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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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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今年初冬,柳、齊二位先生將帶柳開齊返回江南,決意讓孩子在江南溫暖富庶的地方度過安穩的一生,不再接觸京城的權力漩渦。臨行那天初雪茫茫,宋聿一行人去棧橋相送。

“就到這兒吧,我們這就去了。”柳先生回身,看向宋聿幾人,“伯勻,伯澧,好自珍重,君子慎獨,小忍則天地寬。”

宋聿、陸謙盡皆鄭重行禮:“學生省得。”

柳先生點點頭,他對這兩人是放心的。

船只得趁著河面還沒結冰盡快啟程,宋聿他們站在棧橋,在朦朦雪幕中目送先生南下。

回到府中,陸謙心中有煩惱事,想跟宋聿他們取取經:“眼見著還有至多兩月就要生產,我這心裏總著慌。”

宋聿也經歷過這個時期,老是擔心許金的身子,有時半夜被噩夢嚇醒,至今他也說不出很好的應對辦法。恰巧許金抱著孩子出來,問他們送別可還順利。

“只盼雪再小一點,河水別結冰,讓他們出了山東就好。”宋聿道,繼而笑:“阿許,伯澧問晚上怕生產怕得睡不著可怎麽辦。”

許金到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辦:“有空我去找阿良說說話吧。”

宋聿沒忍住笑:“不是你堂弟,是伯澧他害怕,怕得整夜整夜睡不安穩。”

“這個……我記得還有些安神香沒用完。”許金道。

宋聿摸了摸鼻子,那些安神香還是他用過的,眼見著許金臨盆,他幫不上任何忙,心裏始終不安穩。

陸謙挺不好意思,討了兩炷香走。

宋聿將孩子抱過來放在膝上哄了一會兒,黎童眉開眼笑,咯咯直樂:“阿,阿,爹……”

孩子長得胖乎乎,幾個月來精心照料,無病無災,烏溜溜的眼睛像極了許金,宋聿看著他便覺得心軟,寵溺得不行。

除了奶水,孩子已在學著吃一些米油和攪成糊狀的米粥,營養充足,照顧得當,生得玉人兒似的白凈。

玩了沒一會兒,孩子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在宋聿懷裏撲騰了一下,安靜地睡著了。

兩人將孩子抱到屋中搖籃裏,轉到茶室烤著火吃茶看書。

前幾日周薔送了信過來,許金這會兒想起信中內容,不禁說道:“周薔信中說老醬鋪子有很多外城的單子,每日忙不過來,工坊還需擴建,叔父讓他找了族親去盯著新工坊的事,另外就是今年交往公中的銀子不少,叔爺說想以你的名義在句琴縣辦一所保育院。”

宋聿和他說了自己的想法,許金也開始覺得不妥,“那不如以官府的名義?”

宋聿點頭:“我正是這個想法。”

他抽空給叔爺去了一封信,言明到府城尋訪虞衡司,先登記個冊子,再找到地方修建保育院,到時候官府和宋家的牌子都掛。

年後事務不多,可都是一等一的重要,府裏人情往來許金漸漸能夠處理得極為妥當,他已經練出來了,人人都知道宋夫郎不□□會玩樂,可大事上絕對出不了錯。

京城人多眼雜,誰家誰誰是個什麽來歷都打聽的清清楚楚,原本還有人心底瞧不起他泥腿子出身,誠心想挑他的錯。

許金雖不說事事完美無缺,宋聿身邊什麽事都和他透個底,宋府沒有任何家宅陰私,他心中有數,行事便大方灑脫,那份氣度叫人佩服。

宋家雖不說揮金如土,吃穿用度也不像宋聿那個小官能供得起的,他一直等著這茬,年後果然被人遞折子參了一本兒。

言他揮霍奢靡,貪贓受賄,家中仆役行為無度,實在可恨。

折子遞上去,宋聿很快收到消息,聖人那邊卻始終沒傳話,看來是聖人不曾在意,直接讓這折子壓箱底了。

二月,今年冬季偏長,春雪初融,宋家黎童周歲宴。

照舊不曾大辦,宋聿遞了請假的折子,這事原本不該傳到聖人耳朵裏,卻不料周歲宴當天何保高調來訪,原是西北第一茬土豆玉米播種,聖人特地嘉賞,其中一樣還是給孩子的添歲。

那是個晶瑩剔透的小毛筆玉雕。

何保送來賞賜。順便留在府上吃杯酒,不一會兒又有一個大人物到了。

說是大人物,走在人群前面身子異常單薄。

“先生,聽聞弟弟周歲,我特來祝賀。”太子又瘦了些,神采奕奕,個子也更高了,皇室貴胄久居上位的威儀更甚往昔。

“殿下。”眾人行禮。

太子頷首,先進去看孩子,在湯婆子上暖了暖手,看了眼搖籃。

宋聿意會,將孩子抱起來塞進太子懷裏,“他有點胖,殿下當心些。”

太子懷裏有熏香,黎童打了個噴嚏,咯咯地笑起來,單純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太子,傻乎乎的。

太子眉眼軟和,有意和孩子玩,身邊人竊竊私語,眼睛不住地往這邊看,他便說道:“你們不必在意我,自行吃酒去吧。”

眾人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尷尬地杵著。太子無聲嘆了口氣,把孩子抱回給師娘,板著一張小臉在首座坐下。

吉時已到,洗禮有條不紊地進行,眾人熱情極了,挑著空檔就要誇一句宋家小公子容貌俊俏神情靈動,尤其當孩子最後一手抓住聖人賜的玉毛筆,一手拽著銀劍時,讚美之詞不絕於耳。

實話說,今天皇帝這一手著實讓人為難,若孩子最後沒抓到玉毛筆呢?豈不是會惹皇帝不悅?沒想到宋家這孩子還真給面子。

宋聿和許金對視,心中俱是無奈,黎童這孩子只是喜歡晶瑩剔透的東西罷了。

抓周宴結束,宋家聖眷正濃一事算是擺到了明面上,尤其太子那一句“先生”,再加上熟稔的態度,令人浮想聯翩。

再次上朝時,宋聿頭頂仿佛蓋了個紅章,上書“太子黨”三個大字。

待招攬眾多人才,眼見著這個半路出家的草臺班子走上正軌,翌年春,宋聿為拔擢為欽差,需立刻走馬上任,徹查涼州府災民暴漲一案。

這次到西北去,氣候差異巨大,且孩子實在離不得長輩,許金便留在京城照顧孩子。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宋府人仰馬翻地匆忙收拾好包袱,一應物品準備了三大箱,許金將他送到門口,眼眶發酸,他努力瞪大眼睛忍住淚意,他不是從前的他了,他要讓相公安心赴任。

可他終究還是以前那個他,眼淚像斷線的珠子從臉上滾落,燭火閃爍,將他臉上的淚痕照得晶瑩剔透,閃著微光。

宋聿緊緊地摟了他一下,“照顧好自己,一切以你為先,什麽都不必節省,知道嗎?”

許金點點頭。

宋聿還想說話。

跟隨保護他的兵卒上前提醒。

“宋大人,時辰到了。”

宋聿伸手抹去他下頜掛著尖的淚珠,“乖,回去再睡會兒吧。”

許金搖頭,固執地盯著他。

沒時間了,宋聿只能翻身上馬。

濃濃夜色,許金很快就看不清相公的身影。他急得追著隊伍跑了幾步,又頓住腳步。

他不能這麽粘人。

他停在原地,可下巴高高地仰著,瞇著眼試圖分辨漸漸糊成一團的人群。

他失敗了。

許金在門口站了很久,寒風刮過,瑟瑟刺骨,容秀忍不住勸他道:“主君,回去吧,老爺定是想主君好好的,若是病了老爺定然要心疼擔憂主君。”

遙望街頭,其實根本看不清了,只剩一團朦朧深藍。



阿許

展信佳

我到涼州已有半月,公務順利,這裏風土與江南迥異,很想帶你來看看大漠盛景。這邊種出來的土豆玉米的確比江南更好吃,現在山坡林地五成都種上了玉米,山頂鳥瞰時,翠玉翻滾,生生盛景。我在這邊一切安好,衣物足夠替換,羹食別具特色,只是很想念你的手藝。

你和黎童可還安好?家裏萬事順否?

柔夜漸深,猶我在耶?

寧泰三十八年四月初二

為夫敬上



相公

展信佳

家裏諸事平安,我與黎童俱無病無災。三日前宮中來人,賜下數十匹絲絹,兩箱金銀,相公勿掛念衣食用度,隨信附金五十兩,若不慎丟失,破一財消一災。

黎童很想念爹爹,見相公不在大哭一場。阿良孩兒已出生,也是個男娃。

五月初叔父與叔母將入京看望,堂弟和雲章也將入京備考來年春闈,我準備安排他們在府中住下,黎童也會有周周做玩伴。

去日如熬,思君如狂。

寧泰三十八年四月廿八

舒晏敬上



阿許

展信佳

順天燥否?

涼州尚暖,我已減衣。

杏子肥時,計可歸矣。

寧泰三十八年六月初三

為夫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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