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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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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大婚前夜,許金回到許家住了一晚,許良陪著他打發時間。

次日清晨,宋聿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八人擡的花轎,禮樂隊吹吹打打,陸謙和齊紀深手裏拿著一摞紅封撒出去,孩童爭相伸手去接,一雙雙小手揚得高高的。

“有兩個銅板!”孩子們興奮叫喊。

接親隊伍從村西一路吹打到村東。

許菱站在門口,依稀聽到禮樂聲,連忙跑進院裏喊道:“來了!他們來了!”

許金心口跳得厲害,熱意從臉頰蔓延到耳朵。他不是害羞,而是激動,昨晚滿懷興奮,他一夜未睡。

許大娘子起身,拿起面紗給他蒙在臉上,“他接你來了,你跟他去吧。”

許大娘子梗著話,到頭來也沒說出口。她想說從前是我們待你不對,終究是一家人,你以後記著我們,我們給你撐腰。

許金並未註意她糾結模樣,這衣料太厚重,他慢慢地挪到門口。

門口傳來兩道叩門聲,未婚的女兒雙兒討了些紅封和吉祥話,便從裏頭打開門。

大紅喜服襯得書生俊美貴氣,玉白的面龐笑意吟吟地看著他,許金有些暈乎乎,不知什麽時候相公已經走到他身邊。

書生扶著他的腰,俯身,一手搭在膝彎。

“別怕。”

身體淩空而起,許金連忙抱緊書生的脖子,腰上和腿上的手穩穩地拖著他,在一片起哄聲和祝福聲裏將他放進花轎。

好大的花轎……許金坐在裏頭暈乎乎地想。

他緊張地兩只手摳在一起,花轎擡起時十分穩當,許金的心似乎也跟著被擡起來了,思緒混亂,什麽都想不起來。

宋聿翻身上馬,禮樂一刻不停,隊伍從另一條路返回宋家,不走回頭路。

紅喜字滿天飄飛,孩童們揣著一兜紅封嘻嘻哈哈,興高采烈地跟著花轎。

花轎落地,一束光落進昏暗的轎內,伴隨而進的是一只修頎的手。

許金伸出手,搭在那只手上面,被牽引著起身,重新落入書生懷裏,書生抱著他穩穩地邁過火盆,直到堂屋鋪了紅布的地方,才矮下身。許金雙腳落地,小福和周薔一人一邊,用紅綢將他們兩個的腰捆住,大紅花落在中間,微微下墜,牽扯著兩人的腰身。

兩個小孩手捧托盤,嫩聲嫩氣:“共食盤中肉,共飲壺中水。”

宋聿夾肉時忍不住餘光看了一眼阿許,便見對方也跟自己一樣,手麻得差點沒夾起來。

葫蘆瓢被一根短短的紅緞綁著,兩人擡肘時互相拉扯,需得靠近並一人左手一人右手才能喝到嘴裏,寓意同心同德互體互諒。

禮畢,二人再次上前幾步,人群散開,幾位長輩師長都坐在堂中,供桌擺著天地君親師牌位。

圍觀的人不禁心中暗嘆,兩位新人竟都沒有父母至親。

“吉時已到——拜堂!”儐相高聲道,“一拜天地!”

三跪九叩,紅綢輕輕拉扯著二人的腰,綢緞堆疊而成的大紅花落地,又被牽扯著拉起。

“二拜高堂!”

三跪九叩,眾位長輩面上忍不住的笑意。

“合巹對拜!”

三跪九叩,兩人深深跪伏,額頭觸地,指尖各自一邊,搭在紅花邊緣。

“禮成!送入洞房!”

眾人高聲祝福,簇擁著他們坐到床邊,周薔提著一竹籃桂圓、蓮子、花生、棗子,一把一把往床上和他們身上扔。

“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眾人笑鬧著祝福。

鬧了一通,宋聿便起身領著他們出去了,來到這裏的大都是親眷,賓客們則在宗祠,宋聿還得到宗祠去挨個問候遠道而來的人。

陸謙不愧是結過婚的,對這場面拿手得很,他們幾個招待男賓客,叔母、周薔、小福、許良招待雙兒和女賓客。

徐騁想幫忙,像個呆頭鵝一樣不知從何下手,坐在蒲團上充當吉祥物。

齊紀深到他身旁的位置坐下,從袖裏摸出兩個糖:“來,嘗嘗,我從伯勻兄那兒誆來的,伯澧兄的賀禮,給你討個喜氣。”

徐騁摸到手裏,低頭看了看,“我要什麽喜氣?”

齊紀深眨眨眼:“新婚之喜啊,幫你早日找到意中人,伯勻兄和兄夫郎如此琴瑟和鳴,這糖寓意可好得很。”

“我不急,”徐騁搖搖頭,“哪有姑娘雙兒肯跟著我出去瞎逛,爬山淌河,風吹日曬。”

“我願意啊,我是雙兒就好了,你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齊紀深不假思索道。

徐騁漲紅了臉:“你胡說什麽!我……我才不會娶你這樣的雙兒!”

齊公子不樂意了:“哎喲餵,我怎麽了?我不好看嗎?你什麽意思?”

徐騁抿緊唇瓣,不理他。

“說話啊,我不好嗎?怎的就不想娶我?”

陸謙剛走過來,險些被驚得栽一跟頭:“你們倆說什麽呢!”

齊紀深登時控訴:“伯澧兄,這家夥嫌棄我!我說如果我是雙兒就嫁他,他竟然不肯娶我!”

陸謙松了口氣,拍了拍齊公子的肩膀:“你看看你這個頭,徐兄瞎了哪只眼娶你?”

齊紀深不論站著還是坐著都比徐騁高半個頭。

許金已經是雙兒裏身量最高挑的,頭頂也只堪到宋聿鼻尖,宋聿和齊紀深個頭差不多。

齊紀深摸著下巴,默默地打量著徐騁。

徐騁有些不自在,將酒杯搭在唇邊。

“要是徐兄你是雙兒,我倒是很樂意娶。”

“咳!咳咳咳……”徐騁被嗆得接連咳嗽,以袖掩面,露出的半只耳朵紅了個徹底,“咳……胡……胡說八道!”

齊紀深挨了罵,卻毫發無傷:“你這人吃虧就吃虧在太君子,罵人翻來覆去就這麽一個詞,聽多了只覺得溫柔啊。”

徐騁已經紅得快冒煙了。

陸家瞠目結舌地看著他們,悄悄地挪走,幾乎連滾帶爬地找到宋聿,“大舅兄救命!”

宋聿正喝完幾杯水酒,在廊邊醒酒,“怎麽了?”

陸謙急促地把事情說了一遍,宋聿不禁好笑:“你這麽害怕做什麽,他們開玩笑的。”

陸謙凝重:“我瞧著這玩笑早晚要開大,徐兄轉不過彎兒,萬一把齊兄的話當真怎麽辦?”

宋聿一想還真有這個可能,徐騁和齊紀深關系本來就出奇得好,他推測徐騁極有可能只有齊紀深這一個摯友。

但是……“我們又能怎麽辦?”他無奈道。

陸謙楞了一下,好像是不能怎麽樣。他們若明明白白地說未免太大驚小怪,恐怕還得被齊紀深那廝笑話一頓。

宋聿酒意漸漸緩過來,準備回去,“說不定只是你我多慮了,齊兄平日裏在書院上課,應該沒什麽。”

陸謙捋了一遍:“倒也的確如此。”

賓客陸續到來,估摸著前後得有三輪共一千多人,要不是分批次到來,宗祠恐怕都坐不下。

未時過後婚宴漸歇,賓客逐漸散場,宋聿給洪福酒樓的廚子們包了喜錢,徐掌櫃便和廚子們一同離開了。

親眷們都被馬車接走在城中安頓,有些則直接回家,等清點完賀禮終於可以坐下時,宋聿老胳膊老腿快廢了。

齊紀深和陸謙有點喝醉了,陸謙被許良扶上馬車,齊紀深拽著徐騁死活不撒手,徐騁只得跟著他坐進去,幾人向宋聿道別,說了幾句祝福的話便走了。

“聿兒,你也回去吧,剩下的我們打理,大喜的日子,早些回去歇息。”叔母說道。

“是啊,這兒有我們呢,堂兄弟你就回去吧,日頭都西斜了,我方才送了飯菜過去,也不知許金吃飽沒有。”周薔道。

宋聿提著食盒,緩緩推開臥房的門。

人影端正地坐著,今日描了眉,他走近時,烏溜溜的圓眼露珠般顫動著。

“阿許。”宋聿輕聲,坐在他旁邊。

他輕輕地探手到少年腦後,抽出活結,面紗輕飄飄墜落。

熟悉的臉,卻是截然不同的神采,喜服的確把人襯得分外旖旎。

“餓嗎?”他替少年取下頭頂的玉冠,束緊的頭發松散垂落,頭皮得以放松,許金不由得按了按被拉扯得發癢的鬢角。

少年點點頭,小聲說:“剛才沒吃飽。”

宋聿失笑,取出四道菜擺在桌上,倒上兩杯花雕酒,兩人慢慢吃了一些。

天還沒黑,遠不到他們睡覺的時候,兩人喝著溫黃酒,一邊看話本,一邊時不時說些事情。

“府城那邊,陸兄說牙人又看了幾個老實的人,讓我們回去後去看看,盤的那個鋪子帶後院,就讓他們住在鋪子裏,不必和我們住在一起,你白天有空去鋪子裏看一眼就好。”

年前看好一處三道街的鋪面,宋聿去瞅過,鋪面上下兩層大概一百平,後院不大,原來就是用來給長工住的,有一個大通鋪兩個單間,盤下來花了兩百三十兩銀子,賬房找了華亭縣縣一個二十多歲的秀才,只是工人一直沒物色好。

宋聿還想著另一件事,“我們現在手裏有六百多兩餘錢,徐兄幫忙看過,二道街有幾處宅子,都是二進或三進,最貴的三百多兩,我還在想我們要不要買一處自己的房子。”

許金說:“叔爺那邊不是希望我們買些地?”

宋聿的確想過,“去年是豐年,現在買地太貴了點,等鄉試過後再買也不急。”

買宅子的事兩人沒商量出個結果,主要是他們今後是否會在府城長住也未可知。

眨眼間天就黑了,龍鳳燭的三寸火焰照得臥房裏一片暈黃,銀酒杯中剔透酒液閃閃發亮。

兩個人端起酒杯,手臂勾纏,上半身靠近,鼻息相聞,仰頭一口飲盡。

許金皮膚立刻湧上一層薄紅,被酒液辣得揉了揉鼻子。

宋聿看他可愛,不禁勾起唇:“和從前一樣辣?”

許金仔細地想了想,搖頭:“上回我眼淚都出來了。”

“你應當沒哭,還是我記錯了?”宋聿放下酒杯。

許金抿唇低聲道:“我忍住了。”

書生唇間發出一聲輕笑,眉目生輝,許金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書生拉著他坐在床上,將床上的桂圓紅棗撥到一旁,許金剛羞澀地坐下,書生蹲下身握住他的腳踝。

許金臉紅了:“相公……”

少年的腳彈動了下,宋聿沒讓他掙脫,緩緩地脫下鞋襪,順著褲管伸進去。

和許金冰涼的膝蓋一比,他手簡直滾燙,冷得沒知覺的皮膚與溫熱掌心相處觸,許金雙腿縮了一下。

宋聿給他揉了揉膝蓋和小腿,直到那片皮膚恢覆溫熱,“第一副藥喝完,看樣子是好了點,羊毛襪子放哪裏了?”

許金指了指衣櫃,宋聿將兩只厚厚的羊毛襪拿出來放在床邊,掀開被子將許金罩進去,摸索著解開他的衣服。

牡丹膏脂濃郁的香氣聚在被窩裏,許金眼角沁出幾滴淚,幾乎呼吸不過來,枕頭被他抓得從頸下滑走,他閉眼慌忙地朝後躲著。

相公抓住他的手讓他摟著脖頸,他好不容易挪出去,轉瞬又被抓進被窩裏。

相公聲音低啞:“跑什麽?”

許金耳朵發癢,緊緊地摟著相公的肩膀,他渾身都是熱的,腿也不冷了。

相公幫他擦了身子,穿上羊毛襪子,許金的眼皮已經快睜不開,側身窩進溫暖的地方,便沈沈睡去。

宋聿垂眼,便見一顆黑發順滑的腦袋抵在他肩頭,呼吸輕輕吹在他衣領上,依稀可見纖長微微上翹的眼睫和挺直的鼻尖。

他輕輕地拂過少年豐瑩的面頰,也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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