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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突發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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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突發狀況

◎路辭:“只要你想,我就能上。”◎

周日, 星樂杯魔獸爭霸電競決賽在東區體育館舉辦,柯辛路羽和路辭早早就到了現場。

為看得更清楚離得更近一些,路辭找黃牛買了離舞臺最近的三張票。

比賽開始前, 柯栩帶隊正在後臺準備,作為團隊的主心骨,臨上場前, 他還不忘跟每一個隊員再強調一遍他們各自擅長的技能點, 如何擴大自己的優勢, 避免失誤,打好配合。

隊員們也都聽令, 一一和柯栩擊掌打氣。

其實,個別年齡大的隊員最開始是不服柯栩的,可經過半個多月一次次練習比賽下來, 他們發現柯栩雖然年齡小, 游戲技能水平那是真絕,不管是誰遇到問題了,這弟弟都能耐心解決, 性格看上去一點就炸, 實際上特沈穩,人又聰明, 尤其打比賽的時候, 一眼就能發現突破點, 應變能力更是沒的說, 關鍵是人還努力。

他們就沒見過為了贏個比賽能大半夜三點半就跑去網吧,晚上十一點才回家的, 關鍵人家還不逃課。

比賽之前他們不以為然就沖著玩去了, 參加了兩次比賽才正視起來。他們知道人外有人, 打得好的太多了,甚至還有專業的團隊,而他們這個業餘組建起來的,要不是柯栩給他們定的時間加強訓練,就他們幾個散漫慣了的無業游民,那就是一盤散沙,光靠自己真走不到決賽。

柯栩這個小男生,一整個靠得住。所以,他說什麽,他們就聽什麽,完全服從安排。

該囑咐的已經囑咐得差不多了,柯栩看看時間,還有五分鐘進場。

這時,其中一個叫方桐的隊員突然眉頭緊擰,冷汗直冒,捂著肚子彎下腰去,柯栩察覺不對勁,急忙過來詢問:“桐哥,你怎麽了?”

方桐臉色發白,嘴唇打顫,“我肚子疼,要……要拉肚子。”

說著,方桐捂著下腹踉踉蹌蹌地跑進了衛生間。

下一秒,大強和錢小錢也喊起了肚子疼,這腹痛來得太突然,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

柯栩見狀,一下焦急起來:“不是,你們,你們早晨吃什麽了啊?”

錢小錢彎著腰找紙,說:“沒吃啥啊?就在巷子口的包子鋪喝粥吃包子啊。”

眼見三個人都進了衛生間,而時間還剩下三分鐘,柯栩緊張地心臟通通直跳,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這時,刀仔又說肚子疼,也進了衛生間。

柯栩問沒鬧肚子的三個隊員:“他們四個一起去吃了包子?”

王曉宇說:“對,今兒早上路過那家包子鋪,他們還叫我進去呢,我不愛吃就去買了煎餅,幸虧沒去,不然我現在也得鬧肚子。”

齊辰緩緩舉起手來,說:“我也去吃了,不過我是後來自己去的。”

柯栩面露擔憂:“那你現在怎麽樣?”

齊辰按了下自己的肚子,“沒啥事兒啊?”

柯栩松了口氣:“這就怪了,但願你一直沒事。”

“現在怎麽辦啊,就剩咱們四個了,組不了一個隊啊。”張源說。

柯栩看看衛生間又看看剩下三個人,說:“再等等,看他們四個裏頭,誰先解決完吧。”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清瘦單薄的少年在等候室裏來回徘徊,時不時看向衛生間門口。

這時有工作人員推門進來,通知他們:“該你們上場了。”

柯栩回了聲“好”,疾步來到衛生間裏,詢問他們四個好沒好。

也不知道到底是吃壞了什麽,肚子裏翻江倒海,疼得出奇,可勁兒解決不完。

“隊長,對不住了,我這還不行呢。”大強說。

“我也是,哎呀疼死我了。”錢小錢啞著嗓子喊疼。

柯栩又問:“桐哥,刀仔,你倆呢?”

刀仔沒出聲,方桐說:“我差不多了,一分鐘就能完事兒。”

柯栩一聽方桐解決完了,懸在嗓子眼的小心臟落進了肚子裏。

一陣沖水聲傳來,方桐走了出來,青年拍拍柯栩肩膀:“放心,桐哥怎麽能讓我們的小隊長失望呢。”

柯栩會心一笑,和方桐一起往出走,出衛生間門前還不忘朝裏喊一句:“你們三個快點,解決完就來比賽大廳。”

衛生間門關上,最裏側的一個隔間門打開了,刀仔走了下來,他望著衛生間門,臉色有些陰沈。

“誰完事兒了?”大強問。

“我。”刀仔回答。

“你咋不沖水呢?”錢小錢問了句。

刀仔臉上劃過一絲慌亂:“哦,忘了。”

他又返回隔間,盯著什麽排洩物都沒有的便池,按下了沖水按鈕。

大強催促道:“上完就趕緊去大廳,他們就五個人,連個替補都沒有了,多個人,小隊長就能安心一些。”

“就是啊。”錢小錢附和道,“別讓他等急了,快去。”

刀仔朝他倆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裏盛著滿滿的妒意。

小隊長,小隊長,就知道小隊長。

一天天的都圍著柯栩轉,就連靳燃東組織他們打比賽也是為了柯栩,這些人是傻嗎,為了別人的賺錢目標,一個個沖鋒陷陣,都快累成傻逼了。

而他刀仔呢,成了所有人眼中拖後腿的存在,只有在缺人的時候,才想起他來。

他是他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嗎?

刀仔眼裏閃動著不甘和恨意,出了衛生間門。

-

柯栩帶著僅有的四個隊員進場,他們穿過通道,來到體育館大廳。

場館內座無虛席,震耳的喊聲一浪高過一浪,聚光燈打在舞臺上,正中央擺著的等待冠軍去奪下的獎杯璀璨又奪目。

柯栩還是第一次見這麽大的場面,他走在最前頭,心裏不免有些緊張。

路過左側看臺,柯栩聽到一聲熟悉的喊聲:“柯柯,柯柯!”

他扭臉望過去,就見柯辛正朝他跳著擺手,臉上洋溢著陽光的笑容,他沖柯辛路羽招手,還帥氣地挑了下眉。

柯辛秒變爸爸的小迷妹:“啊啊啊啊,柯柯好帥!”

柯栩視線一閃,不經意對上了柯辛身後路辭的目光,他眨眨眼,心跳頻率莫名亂了一瞬。

他朝路辭也晃了晃手,路辭彎著唇對他笑,用口型對他說:“加油!”

柯栩眉眼一轉,朝前看去了。

路羽註意到柯栩身後的隊員,微微蹙眉,“誒,怎麽回事,怎麽只有五個人,他那天說有八個人啊。”

柯辛也發現了,“就是啊。”

眼看比賽快要開始,他倆也不再多想了,專心關註臺上的戰況。

柯栩五個人剛到自己的席位,刀仔跟了上來,柯栩問他:“你沒事了?”

刀仔搖了搖頭:“沒事。”

柯栩鼓勵了句:“不舒服就提出來。”

說罷他聚過六個人來,一起疊手鼓勁兒:“加油!我們一定能贏!”

燈光耀眼的臺上,四隊選手正神情沈靜地坐在各自的對戰席位上,舞臺正上方的大屏幕上,投放出一張張年輕稚嫩的面孔。

比賽正式開始,一共四個隊,先抽簽決定哪兩組對戰,勝出的兩隊去角逐最後的勝利,賽制為三局兩勝制。

柯栩隊匹配到的是城南的烽火隊,在上周的正式比賽中,烽火隊就是個強勁的對手,柯栩隊積分第二,僅次於積分第一的專業戰隊淩耀隊,烽火隊排名第三。

柯栩從不輕視任何一個對手,他坐在電腦前戴上耳機,脊背挺直,左手搭在鍵盤上,右手輕搭在鼠標上,兩眼專註於屏幕,正式進入狀態。

第一輪,五個人配合極佳,完全穩定發揮,對面一再被壓制,最終以柯栩隊獲勝。

打比賽的過程中,大強和錢小錢解決完從廁所出來了,可還沒走到賽場大廳,肚子裏就又翻滾起來,他倆沒辦法,咬著牙又跑去了廁所。

中場有五分鐘休息,柯栩和隊員們交流覆盤,第二局開始前兩分鐘,方桐臉色又白了起來,他捂著肚子跟柯栩說:“我不行了,又……又疼起來了。”

說著,方桐轉身出了會場,柯栩剛落回肚子裏的心臟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向唯一還沒事的刀仔,命令道:“下一局,刀仔上。”

額角橫著一道短疤的青年看過來,悶不吭聲地點了點頭。

第二局開始,幾個人配合依然默契,無論是圍攻對方還是防守,柯栩帶著隊員都打得極其漂亮,唯有刀仔因接連失誤不斷掉血,已經死過好幾次了,幾個隊員都暗暗罵他打得什麽玩意兒。

為了穩住大家情緒,柯栩讓隊員們安靜下來,先打完再說。

眼看快要勝利,臨近結束的時候,刀仔卻亂了手腳,他操作僵硬,鼠標亂點,編隊切得亂七八糟。

前頭明明看到了危險,隊友都在喊著後撤,刀仔反倒往前沖,孤軍紮進了敵方的人堆裏,瞬間就被秒掉了,張源急得罵人:“你他媽有病啊,沒看那是敵軍,往裏送死嗎?”

刀仔怒狠狠看過來,陰著張臉:“我就是個替補,你還指望我能做好?”

張源氣得血壓都飈高了:“那你他媽還入隊幹什麽?就為拖我們後腿?”

游戲還沒結束,柯栩喊了聲:“張源,就算註定要輸,也得打完!”

小隊長下了命令,張源噤了聲。

比賽繼續,此時此刻,電腦屏幕上的戰況已經明顯對己方不利,刀仔的人物和部隊還在回血,他們四個趁此機會往回補救,張源由於心態不穩也在掉血,對方配合度更高,連連圍攻過來,一舉將柯栩方的主基地大本營轟塌。

他們……輸了。

柯栩摘下耳機,靠進了椅子裏,張源性子最爆,起身就要去揪刀仔的領子,被柯栩一伸胳膊攔住了:“源哥,冷靜點!”

那邊,大強和錢小錢總算回來了,得知第二局比賽輸了,都無比懊悔,早知道就不去吃什麽破包子了,等結束的,他們一定去找包子鋪。

為了接下來能順利打比賽,他倆喝了幾片止瀉藥,希望能管用。

而方桐,情況就更不樂觀了,在又上了兩次廁所之後,整個人幾乎虛脫,現場有急診醫生,把他拉去臨時醫務室掛水去了。

前兩局他們一贏一輸,接下來的第三局,至關重要,一旦輸了,他們就沒有然後了。

這一局,柯栩暫時換下刀仔和還在氣頭上的張源,讓狀態恢覆的大強和錢小錢上。

之前打練習的時候,他們五個人就常組隊,大強最善於牽制對面,能抗傷害,能幫隊友擋住大批火力。

錢小錢擅長功能游走,能偷襲繞後,打亂對面節奏,還能救人拆火。

王曉宇和齊辰擅長遠程消耗控場,拉扯能力強,靈活還不容易被敵方抓到。

柯栩技能最全面,既擅長近戰輸出,單點爆發極高,能貼臉秒脆皮,又擅長治療輔助,幫全隊回血保命,能保關鍵隊友,同時還能牽制對面。

幾個人從開始到最後,配合就極其默契,他們眼睛專註在屏幕上,手指雨點般敲擊鍵盤,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游戲界面殺做一團,對面隊員被打得頻頻掉血,最後一刻,柯栩隊踏勢而上,一舉轟掉了敵方烽火隊的老巢。

柯栩摘下耳機,頻繁彈動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他呼吸漸漸平覆下來,和隊員們相視而笑。

他們,贏了,晉級二強。

觀眾席響起暴烈的尖叫聲,柯栩擡頭望過去,心情是從未有過的激蕩。

離他們最近的觀眾席傳來熟悉的喊聲:“柯柯最棒!柯柯加油!我們愛你!”

柯栩扭臉看過去,是柯辛和路羽在大力朝他招手,兄妹倆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視線稍轉,他對上了路辭沈靜卻微微帶笑的眉眼。

那家夥朝他伸出大拇指,柯栩心裏滿足得快要溢出來。

又被死對頭肯定了,爽!

觀眾席沸騰的歡呼聲漸漸平息下來。

解說員宣布結果:最後角逐勝負、爭奪冠軍的是專業團隊淩耀隊和柯栩的羽揚隊。

柯栩看向領獎臺上等著人去爭奪的冠軍獎杯,眼裏盛著勢在必得的光。

還有最後一關了。

中場休息十分鐘。

淘汰掉的兩個隊伍下場休息,二強的兩隊留下討論覆盤,鼓舞士氣。

柯栩靜靜站在隊前,考慮上場隊員的安排問題。

齊辰原本也屬於替補,他技能沒問題,只不過,他有手指肌肉疲勞性抽搐的病癥,不能長時間打游戲,剛才,齊辰已經連打三場,現在明顯有了手指抽搐的征兆,必須換下。

所以,終場第一輪,柯栩打算讓張源上場,其他人不變。

他話不多,上場前該說的都已經說了,這個時候他不會給隊員太大壓力,只希望他們不要再出現突發狀況,穩定發揮就好。

對面是專業的戰隊,聽說之前還參加過規模更大的比賽,在全國都排的上號的那種,上次他們就領教過對方的實力,確實厲害。

其實,柯栩沒有那麽強烈的要爭奪冠軍的執念,但冠軍每個人的獎金是一萬,亞軍每個人的獎金就直接砍半,變成五千了。

他們隊裏每個人的家庭條件都一般,需要錢的地方多著呢,所以,多贏一些獎金,才是最實在的。

柯栩又簡單鼓舞了一下隊員,就坐到旁邊靜靜等待決賽第一輪的開始。

他坐得離錢小錢最近,餘光瞥見錢小錢右手撫了下肚子,腰還微微彎了下去。

柯栩神經又緊張起來:“錢小錢,又難受了?”

錢小錢眉頭緊鎖,臉色越發蒼白:“不知道是不是喝了藥的原因,感覺特惡心,想吐。”

柯栩看一眼時間,還差兩分鐘開始,錢小錢這狀態明顯參不了賽,這麽短時間更解決不完。

沒辦法,只能暫時讓他下場。

柯栩拍拍錢小錢肩膀,“難受就趕緊去吐出來,這裏不用擔心。”

錢小錢捂著肚子微弓著腰朝休息室去了,幾個隊員見狀神情凝重。

現在,他們隊裏,方桐在打點滴,齊辰不能上場,錢小錢又上吐下瀉,他們隊又只剩五個人了。

柯栩再次看向刀仔,張源見狀,就跟炮仗被點燃一樣瞪向刀仔:“老子不跟他一起打!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張源一直就看不上刀仔,平時這兩人沒少鬧矛盾,組在一起打團戰的次數少之又少。

柯栩氣得都想大吼一聲了,在這人聲鼎沸的現場,他又克制了下去。

他本就不是個沈穩淡定的人,這幾天由於當隊長他已經盡量壓制自己一點就炸的性格了,今天這突發狀況更是讓他的情緒幾度起伏,快要撐不住。

張源又來這麽一出,柯栩幾乎快要破防,過敏體質使然,情緒一激動,他眼眶不自主地泛起了薄紅,急得他拳頭緊握,短短的指甲都掐進了掌心裏。

柯栩來到張源面前,神情認真地凝視著他:“源哥,不要意氣用事,突發狀況誰都不想,想想我們長達二十天不分晝夜地拼命練習,真的就要止步於此嗎?”

張源比柯栩大了五歲,這段時間其實沒少照顧柯栩,柯栩也當他是大哥哥一樣。

可張源性子暴,又不能跟他硬鋼。

為了團隊,少年放軟了態度,他把住張源的肩膀,兩手緊緊揪著他的體恤袖子,說:“最後一場了,算我求你,堅持堅持!”

張源看著面前眼看就要哭出來的少年,心一下子就軟了。

他和柯栩認識好幾年,印象中柯栩一直是個張揚灑脫、性子上帶著點傲氣的少年,他還是第一次見柯栩這樣,心裏實在不忍。

張源嘆口氣:“行,看在你的面子上,這一局,我上。”

瞥一眼刀仔,他又說:“但也只限一局。”

得到肯定的回答,柯栩松了口氣。

他又來到刀仔面前,拉過椅子坐在他對面,用同樣認真的態度對刀仔說:“刀仔,上一場第二局的失誤,我就不說什麽了,想想你要用錢的地方,該怎麽做你心裏最清楚。”

在這個年代,一萬塊錢不多,但也絕對不少,相當於普通人一年的工資了,能解決很多事情。

用錢的地方,呵,刀仔嗤笑一聲,他有的是辦法弄錢,不非得靠這個。

柯栩被他不屑的態度激得心頭冒火,他站起身來,眼睛沈然看著刀仔:“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再失誤的話,不僅我們,靳燃東也會對你徹底失望。”

刀仔一直垂著腦袋,聽聞柯栩提靳燃東,他眼神陰沈地看過來,沒說話。

第一輪正式開始。

兩隊隊員各自就位。

對戰一開始就十分激烈,每一個隊員都各司其職,操控著自己的部隊往前廝殺對抗。

張源的狀態回來了,帶隊拼了命地打,大強抗傷害最強,替他們大部隊擋住了大批火力,王曉宇發揮也極好,打了雞血一樣連幹好幾次,打得對方頻頻掉血,柯栩依舊穩如磐石,管控全場的情況下,操控自己的部隊沖在最前,積分始終第一,同時,若有隊員不幸被砍,他還能及時過去救助應援。

四個人全神貫註,手指翻飛,走位拉扯、技能銜接、集火撤退配合得滴水不漏,每個人都在極限操作,死死咬住戰局。

然而,這次頻繁掉血,拖了後腿的依舊是刀仔。

屏幕上,他操控的部隊陣型散亂,該放的控制技能遲遲點不出來,該撤退時又偏往裏沖,白白送掉好幾波兵力,因為他一個人的失誤,我方陣型瞬間崩裂,前排被突破,原本占優勢的局勢一下子急轉直下。

張源火氣上湧,差點就要暴怒扔鼠標了,他控制住情緒,和柯栩他們堅持抗到了最後一刻。

若換做其他團隊,他們或許能有一線生機,可對方是專業的淩耀隊,實力強勁又配合極佳,他們終是沒抵過對方強大的火力,輸掉了這局比賽。

摘下耳機,不光是張源,大強和王曉宇也氣得不行,甚至想直接上去給刀仔一拳。

柯栩也已經氣到快要說不出話來。

靳燃東走了過來,趕緊安撫柯栩,又拉刀仔過去指責一番,可根本無濟於事,刀仔造成的損失已經無法挽回。

張源當即走過來,沈著臉對柯栩說:“小栩,不是源哥不給你面子,刀仔必須退出,否則,我現在就退隊。”

柯栩努力平覆情緒,點頭道:“我知道,他沒機會了。”

三局兩勝的賽制,他們已經輸掉了第一局,如果想贏,接下來兩局就必須贏。

目前的形式對他們來說十分不利,他們的隊伍因各種突發狀況而支離破碎,去對抗淩耀隊,簡直就是不自量力。

可是,柯栩長這麽大以來,從沒認真對待過什麽事,打競技游戲去贏獎金,是他唯一真正想做到的事。

“氣餒”兩個字,在他的字典裏,不存在的。

對面的隊伍已經洋洋自得起來,柯栩對上淩耀隊隊長勢在必得的目光,暗暗下定了決心。

勝負未定,乾坤猶可扭轉。

少年沈下心來,看了眼大屏幕上的時間,距離第二局還剩五分鐘時間,他們還差一個人,只能寄希望於錢小錢或方桐了。

一直扒著觀眾席圍欄的柯辛和路羽早就發現了不對勁,他們神色擔憂地看著柯栩,還在不斷擺手叫柯栩,可柯栩只朝他們那邊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時間緊迫,他無暇去顧及他倆了。

柯栩轉身跑出了賽場,他沖進衛生間,大喊著錢小錢的名字,可衛生間裏沒有回應。

他又快步跑去醫務室,果然,錢小錢也在打點滴,而且是剛打上。

錢小錢身體本就矮瘦矮瘦的,體質一般,這上吐下瀉的,導致體內電解質失衡,直接把他的身體搞垮了,起身下地都費勁。

柯栩讓他安心輸液,走到了方桐身邊,把剛才的賽況簡單跟他講了講,饒是方桐這樣素來穩重的大哥也爆了句粗口:“他媽的刀仔,誠心拖後腿麽這不是!”

柯栩看著他,詢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了,好點沒?”

方桐按了按肚子,還有點不舒服,不過比剛才好了不少,他點了點頭:“好多了。”

柯栩雖不想為難病號,可他實在沒辦法了,只好說:“桐哥,現在……唯一能靠的,就只有你了。”

見小隊長這樣,方桐心生不忍。

突發狀況和刀仔對團隊的影響是致命的,現在全部壓力都給到了一個還沒成年的少年身上,方桐心裏難受得不行。

他拍了拍柯栩肩膀,不等醫護人員阻止,就上手拔了自己手背上的輸液針,下地穿鞋:“走,桐哥上。”

柯栩揉了下泛紅的眼尾,淺淺笑了,他們隊終於又滿員了。

張源、大強和王曉宇見方桐來了,也都重拾了信心。

第二輪開始前,淩耀隊隊長同柯栩握手,語氣倨傲道:“想不到,隊長竟然是個高中生,不過,我們可不會放水,等著當手下敗將吧。”

柯栩迎上對方的眼神,語氣不甘示弱,充滿傲氣:“誰能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對方戰隊的確沒有任何破綻,也沒出狀況,水平更是沒的說,可這世上,沒有絕對的穩操勝券。

上一輪他就註意到了,淩耀隊……每個人都鋒芒畢露,他們人心……不夠齊。

明明贏了,還要相互爭功內耗。

這便是他們的隱患所在。

第二輪正式開始。

兩隊神情凝重緊繃,沒有半分松懈,雙方攻防來回拉鋸,局勢膠著,沒有一方能輕易破局。

時間過半,游戲界面刀光劍影,技能接連觸發,大家殺做一團,戰況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

柯栩連打了五局,加上情緒波動,現在也有些疲累,好在精神上依舊能支撐住,他想趕緊破局,於是在大強的掩護下,逮住對方的一個軍團往死裏打。

柯栩一如既往地發揮他的強項,操作行雲流水,鍵盤敲得飛快,手指快要點出殘影,終於在他的致命追擊下,那個團血條掉盡,滅掉了。

下一瞬,他聽到對面爆出一聲“艹!”緊接著,那個隊員旁邊的人也連連罵了幾聲。

柯栩彎了彎唇,用只有他們幾個隊員能聽到的聲音說:“他們內訌起來了,就趁現在。”

隊員們會意,開始了奮力廝殺,全力攻進,很快的,又一個敵方部隊被他們幹掉,趁他們回血的空檔,柯栩帶著五個人的部隊突破重圍,一路殺著來到了敵軍陣營的老巢跟前。

柯栩五感極其敏銳,他專註於自己隊伍的同時,註意到和他相鄰的方桐操控的部隊,動作節奏有些不穩,血條正在加速往下掉。

他瞥了眼方桐,果然發現方桐額頭冷汗直冒,柯栩緊張地叫了聲:“桐哥。”

方桐強壓下肚子裏翻湧的疼痛,手上依舊不停地動作,安撫柯栩:“放心小隊長,這局,哥能挺過去。”

柯栩放下心來,再次專註於屏幕上,他們幾個默契拉滿,步步逼近對方的老巢,將其轟成了一片廢墟,瞬間,殘垣斷壁狼藉遍地。

畫面驟然亮起,屏幕中央彈出了巨大的“VICTORY”金色字樣。

他們,贏了。

柯栩摘下耳機,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臉上漾起開心的笑容。

幾個隊員也無比激動,張源、王曉宇和大強把柯栩圍住,紛紛跟他擊掌相慶。

觀眾席也傳來柯辛的尖叫聲,柯栩望過去,路羽和路辭也在朝他招手。

興奮過後,柯栩這才想起來方桐,他穿過隊員,來到還坐著沒動的方桐身邊,見他一臉蒼白,擔心地問:“桐哥,你是不是難受得厲害?”

方桐勉強笑了下,他胃病犯了,但不至於再跑廁所拉肚子,應該沒問題。青年搖搖頭:“沒事,桐哥還能堅持。”

想到方桐之間就經常喝胃藥,柯栩問:“你是不是胃疼?你藥呢?”

方桐還是搖頭:“都產生抗藥性了,疼到這種程度,喝藥一時半會兒也緩解不了。”

看出柯栩的擔心,他又說:“沒事兒,就二十分鐘而已,哥能堅持。”

柯栩看著方桐的狀態,就知道他有多難受了,胃炎犯了,是很疼的,而且精神緊張還會加重腸胃負擔,下一局,方桐上不了的。

方桐也知道自己有可能拖後腿,可是他們隊只剩他們五個了,所以他把決定權交給柯栩:“小隊長,你來決定吧,我都尊重。”

隊裏方才還一片歡喜的氣氛瞬間冷卻,柯栩緊咬下唇,站起身來。

太難了。

現在的處境,太難了。

他只猶豫了十 秒鐘,就對方桐說:“桐哥,讓齊辰扶著你去醫務室吧。”

方桐緩緩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行。”

齊辰扶起方桐,頓住腳步看向柯栩:“隊長,我……”

認識兩年,柯栩知道齊辰手指的問題,打疲勞了,得緩幾個小時才行,他搖了搖頭:“你去吧,這裏就別操心了。”

現場再次剩下他們四個,柯栩獨自坐在最邊上的椅子上,垂著腦袋,整個人陷入糾結焦慮中。

怎麽辦,難道要再次叫刀仔上嗎?

他打不好不會配合是一回事,張源也不會再跟刀仔組隊,不行,再讓刀仔上場,必輸無疑。

正當他發愁時,耳邊傳來路辭的聲音。

“柯栩!柯栩!”

這是今天第一次,柯栩聽到路辭喊他,還是這麽大的喊聲,他在叫自己的名字,一聲又一聲,像落進深淵時頭頂神明的呼喚。

柯栩緩緩站了起來,朝觀眾席邊走去。

迎上他們三個欣賞鼓勵的目光,他聽路辭說:“柯栩,你真的……很強,各方面的強。”

柯栩被誇,明明該笑的,他卻有點想哭,巨大的壓力壓在他身上,在隊員面前還能硬抗,可到了他們三個面前,委屈就像決堤潮水一樣,從心底湧上來,他紅著眼說:“謝謝。”

柯辛擔心地問:“柯柯,隊員都打不了了,是不是?”

路羽也問:“那個刀仔,又失誤了?”

柯栩看著他倆,喉間哽得厲害,他點點頭:“嗯,缺一個人。”

路羽錘了下欄桿:“靠,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組團了。”

柯栩又將視線轉向路辭,少年眼裏盛著艱難,還有幾分悔意:“路辭,我後悔了,後悔那晚沒告訴你。”

路辭凝視著柯栩,捏了下他握著欄桿的手,問:“你,希望我上場嗎?”

柯栩眼睛亮了亮,卻很快黯淡下去:“這是不合規的。”

“不。”路辭唇角微彎,眼裏滿滿的都是眼前的少年,“只要你想,我就能上。”

柯栩擡眸,神情有些莫名,又摻著期待。

“告訴我,”路辭問,“想,還是不想?”

柯栩幾乎沒有猶豫,就說:“想。”

路辭擡手輕刮了下柯栩挺直小巧的鼻梁,聲音像寒冬裏一池溫涼的清泉:“好,等我。”

“我來助我們的小隊長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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