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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即將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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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即將退學

◎看見白貓,柯栩受驚一般,眼裏滿是排斥◎

柯栩身體一僵, 抿了抿唇,幹笑一聲,心虛道:“有……有嗎?”

路辭:“你說呢?”

柯栩依舊嘴硬:“沒有吧, 我為什麽要躲你呢?”

路辭依舊靜靜凝著柯栩,不說話了,就等柯栩自己破功。

柯栩被那視線盯得渾身發麻,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洩氣般松了肩背, 嘆口氣道:“好吧,我是……躲你了。”

兩人距離很近, 路辭的目光細致地描繪著少年精致的眉眼,挺直小巧的鼻和微抿粉嫩的唇。

他想知道原因,卻又有些害怕聽到柯栩的回答, 可現在, 被柯栩隔絕在他生活之外的感覺,簡直就是煎熬。在心裏掙紮一番後,他還是開口問了出來:“為什麽?”

柯栩眼神有些躲閃, 卻不知該怎麽回答。

實話他肯定說不出來, 喜歡上死對頭什麽的,萬一路辭現在不喜歡他, 他說出心裏話了, 自己的喜歡被路辭發現了, 不是要落了下風了?

不是有那麽句話嗎, 先喜歡上的,就輸了。

他昨晚還懷疑路辭是吃現在的醋, 可萬一真像他說的, 只是因為將來的關系, 是因為他倆是柯辛路羽的爸媽才對他好的,畢竟他未來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給他倆生下了一對兒女。

一想到柯辛曾說過,他倆是五年後,醉酒滾了床單才導致他懷孕的,而他倆的感情,是在婚後孕期才慢慢培養出來的。

那現在,路辭應該……不喜歡他吧。

所以,他才不要被路辭知道,自己喜歡他。

這是死對頭之間,最後的倔強。

這個秘密,他會存在心裏,直到路辭喜歡上他。

可是……

再次對上路辭的目光,柯栩心跳亂了好幾拍。

要怎麽回答他的問題呢?

這問題太敏感了。

躲是因為慌亂,是因為見到路辭就想起那個羞恥的夢,是因為意識到喜歡上路辭之後的茫然,他總覺得感情這種事很難,他有些應付不來。

但其實,他不想把路辭推遠的,所以還不能回答得太傷人。

柯栩小腦瓜子轉了半天,才支吾著開口:“因為……不適應。”

“畢竟,”他想了想,“兩個男生什麽的……吻在一起……很尷尬吧。”

他又斟酌了下用詞,說:“就是,我看見你,就覺得……有點尷尬……”

柯栩總算回答出來,緩緩舒了口氣。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思考糾結的這一分鐘裏,路辭像個等待審判的囚徒,心頭懸得發緊,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聽到柯栩的回答,路辭才微不可察地彎了下唇角。

他又問:“那你……排斥那個吻嗎?”

柯栩已經呼出去的一口氣又被他吊了回來,他眨眨眼,微紅著臉,搖了搖頭。

路辭見他搖頭,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可不放心的他又要求柯栩說出來:“說話,排斥,還是不排斥。”

柯栩有點不解:“我都搖頭了啊。”

路辭堅持道:“我就想聽你說,”

“好吧。”柯栩抿了抿唇,吐字清晰地說:“不排斥。”

路辭一下子就笑了,感覺渾身都輕松了。

他其實還想問,問柯栩對那個吻,有沒有一點享受在裏頭。

但他想了想,還是沒有問出口。

現在的柯栩,不排斥,就足夠了。

他不敢奢望太多,他們有的是時間。

想到今天被柯栩躲了一整天,路辭就心裏發慌,那種空虛無助感攪得他心焦難耐,仿佛心口都被抽空了一塊。

他真的挺怕,怕柯栩討厭那個吻,進而討厭他。

路辭嘆口氣,緩緩將額頭抵在柯栩肩膀上,就像那晚在狹窄的墻縫裏一樣。

高大的少年把心底的脆弱,一絲不落地完全展露無遺。

過了好一會兒,路辭自喉間滾出一聲喟嘆,語氣裏沒有了往日的冷靜和調笑,而是帶著幾分乞求的意味,聲音悶悶的:“柯栩,以後,別再躲我了,求你。”

感受到肩膀不輕不重的壓力,柯栩面上難掩不忍,而路辭的一聲“求你”,更是讓柯栩眼眶發脹,心頭麻疼麻疼的。

那麽高傲矜冷的一個人,居然因為自己躲了他一天,就卑微成這樣。

柯栩咬了咬下唇,慢慢擡起右手,在路辭後背上拍了拍,他剛打算開口回應他:不躲你了。

話還沒說出口,路辭就擡起腦袋來,註視著他,眼神真的不能再真:“你放心,在你成年之前,我什麽都不會對你做,昨晚的事,也不會再發生。”

他想了想,又說:“或者,再晚一點,高考前。”

路辭表情認真地承諾著,可這兩句話,卻直接把柯栩給說楞了。

被抵在墻上的少年懵懵的,一副沒理解的表情。

不是,什麽意思啊。

不會對他做什麽?

路辭原本打算在他成年之前要做什麽?

還有,昨晚的事,那個吻?

柯栩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回想起那個令他渾身發顫,意識飄忽的吻。

他其實,還挺期待再有下回,下下回,或很多回的。

他雖然覺得戀愛很難搞,讓他羞的不行,但不可否認的是,唇和唇貼在一起的感覺,他是喜歡的。

可要接吻,前提得相互喜歡吧。

又沒那麽多次意外被誰推一把剛好貼上。

啊啊啊,好矛盾。

而且,路辭怎麽就把這些事推到他成年以後,或是高考以後了。

柯栩在心裏嘆口氣,他想對路辭說:作為柯辛和路羽的爸爸和父親,反正將來是要結婚的,如果你想的話,我們提前嘗試著吻一下,也未嘗不可。

可這個想法一冒出來,他就覺得自己特傻,哪兒有他這樣的。

路辭替未來的自己吃醋,他就要替未來的自己和路辭接吻?

什麽跟什麽啊。

一連串想法像雜亂的毛線一樣填進柯栩大腦中,把他繞得一團糟。

路辭見柯栩蹙眉,捏了捏他臉蛋,以為他只是太單純,沒聽懂他話裏的表層意思,寵溺地笑了笑:“想不通就別想了。”

“我們,”路辭頓了頓,“還回到昨晚之前,就好。”

說罷,他拍拍柯栩肩膀,“走了,回家。”

柯栩欲言又止,神情有些茫然地看了路辭一眼,跟上了他的腳步。

算了,還是不要胡思亂想了。

他倆現在這樣,朦朦朧朧的,就挺好。

兩人相跟著從小樹林往出走,拐過器材室拐角,不料竟跟柯辛來了個面對面,再一看她身後,路羽正挎著背包站在那裏。

路辭調侃他倆:“聽墻角的毛病,就改不了了?”

柯辛撇撇嘴,嘿嘿一笑:“改不了,怕你倆鬧矛盾嘛。”

路辭看了柯栩一眼,對兄妹倆說:“我倆沒事。”

他看向路羽,從路羽的表情看得出來,剛才自己對柯栩說的話,他都聽見了,也放心了。

四口子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一起回家了,走在校園裏,柯辛最歡樂,因為爸媽又和好了。

正好到了飯點,柯栩想起自己昨天說的請吃飯的事,他的錢還在路辭那裏,好在手裏還有幾百塊錢,他便提議吃火鍋,路辭他們三個都同意。

柯栩找了一家火鍋店,花了一百八十塊,四個人吃了一頓火鍋。

一起回到小院,柯栩便跟著路辭去了他家,路辭把那一厚沓現金拿出來,遞到柯栩手裏。

柯栩捧著三萬塊,感覺沈甸甸的。

銀行都是工作日開門,他上學也沒時間去辦銀行卡,這麽多現金拿回家也沒處放,更何況,這裏頭比原先多出來的兩萬是路辭讚助進去的。

柯栩打開牛皮紙袋,從裏頭拿出一萬塊錢來,把剩下的包好,又塞到路辭手裏。

路辭神情莫名:“這……什麽意思?”

柯栩:“我沒時間去辦卡,這些先放你這裏吧,我需要的話,再來跟你拿,或者等我辦了卡,再存進去。”

他晃了晃手裏的錢:“這一萬塊,夠我用一段時間了。”

路辭沒說什麽,將兩萬塊又鎖進了抽屜裏。

柯栩從路辭家出來,就進了柯辛和路羽的出租屋,他拿出五千塊錢放桌上,表情有那麽點兒不自然地說:“你倆的生活費,一人兩千五。”

兄妹倆對視一眼,都楞住了,問柯栩:“不是,怎麽給這麽多啊?父親給的,我倆還沒花完呢。”

柯栩這會兒為人父的思想覺悟超級高,他眉眼揚了揚,說:“他是他,我是我,他能給你倆的,我也能給。”

柯辛知道這是爸爸辛苦打比賽得來的,怎麽舍得要他的錢,拿起來就往柯栩懷裏塞,“我們有呢,不要你的。”

柯栩嘖了聲,“怎麽,嫌我窮啊。”

“哪裏。”柯辛都無奈了,“你比我們還小,你更需要錢的啊。”

柯栩又把錢放回桌上,比誰都犟:“你倆必須拿著,花完我再給。”

他知道什麽最管用,又佯裝威脅道:“不要的話,我可就不理你們了啊。”

兄妹倆無奈,只得把錢收下。

相比於父親路辭,他倆就是更心疼柯栩一些,即便收下了,他倆也不舍得花,都先攢著,萬一以後柯栩用錢的時候,他倆能幫到他。

從兄妹倆出租屋出來,柯栩回到自己家。

他朝右望去,主臥裏,母親正低著頭鉤帽子,那是她最近剛找的手工活,用毛線鉤針織帽子圍巾手套之類的,一件也能賺個十幾二十塊。

柯栩深吸了一口氣,擡腳朝主臥走了過去。

在這個家裏,他和母親之間屬於那種很少溝通交流的母子,除了謾罵和拌嘴,就只剩沈默了。

柯栩撩開門簾,淡淡叫了聲:“媽。”

楊麗梅看過來,手頭上的活兒還沒做完,她神情有些不耐:“幹嘛?”

柯栩把捏在手裏的三千塊遞給楊麗梅,說:“這是我那天打魔獸比賽贏的獎金,我自己留了一些,本來打算給蕓蕓一千的,但她太小了,就都給你吧,一共三千塊。”

楊麗梅一聽,直接楞住了,她把織了一半的帽子放在一旁,有些狐疑地接過三千塊:“騙人的吧,打游戲比賽還能賺錢?”

柯栩嘖了聲:“真的,我沒騙你。”

楊麗梅才不相信他,柯栩在外頭混慣了,突然拿回這麽多錢來,怎麽可能是打游戲得來的,別是在外頭被社會上的人帶著幹了什麽壞事吧。

這麽想著,楊麗梅起身就要找雞毛撣子追兒子,被坐在一旁看動畫片的趙蕓蕓攔下:“說了多少次了,你不要打我哥!”

楊麗梅能聽她個小丫頭的?找不到家夥,她就指著柯栩質問道:“老實交代,這錢哪兒來的?”

柯栩急著跑進臥室,拿出決賽得獎那天現場拍下的照片,遞到楊麗梅面前:“不信你看,這是我們得冠軍的照片,上邊不是寫著呢嗎,‘2004魔獸爭霸3決賽冠軍留念’。”

怕他媽還不信,他又指指站在他旁邊的路辭:“你看,這是路辭,你不信我,你難道還不信他嗎?”

被母親誤會,柯栩心裏多少有些不得勁兒,他撇撇嘴:“再說了,我這要真是偷來的搶來的,我敢拿回來給你嗎?”

楊麗梅一看照片,路辭和柯栩站在正中央,舉著個大獎杯,確實不是假的,再一聽柯栩的話,她臉上表情也有些覆雜。

她眼力好,無意間瞥到照片上,幾個人舉著的牌子上寫著,獎金三萬塊什麽的,她問:“哎這不三萬嗎,你咋就給我三千呢?”

柯栩一噎,沒意識到這一點,他趕緊編了個理由:“哦,那是我們一隊的獎金,八個人平分。”

其實,他不是有意要騙他媽的,說實話,留在路辭那的兩萬塊,是路辭讚助的錢,都給楊麗梅不合適,是給柯辛和路羽上大學準備的,至於他自己,以後再說,說不定真就去打工了。

而拿過來的一萬,給了兄妹倆五千,他還要給自己留點兒,還想買個手機,所以留給楊麗梅和蕓蕓的,就剩三千了。

楊麗梅心裏一算,兒子把大頭都給自己了,她少見的笑了笑:“還知道孝順你媽。”

鬢角長出些發白的中年女人把錢收好,轉過身來,又變了臉色,思想固守道:“我告訴你啊,就是打游戲真能贏獎金,也別給我指望這個賺錢,又不能指望它吃一輩子,都是不務正業的歪門邪道。”

柯栩沒說什麽,轉身回屋了。

-

時間很快來到了期中考試這天,柯栩由於上次成績全校倒數,在最後一個考場考試。

依然跟之前每次一樣,他瞎蒙的瞎蒙,亂寫的亂寫,還有一些自己一看就會的題目,也都隨便填了個答案上去,後邊的大題,就基本上全空著了。

這是他好幾年來,早已形成的習慣。

考試於他而言,就是個沒什麽意義的過場,走一走就完了。

博恒中學的老師閱卷速度極快,不到兩天,各科成績和總排名就都出來了。

班主任程連之看著最後一行裏柯栩的名字,氣得都想摔茶杯了。

這次成績,那孩子居然考了個全年級倒數第一。

不僅全部不及格,有兩科二三十分,有一科甚至是個位數。

一看試卷,好多空著的題目。

簡直是……太過分了。

班裏其他同學雖然成績也差,但人家好歹都寫了,就算有空著的,也沒柯栩這麽多。

柯栩這是,完全放棄自己了啊。

程連之氣不過,把柯栩叫到了辦公室:“讓你家長來一趟學校。”

柯栩嘴裏答應著,心裏想著:我媽不會來的,叫了也是白叫。

因為柯栩的成績,兄妹倆擔心的問題又回來了,路辭也開始琢磨,該怎麽給柯栩做思想工作。

放學回家的路上,柯辛對柯栩苦口婆心地說:“爸爸,我和哥哥一直沒跟你說過,是擔心你會因為那些事不願進入婚姻,但其實,你和爹地結婚後,因為你的學歷出身,祖父祖母、爹地的親戚那邊和集團股東那邊,都挺……輕視你的,覺得你……”

柯辛就想刺激刺激柯栩,雖然這些話聽起來難聽,她還是說了出來:“不配嫁入路家,但父親一直都在維護你,只不過,未來那麽多年呢,你有時候還是會被那些難聽的話傷到,受盡冷眼,所以,趁現在還來得及,你努努力……堵住他們的嘴好不好?”

她嘆口氣:“我總覺得,你那麽聰明,不該是現在這個成績。”

“只要你想,成績差不多的話,本科畢業,還能出國鍍個金,但現在,有點……差太多了。”

本以為這些話會讓柯栩心有觸動,從而奮發向上,努力改變未來。

誰知柯栩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要一談到學習,就是那副不為所動,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就算明知未來被指點鄙夷,被取笑出身和學歷,他也完全不在意。

他們三個是不在意,可他們不希望,重來一次,爸爸再受委屈了。

兄妹倆沒說服成功,路辭又走到柯栩身旁,問他:“你不會真打算去那些地方吧?煤窯,礦場,工地?”

柯栩原本寡淡的神情聽他這麽一問,表情出現了一絲波動,但很快又淡了下去,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也不是不可以。”

路辭扭臉看向他,倒吸一口氣,頭一次覺得柯栩這回答和語氣有些欠揍。

他怎麽能有這樣的想法。

是真不把自己的未來當回事了?

路辭開口道:“雖說工作不分貴賤,但你的身體做不了那些工作,你說過,我們四個是一家人,作為家人,我不會讓你去做重體力活的。”

柯栩扭臉看看路辭,沒說話。

路辭以為柯栩把自己的未來寄希望於打電競游戲上,又說:“還有電競,這兩年剛剛起步,市面上的比賽也談不上正規,公司也好,個人團隊也罷,魚龍混雜,太容易被騙了。”

“聽路羽說,十幾年後網絡更發達了,那個時候直播興起,電子競技網游這個行業才真正得到認可。但,那是青春飯。”

路辭想到以後,又說:“如果你想,我以後會註資創立公司,讓你自己組隊,想打什麽游戲就打什麽游戲,賽制都可以由你來安排。”

“但是在現在這個時代,“路辭語氣認真道,“學歷,還是更重要的。”

柯栩沈默了,片刻之後,他才說:“我知道,我以後也不指望打游戲賺錢。”

-

回到家後,柯栩跟楊麗梅說了班主任要請家長談話的事,楊麗梅一問柯栩期中考試成績,得知他得了個倒數第一回來,直接氣到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指著柯栩的鼻子呵斥道:“考成那樣,還見家長,我丟不起那人!”

或許是覺得打了這麽多年都沒效果吧,又或許是心灰意冷,再也對柯栩不抱希望,楊麗梅連罵都懶得罵兒子了,只說:“下周四我休息,帶你去把退學辦了,說什麽未成年不能打工,我打聽了,那飯店招刷盤子洗碗的多了去了,沒幾個查年齡的,到時候,你就去打工吧。”

說罷,楊麗梅就進屋了。

“啪”的一聲,主臥房門關上,像一巴掌重重扇在了柯栩臉上。

柯栩沈默地站在客廳裏,背影清瘦孤寂,透著無盡的淒涼。

也好,就這樣吧,一個害死父親的人,有什麽資格擁有燦爛美好的未來呢?

茍且地活著吧。

至於路辭和柯辛路羽,那是他給自己預想的混沌未來中,唯一的意外。

上天本該懲罰他,卻給了他這樣的獎賞,這份福分,就好像他僥幸偷來的一樣。

除此之外,別的,他不敢再奢求。

-

母親的話當真被柯栩記在了心裏,在心態上,他漸漸接受了自己即將退學的事實。

坐在教室裏,他開始想著,這最後一周該怎麽度過。

從初中到現在,將近六年的學校生活,他一直渾渾噩噩不學好,算是他給自己的懲罰。

但心底裏,他是喜歡校園生活的,這裏的每一處,每一口空氣,都是他熟悉的。

他其實,不舍得離開。

可哪個學生的任務不是學習呢,他坐在這裏,是所有努力備考的高三生裏唯一格格不入的一個,真的就是在浪費資源浪費時間。

這麽想著,他也能坦然接受退學這件事了。

只是……

柯栩看看前排的柯辛和路羽,又看看右邊的路辭,眼神黯淡下來。

他在心裏嘆口氣,退學後就見不到他們了,舍不得,很舍不得。

路辭餘光裏察覺到柯栩在看他,扭臉問柯栩:“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迎著路辭疑惑又有些意味不明的目光,柯栩心裏有點難受,他緩緩搖頭:“沒事。”

就是想……多看看你。

以後,他去打工了,見面的次數就少了吧。

至於原因,他不想跟他們解釋太多。

畢竟,這條自我放棄的路,是他自己選的,仿佛只有自己過得差一些,再差一些,他才會心安。

退學那天,他們會阻撓會失望難過吧。

柯栩默默扭過頭去,在心裏對路辭他們三個說了聲對不起。

-

路辭最近幾天發現柯栩變沈默了,也不怎麽出去跟男生們聊天了,晚上放學也不去打球了,絕大部分時間都和他們三個呆在一起,一起跑操,一起上課,一起去吃飯,也一起上下學。

他變得跟他們親近了很多,快要到形影不離的程度,路辭還挺喜歡柯栩這樣粘他們,可不知為何,隱約中,他總覺得會有什麽事要發生。

因為,柯栩看上去,一副有心事的樣子,就連笑,也是那種不達心底的笑。

這天是星期三,體育課下課,他們四個相跟著出操場,路過院墻下的兩排樹林時,突然,一只白貓躥了出來,由於圍過來的學生多,白貓驚得胡亂跑來跑去,跑到了柯栩腳邊。

這事兒本就再正常不過,可驀地,柯栩就像受到了什麽驚嚇,眼裏滿是抗拒和排斥,瞬間就往後彈開,繞到了很遠的地方,獨自往教學樓快步走去了。

路辭見狀,直接追了上去,他問柯栩怎麽了,柯栩只是搖了搖頭,沒說話。

柯辛神情疑惑地看著他倆的方向,問路羽:“爸爸怎麽了?他怕貓啊?”

路羽想了想:“穿越之前,我沒見爸爸接觸過貓,這一點,我也不清楚。”

柯辛對毛絨絨的小動物最沒有抵抗力了,尤其今天這只,特別可愛,還是只可憐的流浪貓,她見那只貓正在樹葉堆裏翻找著什麽,問路羽:“它在找什麽?”

路羽:“在找吃的吧,應該是餓了。”

柯辛一看,那白貓確實很瘦。

她愛心泛濫,立馬跑到對面的小賣部買了兩根火腿腸回來,蹲下身打開,一截一截放在一片幹凈的樹葉上,讓白貓吃, 可白貓只吃了一截,就叼了剩下的一大截撒腿跑開了。

柯辛好奇心使然,立馬追了上去,對背後路羽的喊聲充耳不聞。

路羽沒辦法,也只好追上去。

柯辛是女生裏短跑第一,跑得特快,追上一只貓沒什麽問題。

到了一處樹樁下,她才看見,一塊破布上,臥著兩只小奶貓,看上去剛滿月的樣子,看到白貓回來,喵喵叫個不停。

柯辛瞬間心就軟得一塌糊塗。

原來白貓叼走火腿是餵小貓的啊,那是它的兩個寶寶呢,好可憐,這麽冷的天,它們連家都沒有。

柯辛蹲下,把剩下一根火腿也餵給了那白貓娘三個。

她心疼地對路羽說:“哥,它們太可憐了,咱倆一會兒放學把小貓都抱回家吧。”

路羽想了想,他倆的出租屋挺大,錢也不是問題,養三只貓完全不在話下,於是點點頭:“行。”

只是爸爸,想到剛才那一幕,應該只是被嚇到了,沒那麽討厭貓吧。

-

柯栩沈默著回到教室,坐下來時,腦子裏還充斥著白貓跑過來的那一幕,他甩甩腦袋,強迫自己不要去想。

體育課之後是今天最後一節自習課,想到明天就要退學離開了,柯栩情緒有些低迷。

放學的時候,路辭等柯栩一起回家,柯栩卻說:“你先回去吧,我想……去和他們打會兒球。”

路辭看著他,沈默片刻,點了點頭:“行。”

如果是上周的自己,聽柯栩說要去找別的男生打球,他會嫉妒,但現在,在形影不離了幾天之後,他反而希望柯栩去打打球。

因為,這幾天的柯栩,不太正常,他希望柯栩還能回到原來的樣子,回到那個恣意張揚,在球場揮灑汗水的少年。

放學後,路辭打車去了趟外公那裏。

柯栩一個人來到操場,籃球場上空無一人。

他其實不是來打球的,那麽說只是想讓路辭先回,他想自己一個人,再轉一轉這所校園,再感受一下,獨屬於校園的氣息。

放學的時候,兄妹倆一起再次來到操場角落,萬幸,貓媽媽和小貓們還在,他倆從小賣部要來個紙箱子,把貓放進去,打車回家了。

白貓是通人性的,感知到柯辛的善意,溫柔地用腦袋蹭了蹭柯辛的手心,小奶貓們見媽媽那麽做,也都黏黏糊糊地往柯辛身上爬。

回到家裏,吃飽喝足的小貓活潑地滿院子跑,白貓就滿院子追它倆,柯辛聽哥哥說爸爸可能怕貓讓她趕緊抱回家,她就滿院子找三只貓。

柯栩幾乎轉遍了學校裏的每一個角落,天黑下來,他才坐上公交車回家。

走到小院門口,柯栩神情寡淡地緩步上臺階,他剛邁過門檻,兩只小貓突然從他眼前躥了過去,緊接著,一只白貓從後邊追了過去,柯栩神經一緊,整個腦子都是嗡嗡的。

柯辛趕緊跑過來,將白貓抱起,臉色緊張地看著柯栩。

路羽也跑了出來,利索地抓起了一只小奶貓。

柯栩認出柯辛懷裏那只白貓是下午在操場上碰到的那只,臉色難看地質問:“為什麽要把它抱回來?”

柯辛張嘴想跟柯栩解釋自己收養它們的原因,可沒等她開口,柯栩就指著院門口,神色覆雜又抗拒地喊道:“丟出去!丟出去!”

柯辛何時見過這樣的柯栩,就是上輩子一起過了十八年,她也沒見過。

少女一臉委屈,眼淚快要掉下來:“爸爸……”

柯栩將目光移開,不去看那兩只貓,像個倉惶而逃的罪人一樣,匆匆跑回了自己家。

看著柯栩憤然磕上門的背影,柯辛急得哭了出來,她長這麽大,還從沒被爸爸這麽個吼過。

她垂下頭看著懷裏的白貓,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掉在了白貓的身上。

在操場看到白貓餵它的兩個寶寶的時候,她就想到了爸爸,想象出爸爸抱著她和哥哥的時候,她剛才想說給爸爸聽,可他聽也不聽就生氣了。

柯辛心裏難受得厲害,把白貓塞到路羽懷裏,就抹著眼淚跑出了院子。

而剛剛柯栩高聲斥責的那兩句,恰好被往回走的路辭聽到,他快步跑進院門,正撞上柯辛哭著跑了出去。

路辭看向跑過來的路羽,一見他懷裏抱著的白貓,就猜到怎麽回事了。

可這件事誰都沒錯,他也不好指責誰。

路辭有些擔心柯栩,自從體育課被貓嚇到,柯栩狀態就一直不太好,這會兒肯定更差。

可這麽晚了,柯辛一個女孩子在外頭不安全,他讓路羽去找柯辛,自己去看看柯栩。

路辭敲響了柯栩家的門,等蕓蕓過來給打開,他撫了撫小姑娘的頭頂,又去敲柯栩臥室的門,裏頭傳來一聲悶悶的:“誰?”

路辭:“我,路辭。”

裏頭沒聲音,路辭便推門走了進去,正看到柯栩一個人沈默地坐在床邊,一副消沈的樣子。

路辭在他旁邊坐下,擔心地問:“最近,你到底怎麽了?”

一聽路辭這麽問,柯栩心裏的苦水就像漲潮的海水,止不住地往上泛,他強迫自己將所有話都憋回肚子裏,死咬著嘴唇沒說話。

路辭知道現在問柯栩什麽都問不出來,也就不問了,就那麽默默地陪著他。

也不知過了多久,柯栩莫名覺得心口發慌,想到剛才在院裏朝柯辛吼,他內心生出悔意來。

柯栩開口問:“小辛呢?”

路辭:“讓路羽去找了。”

柯栩神經一下子緊張起來,“還沒回來?”

路辭滿心都是柯栩,這時也才想起來,他看看手表上的時間,也擔心起來:“嗯,快二十分鐘了。”

這附近亂得很,女生這個點兒在外頭太危險。

柯栩猛地站起身來,說了句:“我去找她!”就大步跑了出去。

路辭也趕緊跟上,一起出去找。

同一時間,路羽還在外頭尋找,他跑了好幾條街道,卻怎麽也找不到柯辛。

而此刻的柯辛,正獨自一人走在胡同裏,暗自委屈抹眼淚。

少女垂著腦袋靜靜走著,卻不知危險即將臨近。

餘光裏出現了幾雙男人的鞋子,柯栩緩緩擡眼,對上了幾雙不懷好意的眼睛,而站正中間的,是那個叫刀仔的男人。

刀仔舔著後槽牙,陰惻惻地冷笑了一聲,眉尾橫著的一道疤顯得越發猙獰。

他朝前逼近一步,上下打量著柯辛,眼神猥瑣又輕挑:“呦,這不是柯栩的妹妹麽?”

柯辛惴惴地後退著,神經緊繃,眼神戒備地看著他:“你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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