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關燈
第 64 章

蘭色圓領襦袍,玉簪挽發,同色方正書生帽。

一雙手仔細撫平袖口,為他系上腰間綴著玉扣的青色絳帶,再掛上一只繡了仙鶴放了蘭花香團的荷包。

宋聿轉過身揚起雙手,笑看著他:“還行嗎?”

一身清凈顏色襯得書生俊美斯文,兩人站得很近,許金幾乎能感受到書生身上淡淡的香味和溫熱含笑的氣息,不禁紅了耳朵。

“相公真好看。”他吶吶說了一句。

宋聿失笑地將他摟進懷裏,輕輕在耳側親了一口,“我就先走了,午間你和許良可以出去玩,他帶著仆役呢。”

“嗯。”許金點點頭,將他送到門邊,目送他們離開。

宋聿和宋清文到龍虎街走了沒兩步,肩膀便被人輕拍一下,他回頭,果然是陸謙。

陸謙這回中了第十一名,也是意料之中,他特地修書一封回去道喜,今天精氣神格外好。

“伯勻兄你穿這身真是翩翩佳公子,怎麽樣,我也不錯吧?”陸謙提了下衣擺。

宋聿無言:“到底是誇我還是想讓我誇你?清如皎月朗如星辰,如何?”

“誇得不錯。”陸謙得意道。

“那哥我呢?”宋清文問道。

“……春間雪,秋潭月,滿意嗎?“

宋清文低頭看了一眼,不禁點頭:“滿意,太貼合我了。”

宋聿搖了搖頭,三人緩緩走過應天書行,來到秦淮河畔的江南貢院,匯集到主路的新科舉人越來越多,總共一百三十五人,等全部匯聚,從五魁開始緩慢走入貢院之中。

今年五魁聖人特地賞下披紅錦緞,宋聿等五人被領去內間更衣。

等到出來站到眾人之前,主考同考及南京六部高官緩慢步入場中,奏禮樂,唱詩《鹿鳴》。

唱罷,眾官員領頭跪著聖人浩德天地青恩,隨後面向新科舉人入座。

宋聿上前一步,領著眾位新科舉人向拜謝師恩,每位官員都發表了一番客套意味滿滿的致辭。

致辭,眾人方才得以入座,享受美酒佳肴,結交人脈。

宋聿口幹便喝了一口茶,還沒等他起身,便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宋兄。”

張溯就坐在他旁邊,他無奈擡頭:“張兄。”

“終究我還是落敗於宋兄之手,不過輸給宋兄我不覺得不甘心,不知宋兄對今科幾道策論都有何見解?能否請教一二?”張溯說著甘心,還是想知道自己究竟輸在哪兒。

宋聿便將自己的答卷簡單說了一遍。

張溯聽罷,一時沒說話。

“張舉人,不知你恩師周先生何時抵達應天?”南京禮部侍郎問道。

張溯起身行了一禮:“晚生也不知,想來是與太子殿下同一艘船。”

南京吏部侍郎周嚴是太子少師周益的侄兒,這會兒一言不發。

“李大人,你看這新科舉子們,不知是否有幾分李大人年輕時的風采?”禮部侍郎又道。

他這話純找事,誰都知道李覓鄉試考得不好,因為樣貌還被人寫了酸詩在市井流傳。

李覓冷眼盯著地面,淡淡開口:“孫大人謬讚,我少時被奸人所害,謠言現在還在奸人口中流傳,希望孫大人別被奸人欺騙,不然實在顯得孫大人還不如奸人聰明。”

他一口一個奸人,損得孫大人好生難堪。世說李覓長了一張毒嘴,果真不假。

直面這等事件,宋聿眼觀鼻鼻觀心,喝了一口酒,片下一小片鹿肉放入口中。

“宋解元,聽聞爾少時生活艱難,若有難開口之處,可修書一封送到陳府,我等身為前輩,理應拉後輩一把。”南京國子監祭酒陳其慎和藹說道。

宋聿起身行禮:“多謝大人,晚生此前得松州府尹陳其恪陳大人賞識,得以順利進入府學,還未謝過大人。”

陳其慎身為南京國子監祭酒,專司官考學問,放榜後看過今科解元的答卷,如今聽到宋聿親口毫不忌諱承認曾受過弟弟陳其恪的恩惠,不由得對他更為欣賞,“宋解元少年英才,聽聞你兄弟才十七歲,此次也得中舉人,不知是哪位?”

宋清文較忙起身行禮:“晚生宋清文。”

陳其慎有點老花眼,瞇眼看清後才道:“不錯,都是翩翩人物,宋氏一族一榜開雙花,是為佳話也。”

陳其慎話音落下足足兩息,李覓才不緊不慢道:“宋解元可還是小三元。”

眾人目光一頓,這不人人都知道嗎,李覓硬點農家子為案首,果不其然第二年徐家就倒了,該說這人不愧是天子近臣,拿著一手消息從不做錯誤選擇。

這會兒這麽強調,是要和陳家搶人?

真論起來,陳其恪的恩情沒有李覓大。

宋聿低頭抿了一口酒,低聲和斜對面的陸謙說了句什麽,兩人看起來頗為熟稔。

陸謙也是潛力股,比宋聿更大的潛力股,尤其瓷行之事引起多方註意,有很多人上前和他搭話。

江南人自然愛說江南事,席間鹿肉都是順天府皇家獵場運來,毛蟹才是正兒八經江南所出,個大肥美滋味一絕,另有珍品西湖蒓菜,宋聿吃不來這東西,勉強咽下去一口便沒有再動。

陸謙口都說幹了,最後才坐到宋聿旁邊,齊紀深更是被他父親和叔父的迷弟纏得脫不了身。

陸謙低聲道:“還好伯勻兄你瑯琊客的身份沒暴露,不然這門都出不去。”

“哪有那麽誇張。”宋聿已經忙得幾個月沒去領書肆分紅,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書有多火。

“那要不我大吼一聲?”

“還是算了。”

齊紀深終於得以脫身,“伯勻兄,敬你一杯,多謝那日幫我給衙役遞喜錢。”

“我們那院子裏中了三個,你沒見牙行的人有多高興,我們走後院子恐怕要漲價。”宋聿道。

沒等他們說話,一人走到宋聿旁邊,“宋兄,我那日看了那副奇石,仰慕宋兄畫技已久,不知可否求一幅扇面,家父壽辰在即……”

“不知貴姓?”宋聿問。

“免貴姓吳,吳借。”那人連道。

“好,我今日回去畫,明日你來取,來得及嗎?”宋聿想著反正閑來無事。

吳借沒想到這麽容易,連道來得及。見此其他人也蠢蠢欲動湊上來,宋聿連說不日將返回松州,另有要事,恐怕畫不了了。

“李大人,宋解元的畫……很好?”孫大人頓道。

他的意思很明顯,一個舉人的畫有什麽好求的?

李覓眼簾耷拉,“宋解元的畫雖技法尚嫩,意境絕佳,粗看妙在其中,細看其妙無窮。”

宋聿不禁汗顏,“大人謬讚。”

孫大人不信,其他官員也很難相信。

若說這些舉人沒見過世面也就罷了,李覓不可能沒見過,要麽這個宋解元真有兩把刷子,要麽就是李覓硬捧自己欽點的解元,以李覓的性子不是沒可能。

鹿鳴宴罷,眾人散場已是昏時,宋聿走出貢院,便見不遠處有人沖自己招手,他定睛一看果然是阿許。

快步過去拉住少年的手,“你怎麽來了?等多久了?”

“我和阿良逛到這裏,沒等多久。”許金說。

果然拐角處,許良手中同樣提著一籃秋梨,陸謙正和他說話。

宋聿只顧著看許金,離這麽近竟然沒看見許良他們,不禁輕咳一聲,“哪裏買的秋梨?看著水真足。”

“那邊的小攤上,一個阿婆在賣……”

幾人邊說著話邊離開,這一幕落進不少人眼裏。

秋闈之後至文瀾會,不少家族會壓寶新科舉人,將雙兒或女兒嫁給看好的舉人便是最常見的方式,因此早娶妻顯得極為不明智,尤其這兩人娶的還都是雙兒。

宋聿和陸謙自然無心在意這些,“齊兄不知又去了哪裏。”

陸謙眨著眼睛道:“我看到他上了一輛馬車。”

宋聿領會,問道:“鹿鳴宴已結束,文瀾會在即,結束後你打算何時回去?”

陸謙想了想:“還沒確定,應天這邊的瓷窯我還得去看一眼,說不定有事。”

他們四個推開院門,卻見齊紀深和徐騁正坐在院裏。

“回來得真早。”宋聿挑眉道。

齊紀深現在知道宋聿和陸謙應該早就看出來了,不由得尷尬。

許金切了幾個新買的秋梨給眾人解渴,齊紀深深切想念松州府的冰店。

徐騁本來不是貪嘴的人,自從認識宋聿他們,也開始挑了。

晚上,徐騁留宿在齊紀深屋子裏。

文瀾會上各位官員、望族之人觀望新科舉子,李覓和陳大人明爭暗搶新科解元,惹得其他人不好輕易下手。

要不是知道陳其恪和柳文淵是好友,宋聿真就信了。

文瀾會後,宋聿便準備啟程回句琴,九月十九那日清晨登船,同行還有宋清文和他小廝兩人以及其他同府舉子。

句琴縣此次秋闈出了三位舉人,其中兩位還是同族,一時之間宋家風頭無兩。

這艘大船乃是官船,專門用於送新科舉人回鄉,船上多數是舉人及其家眷,時不時便有人來找宋聿。

與此同時,南直隸新科解元英年早婚合合恩愛之言廣為流傳,很多人並不信,人性就是攀高忘低,書生人情紙半張,他們等著看這人休妻另娶的那天。

宋聿沒註意別人心裏在打什麽主意,他忙著想要給阿許取個什麽樣的字。

本來成親那日就可以給阿許取字,可宋聿看著自己鏡子裏那小身板,實在沒好意思給阿許取,再者他也一直沒想好取哪兩個字。

現在考中舉人又已經加冠,再不給阿許取字就沒合適的機會了。

思來想去,將四書五經從頭到尾捋了好幾遍,堪堪想出兩個字。

“舒晏。”

少年擡起頭,左右看了看,還以為相公在誦書。

宋聿笑著將寫了字的紙放在他面前,“這兩個字你喜不喜歡?做你的字可好?”

許金楞楞地,“我的字?”

“嗯,你喜歡嗎?”

許金聽他說過,可也沒往心裏去,他從小沒見過幾個有字的人,自己便不太在意。

取字自然得考慮寓意,宋聿搜腸刮肚,美好的字眼找出很多,“我思來想去,還是希望你安寧美滿。”

許金口中喃喃:“舒晏,我叫舒晏?”

“嗯,你朋友,我們的長輩都可以用字稱呼你,我也可以。”宋聿走近他,擁著他,在他耳邊輕聲道:“舒晏……”

許金的耳朵漸漸紅起來,低頭吶吶:“感覺像在叫另一個人。”

宋聿笑著:“那我以後叫你阿許,還是舒晏?”

阿許這兩個字,但凡聽到的人都不會跟著這麽稱呼許金,因為這一聽就是夫夫之間的愛稱。

許金哼哼道:“……阿許,只有相公這麽叫我。”

宋聿笑了,心中愉悅無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