——沒錯,她的確是會哄主子開心,但也要主子肯被哄才是。

往日主子需要臺階,她順著主子的心意說幾句,算是提供這個臺階。

可晉封這件事不由主子做主,主子也不能主動去求,如今心中正是憋悶。

這個時間點,她若是上前去哄去勸,反倒是讓主子提起傷心事。

何必呢?

這種不合時宜的事情她才不做。

章嬤嬤內心的事不足為外人道,只嘴上樂呵呵地拿素蘭逗樂。三番兩次,讓這位性格嚴肅的大宮女停下手上的活,瞪她。

“素蘭姐姐,您看這個。”

嬤嬤與大宮女之間的戰鬥一觸即發,素蘭的助手——二等宮女芳苓笑著叫住了自己的上司。

“怎麽了?”

素蘭原本也沒想與章嬤嬤怎麽樣,聞言斂了神色,轉過身,朝著芳苓手上望去。

“咦——”

能夠在佟佳皇貴妃處執事,素蘭選進宮前,也是上三旗官員的女兒,家學淵源,從小養出的眼力不錯。

因此,在看過去的第一眼,她就辨認出了這份禮物的價值。

一套鑲著金邊的細瓷素面茶具。

顯然,這不值什麽錢。

在景仁宮裏,這個檔次的茶具,還不夠主子待客。

但由於茶具上印刻著年款的印記,讓素蘭得以多看一眼——這是從萬歲爺賞出來的東西。

禦賜之物不應流轉,當然,妃嬪們也舍不得送人。

除非是特殊情況。

素蘭看了一眼禮物的來源——西頭所,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住在西頭所的戴佳庶妃近兩年手頭拮據,這恐怕是對方手裏為數不多的好東西。

倒也是恭敬。

佟佳皇貴妃生性平和大度,教導宮人也要求宮人也要善於體諒旁人的不易,因此,素蘭倒也不會嘲笑旁人的窘迫。

只會看到對方的心意。

送出這麽重的禮,是欲有求於人嗎?

懷著這樣的好奇,素蘭的目光移向了其他的物件兒——一個雲紋刺繡的手帕。

這是宮中常見,不必多言。

再然後,就是讓芳苓奇怪地出聲的、一塊奇特的布。

“這是什麽?”

戴佳庶妃生活窘迫,難道拿一塊破布來應付主子了?

就在素蘭納悶時,芳苓發現了跟著這塊“破布”一塊送來的,還有一張便簽紙。

往日,這張隨禮的便簽往往是寫某某宮晉上,而這次,這張紙卻是一大張。

紙上不但寫著西頭所戴佳庶妃請安之語,此外,還有人用炭筆,栩栩如生地畫著若幹個小娃娃。

通過這幾個憨態可掬的娃娃畫,收禮的人能夠從中讀懂這塊“破布”的用法。

原來,這是一個洗完頭之後,用於吸幹水分的帽子。

“倒也靈巧。”

沈吟片刻,素蘭說道。

而且,比起這弄幹水分的帽子,素蘭更看重的是這個說明方式。

自從帶小宮女以來,她才發現教導人的不易之處,家裏讀過書,上過蒙學的倒罷,那些個家境不好,不識字、腦子又糊塗的宮女,她得說許多遍才能教會。

若是把幹活的要求畫成畫,倒也省了功夫。

“呦,這可是好東西。”

就在素蘭想入非非時,忽然聽到耳邊想起了一道聲音。

她驚了一跳,擡頭一看,卻見章嬤嬤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過來。

素蘭是“讀書人”,看重的是怎麽教下人。章嬤嬤卻是實打實伺候人的,在佟府時,還伺候過主母夫人坐月子。

在她看來,這幹發帽要是真有用,可是省了不少事。

不光是主子便利,若是在天寒地凍時坐月子,洗了頭見不得寒涼,這東西更是得用。

最重要的是,這幹發帽成本低,不光是主子娘娘們用得上,她們這些下人也能用。

娘娘們洗完頭有人伺候,不著急,用帕子擦幹水分,但她們這些幹活的,卻沒這麽多功夫。

而這東西,成本只是幾塊粗布罷了。

“這戴佳庶妃,心思真是靈巧。”

考慮到戴佳氏也是剛坐完月子,章嬤嬤便篤定地認為是對方坐月子時不不堪其擾,想出了這麽一個新東西。

“人人都有需求與不便之處,偏偏有的人能想出法子來,有的人不能。”

章嬤嬤感慨。

先前,她也不是沒聽說西頭所的庶妃遭了上面厭棄,連阿哥都不管,病怏怏的躲著不出門。

如今看到了這個“小發明”,倒是對這個說法多了幾分懷疑。

在她看來,能想辦法改善自己處境的,大概率不是坐以待斃之人。

而不自棄之人,也會得到別人的尊重。

“去打探打探,這幹發帽只是送到景仁宮來,還是旁的地方都有?”

章嬤嬤使喚芳苓。

芳苓下意識看向素蘭,見後者點頭,這才去退下差使小宮女。

章嬤嬤笑瞇瞇道:“這東西是個不值錢的小東西,但要是能讓主子開心,那就是好東西。”

端看一個物件兒要怎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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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晚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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