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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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清閑的時光過得總是很快,做的年食剛好吃完,他們也要啟程回府城了,包袱款款地登上烏篷船,初春的秀麗景色令人心曠神怡。

“嗷嗚。”貍奴伸了個懶腰,翻身接著睡。

“小貓兒,可否理理我?”陸謙撥弄秋秋的耳朵,險些挨一爪子。

“你是頭一個惹它不悅的。”宋聿說。

陸謙搖著扇子:“貓兒啊貓兒,我可給你備了不少魚幹,你就這麽對我?”

陸大公子對著貍奴嘰嘰歪歪半天,秋秋根本不理他,悻悻地擼了一把軟毛。

“此時此景,適合吟詩一首。”陸公子思索片刻,出了四句五言。

“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歡寫詩麽?”宋聿問。

“今時不同往日,現如今的我靈思泉湧。”

宋聿搖了搖頭,四人到船頭坐著,船家的爐子置於濕潤布托之上,爐上銅壺冒著熱氣,許金從包袱裏摸出四只竹筒,往裏頭擱了點茶葉。

春江湯湯,潮冷中喝這麽一杯熱茶,心頭都暖了起來。

宋聿和許金照舊帶了卷餅,因為和陸謙一起坐船,今天特地卷了四個,果不其然書童準備的飯團點心陸公子一口沒吃,被卷餅裏乳黃色的醬料驚得連連讚嘆。

總共做了四個口味,為了每人多吃幾種,每個卷餅切成了四份,陸謙本來大愛番茄醬和辣醬,這回蛋黃醬一出來,陸公子竟難以抉擇了。

最終,他選擇番茄蛋黃雙醬為今日最佳卷餅,“伯勻兄,這白色醬料難不成用草原的乳酪做的?乖乖,那可貴了去了。”

宋聿搖了搖頭:“我哪來的草原牛乳,此乃秘方,我正打算盤個鋪子做工坊,主賣醬料。”

“好啊!若用的上我的盡管提!現下走到哪一步了?”陸謙問道。

“考慮要不要開。”宋聿無奈道,“我白天不在家,阿許一個人怎麽忙得過來?肯定要招工,還得慢慢物色老實不耍心眼的人,說不定等明年都弄不好。”

許金也說道:“倒也不急,我們慢慢來。”

陸謙皺眉:“鋪子裏招人幫工就罷了,工坊必定得是信任的自己人,秘方若洩露出去,就功虧一簣了。我意下,不如買幾個老實肯幹的仆人,我托牙行的人多觀察他們,定然能挑出幾個好的。”

除了腐乳老湯由許金親手把關,蛋黃醬、番茄醬、辣醬都得工人經手,瞞是瞞不住的,只能付出信任。買仆人的事宋聿從沒想過,他在考慮如何挑選靠譜的工人,聽陸謙這麽說楞了一下。

陸謙繼續說道:“這年頭主家不好當,你買的這個人,來日將你燒殺搶掠一番,月黑風高地逃了,誰又知道?我有時看著那隨便買仆人的人心裏都發怵,怎麽就放心把一個火銃放在枕頭底下呢?我雖然剛才那麽說,到底買不買仆人還是伯勻兄你說了算,唉……那徐家的丫鬟小廝可沒少貪墨,比個小員外還富,出門在外那都是爺,比徐騁那個大少爺神氣多了……”

宋聿忍俊不禁:“你和齊兄都對他有怨氣,齊兄是因為徐騁能跟老爺子游歷而他不能,你又是因為什麽?”

陸謙哼了一聲:“我從前吃喝玩樂,祖母老拿那家夥和我比,他徐家巨貪,搜刮的都是平頭百姓的錢,有什麽好比的。”

原來是這樣。

山山水水隨流水遠去,府城棧橋極為熱鬧,來來往往的大多都是過完年回來的游商和書生,歇了幾天的漁民也開始捕魚了。

四人頗有興致地在城邊轉了轉,竟然正好碰到省親回來的袁霈,包袱款款從一艘大船上下來。

柳文淵調任泰州都指揮,將袁霈這個教書先生也一並打包走了,袁霈見到宋聿稍有些尷尬,等到了陸家冰店坐下,躊躇半晌才說道:“柳大人並未說宋兄你不一同去。”

冊封太子的消息一出,他立刻猜到縣衙後院那位表公子的身份,宋聿作為太子的啟蒙先生,按理不會寂寂無聞留在松州,連他這個隔三道的人都隨柳家遷徙北方,宋聿怎麽反倒留下了?

這回見到宋聿,他有些尷尬,怕宋聿見到自己心裏不痛快。

“無妨,正合我意。”宋聿將雙皮奶推給許金,又給他額外要了一杯槐花蜜水。

袁霈略頓道:“宋兄的性子我果然沒看錯,不過現在正是關鍵時刻,此舉怕是會與……有所疏遠。”

“原本就只是啟蒙罷了,我學識有限,若誤導了他,才是釀成大禍。”宋聿對自己有自知之明。

不過是過去還是現在,他都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學生而已。

陸謙從他們話裏猜到一個聳人聽聞的事實,驚詫地看著宋聿。

隨便聊了幾句,幾人便各自安靜吃茶點。

即便是稍冷的初春,陸家冰店的客人也絡繹不絕,各種蜜水、雙皮奶、冰茶、糖水最受歡迎,除了書生、孩子、女人,老人也比開店時多。

“陸兄這店鋪真是非同凡響啊。”袁霈聽著樓下流水一樣的銅板進賬,不禁感慨。

“其實沒什麽大不了,聽著誇張,可本錢也高,原料都是糖蜜茶奶,掙個辛苦錢罷了。”進了自家店,陸謙說起話來謙虛很多,乍一聽還真應了他的名字。

袁霈覺得陸謙是個可交之人,名襯其人,謠言不可信。

袁霈吃了這頓甜品便與二人告辭,他還要轉路去老家縣城,只能有緣再會。

陸謙被他姨母的丫鬟叫走,宋聿和許金在集市買了一些肉菜便也回去了。離開近一月,小院青磚隱約有些變綠,潮濕的初春時節生了些綠苔,用掃帚刷過一遍,下午太陽正熱時便沒了蹤跡。

兩人都不太餓,晚飯便煮了鹹蛋青菜瘦肉粥,配許金腌的蘿蔔幹,口感脆嫩,鹹香微辣,裏頭還有青豌豆,

“先托牙行的人看鋪子和工人,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再想其他辦法吧,”宋聿說道,“這手藝不能白白浪費了,只我們兩個吃,還是有點可惜。”

當初沒有把腐乳直接賣給徐掌櫃,就是想著有朝一日有一塊自己的招牌,現在有些閑錢,是時候把這事提上日程了。

正月十七又要去書院,宋聿抽空跟牙行的人說了這事,交了一錢辛苦費,直到月底也沒個消息。

二月初陸續開始歲考,所有人鉚足勁兒背書作論,提學禦史李大人正在福州府,便從福州府開始巡考,松州府的歲考定在二月二十五。

在歲考之前,各縣縣試卻已開始了,宋聿特地去了一封信,回信還沒送到,宋清文已經收拾包袱細軟來了府城,他在縣試中得了第二,還有個好消息便是周薔生了個白胖的雙兒。

“生了?”許金驚奇地說。

宋清文抑制不住地高興:“孩子鼻子像薔兒,眼睛像我,模樣十分清秀,薔兒起了小名叫周周,寓意周到圓滿。”

“既然剛有了孩子,怎麽這麽早來府城?”宋聿問道。

宋清文有些不好意思:“我在家裏不太專心,祖父和父親將我趕來府城專心讀書,應對府試和院試。”

宋聿無言,“那個院子清幽安靜,你便安心讀書,我也好和叔爺交代。”

宋清文租的便是之前他們看過的院子旁邊的一間,他鄭重點頭,拿過自己的包袱掏出一個錢袋子,“堂兄,這是公中今年給你的津貼,有功名的都有,我父親老大不小了都還在領呢。”

宋家似乎是有這樣的規矩,但凡取得功名,族中便會出銀子供養。而重點培養的讀書苗子即便是沒功名,族裏每年都擔負此人的書墨錢和食糧錢。

宋聿笑道:“既是族裏心意,我便收下了。”

今晚招待宋清文,許金做了最拿手的幹蒸排骨和淡菜煎蛋,他有些遺憾:“什麽時候周薔也一起聚一聚就好了。”

“等出了月子,我們怕也會搬到府城來,到時機會就多了。”宋清文忙道。

這幾個月功夫,許金和周圍的鄰居也互相認識了,但也沒有說得上話的知心朋友,這回周薔要來,他以後就能找周薔說說話了。

二月底松州歲考,老老少少的生員從各縣趕來府城,街道摩肩接踵,客棧全部爆滿,比去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時隔大半年,徐老先生和徐騁也輾轉回到松州,先去句琴縣洪福酒樓吃了那口想念很久的味道,訝然發現又出了幾道新菜。在松州連待幾日,要不是徐騁快趕不及歲考,徐老先生是動也不帶動的。

徐騁此番游歷,基本無暇讀書,考出來結果如何他自己也有所預料。

出了考場見到遠處人影,他連忙追上去:“宋兄!”

宋聿回頭,詫異:“徐兄。”

徐騁的氣質與之前大不相同,身板依舊筆直,卻沒從前那麽僵硬,表情也沒那麽呆滯了。

徐騁將他們領到一處酒樓雅間,“去年匆忙離開,還未謝宋兄。”

“舉手之勞而已。”宋聿搖頭,“此行可還順利?”

“沒出什麽大事,只有一次遇到馬匪,幸而遇到江州知府大人出行,將那群人全部押回大牢了。”徐騁說道,說話間他的書童已經折返,懷裏抱著一方木盒。

徐騁將木盒打開,“這是我們途中買到的一塊老沈香,托大師磨去邊角制了些香粉,還望宋兄收下,聊表心意。”

盒中是一塊木頭和兩個白瓷盞,打開的瞬間悠悠甜潤香氣撲面而來。

宋聿將木盒推回去並合上,“禮物便不收了,若你有空對著齊公子講講這一路所見所聞,便算你已謝過我了。”

徐騁糾結的樣子實在搞笑,不會勸人,臉都憋紅了。

“相公,齊公子不是正在冰店嗎?我也有點想吃雙皮奶,不如我們過去吧。”許金說道。

宋聿堅決地不收,徐騁固執地將木盒塞給書童,跟著他們來到冰店,齊紀深和陸謙果然在這兒,陸謙正嘚瑟地講他婚事。

齊紀深不堪其擾,見宋聿來了連忙道:“伯勻兄,你快管管這個小叔子……徐騁?”

徐騁上前鄭重地行了一禮:“齊公子,我特來為你講述游歷見聞。”

齊紀深一臉懵:“哈?”

等宋聿說清楚來龍去脈,陸謙已經笑得不行了,連忙起身給徐騁騰位置,“您二位慢慢聊,我就先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宋聿和許金吃了雙皮奶,又給宋清文帶了一竹筒菊花萍婆清火茶,宋清文最近讀書讀得都上火了。

雅間裏只剩下兩人,齊紀深仍舊一頭霧水,可他確實有些好奇,揮手給徐騁點了幾份甜品,“徐兄,你既然得還伯勻兄的人情,只講幾句可是不行的,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好麽?”

徐騁僵著臉,老實巴交地開始從剛離開松州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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