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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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宋聿教了小公子這麽久,很少見他像今天這麽快活。小孩玩累了,上馬車不久就昏昏睡去,安靜無聲。

許金不太習慣坐馬車,面色有些蒼白,宋聿讓他靠著自己睡一會兒,少年雖然閉眼,卻顯然沒睡著。

宋聿看書看得眼睛酸,放下書,視線不知不覺就落在少年臉上。馬車顛得厲害,少年的額頭在他肩上滾來滾去,宋聿扶著他的腰,早春還有些冷,他從包袱裏取出一件厚衣服蓋在許金身上。

少年睜開眼,與宋聿對視,眼睛烏溜溜。

宋聿勾起唇,低聲說:“睡吧。”

許金同樣低聲:“相公也睡。”

“好。”

不久,馬車裏徹底寂靜無聲,兩個大人一個小孩,三道均勻的呼吸聲襯得昏暗的車廂多了一分溫馨。

松州府地處江南最東的小半島,因海上貿易頻繁而長期受倭寇騷擾,因此主城築了高高的圍墻,兵卒不斷來去巡邏,官道左右兩邊攤販吆喝,將三人都給吵醒了。

“到了。”宋聿撩起簾子,一座高聳城墻引入眼簾,來往行人比縣城多多了。

小公子打了個哈欠,爬起來端正地坐著,看得宋聿忍俊不禁。

他們交出路引,馬車行駛在平整的石板路上,兩側各式店鋪林立,攤販的吆喝和顧客議價聲不絕於耳。

許金趴在車窗看了一會兒,轉過身說道:“外頭好多穿書生衣服的雙兒。”

“我們帶了兩套,應該夠換洗了。”宋聿也掀起簾子朝外看了一眼,恰好馬車停在客棧前。

小公子剛要跟著下車,被侍衛攔住,好聲好氣:“公子,表姑娘正在府上等公子,我們還是快些回去吧。”

小公子抿唇看著宋聿。

宋聿低聲安撫:“趁著這段時間,公子好好休息,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小孩用力點點頭。

“那就好好照顧它,幾月後且看成效。”宋聿說完便拉著許金下了車。

馬車緩緩駛離,宋聿擡頭看著客棧牌匾:雲來客棧。

此時已經有不少書生站在大堂裏,宋聿拉著許金穿過這些人,到掌櫃跟前抱上名字:“掌櫃的,宋聿,之前應該有人預定過。”

“原來是宋公子!”掌櫃的立刻眉開眼笑,“我領宋公子上去?”

“掌櫃的!憑什麽他有房!”一人不滿至極。

“就是啊!我們來得這麽早,你不是說沒房嗎?”

整個府城的客棧全部客滿,很多人只能打地鋪睡通鋪,這會兒聽說這人一來就有房,頓時找到了發洩口。

“這位客人托人提前預定了,諸位有異議也沒辦法,你們早些來,或是找人幫你們定,自然也會有的。”掌櫃的心中不耐煩,卻還是耐下性子,盡量不開罪這些書生。

等幾日後他知道誰沒考上,可就沒這麽好的臉色了。

“陸兄,多謝你幫我們訂房。”宋聿剛上樓就看到陸謙正走出來。

“客氣什麽,我在房裏都聽到下面吵成那樣,宋兄你們沒受傷吧?”陸謙問道。

“沒受什麽傷,府城中到處都是書生。”宋聿和許金進屋放下東西,開窗通風。

陸謙問他們去不去茶館聽消息,宋聿正有點餓,想去旁邊的攤位吃碗面。

屋內一張拔步床,還有茶臺暖爐,屏風浴桶。

“怎麽樣?”宋聿問許金。

“真好看的屋子。”少年眼裏有點擔憂,“相公,這屋子是不是很貴?”

“中等房,一晚三錢銀子,幸虧陸兄面子大,不然我們恐怕得分開去住通鋪。”宋聿笑著說道。

“我被父親老早趕過來,這幾天都對府城膩味了,這裏的飯菜竟沒有我們句琴縣的洪福酒樓好吃,雖說不差,可到底不是那個味兒。”陸謙沮喪道。

宋聿則笑了一下,看來徐掌櫃掙錢的事很穩定,二月和三月加起來他一共收到近六兩銀子,可以覆蓋府試的基本花銷,也算是不錯。

兩人放下東西,草草洗了把臉,宋聿伸手進空間掏了幾錢銀子出來塞進隨身荷包,與荷包、包袱相比,他的空間陡然變得無比可靠起來。

這個時節就連小攤的面都漲價了,十文錢才能買上一碗陽春面並幾根菜葉子,宋聿又花十文給他和許金各加了瘦肉蓮藕澆頭。

其實他們家已經吃肉吃習慣了,許金還是覺得這面好貴,十文錢,這樣的澆頭他可以做一大碗出來。

吃完面,三人溜溜達達前往茶館,松州府本就是文化興盛之府,此時此刻的府城更是氛圍濃厚,到處都有士子和賣書的販子,歷年題集、名家文章、案首文章等等,叫賣得熱火朝天,每個攤子前都有很多書生。

“宋兄,明年你的文章或許也就編進這些書裏了。”陸謙搖著扇子吹著愜意的春風。

“哪裏那麽誇張。”宋聿搖搖頭,他有自知之明,論底蘊他遠遠比不上旁人,原主沒怎麽學,他更是才學了幾個月,唯一的長處大概就是腦子裏的方法論和世界觀。

茶館裏人聲鼎沸,說書的努力嘶吼,聲音蓋不過地下書生們的討論,所性也無奈落座。

宋聿側耳聽著。

“聽說今年學政大人乃京城正兒八經的世家子弟。”

“哪家?”

“不能說,你從學政大人的姓氏猜不就行了?”

“難道是……天吶,江南造了什麽孽……”

宋聿眉心微皺,學政大人姓李,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內閣大臣李錚,其幼子李覓因為容貌嬌嬈而一向被人猜測是暗雙。

李覓當年是探花郎,一路風平浪靜,先任翰林院編修,又任知縣,左遷參知,調回京城任監察禦史,今年三月江南盛傳新提學禦史姓李,沒想到是這位。

宋聿無意關註八卦,他比較在意這位提學禦史喜歡什麽方向的答卷。

聽了半天,宋聿離開時不由感嘆:“什麽有用的消息都沒有。”

“我父親說李大人不喜歡被拍馬屁。”陸謙說,他朝周圍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李大人這三年任滿回去定要升官,連中三元什麽的也算政績。”

宋聿哭笑不得,陸謙還沒放棄給他洗腦小三元。

“阿許。”宋聿目光瞥過,突然停住腳步叫許金,扯著少年的衣袖走向一處攤位,“陸兄稍等。”

這個攤位賣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有一個拇指大的琉璃酒杯,顏色渾濁得跟石頭沒什麽兩樣。

宋聿拿起問價:“這個多少文?”

小販立刻說:“客人您真有眼光,這是那大船帶來的稀罕物……”

“這是本地燒制的,不過你能拿到這貨物,看來也很有門路。”陸謙走近說道。

被人這麽精準地否定,小販一時有點笑不出來:“八兩銀子,你們到底買不買?”

宋聿放下這小酒杯,他空間裏還有個碗一樣大的透明玻璃杯,可惜不能賣。

這個酒杯都能值八兩銀子,他要是拿出那東西,隔天屍體就會漂在長江灘塗。

“這琉璃可真貴。”他感嘆。

許金好奇問:“這是燒出來的?”

“我們家就有個琉璃窯,良品極少,這東西好看啊,但凡顏色清透點的,都得幾十兩銀子。”陸謙說。

宋聿心念一動,“陸兄,如果燒制出清透好看的琉璃……”

“那就掙大發了。”陸謙接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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