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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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二十三,糖瓜粘。

宋聿還不得閑,只得讓許金獨自去布行取衣服,好在一切順利,少年還拿回來一些裁剪剩的碎布頭,給宋聿縫了一只新荷包,素凈的竹葉青色布料,繡著一支垂枝桃花。

只開了一朵,其餘骨朵兒含苞待放,羞怯靈動。

二十四日早上,宋聿將這只荷包掛在腰間,直到被陸謙問出這是誰給你繡的荷包,他才意識到自己一早上都在等人問這句話。

於是他微微笑道:“內子巧手。”

陸謙靠在椅子上嘖嘖直嘆:“宋兄,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很是春風得意,之前從沒見你這麽嘚瑟。”

宋聿摸了摸荷包上的針腳,仿佛還能感受到少年溫熱的手指。

他立刻提筆,筆走龍蛇,一首古體詩一氣呵成,陸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宋聿寫完放下筆,拿起自己的墨寶仔細欣賞。

“咦惹,好生肉麻,看不出來宋兄你溫溫和和君子端方,竟然寫出如此纏綿悱惻的情詩。”陸謙品味後拍掌道。

“情之所至,陸兄見笑了。”宋聿將那張用蠅頭小楷題了詩的紙卷起,收進書箱裏。

“唉,我什麽時候才能娶夫人,享受宋兄這般的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陸謙嘆息。

宋聿狀似替他高興:“陸兄快寫詩,這不正是傷春悲秋麽?”

“……魔鬼,你真乃魔鬼。”

陸謙嘀咕一聲,卻還是提筆,他這感觸不深,勉勉強強寫出四句,柳先生一看便怒笑:“功不成名不就,思春之心倒是旺盛得很!”

陸謙挨了一板子,才聽先生又道:“寫得還算不錯,這種詩平時寫寫也就罷了,心思還是要放到正經試帖詩上。”

兩人連忙低頭稱是。

傍晚回家,宋聿趕著時間去買了一包糖瓜,昨日兩人忙著查看新衣,竟然把這事給忘了。

他已經習慣回來時廚房亮著燈火,先到臥房換上舊衣,隨手拿了一本地方志,懷揣著圓鼓鼓的油紙包摸進廚房。

“阿許,”他笑意吟吟,從懷裏掏出,油紙包墜在麻線末端晃來晃去,“瞧瞧這是什麽。”

少年湊近聞了聞,眼睛一亮:“糖瓜!”

“鼻子這麽靈啊,快嘗一嘗,我也不知道這家好不好吃。”宋聿將油紙包在小桌展開。

旁邊砂鍋咕嘟咕嘟,蒸汽翻騰著升空,又在三尺處消弭。米粒粒粒開花,米漿從砂鍋小眼裏微微翻滾出來,清香彌漫。

這種在鍋蓋掛糊的粥最是香濃,一般人家沒有這麽吃的,他們的米提前泡過,用的米也多,才能煮出這誘人模樣。

少年含著一個糖瓜,在口裏左右滾來滾去,模樣頗像咕嘟冒泡的砂鍋,宋聿不禁看了他很久。阿許將一個糖瓜塞到他嘴裏,他下意識含進去,舌尖似乎無意間舔到什麽柔韌的東西。

擡頭一看,少年已將頭埋進領口,雙手絞在一起,一雙耳朵紅得發亮。

宋聿舔了舔口中糖瓜。

真甜。

……

二十五需打掃房子,相公早早出門,囑咐不要多做,等他回來一起收拾。

許金在家裏轉來轉去,把菜地理了一遍又一遍,又到應當最亂的雜物房轉了一圈,除了有些灰塵,裏頭整整齊齊幹幹凈凈,相公每次買了什麽東西都擺得極為利落,無需收拾。

許金又將廚房瓶瓶罐罐整理了一遍,洗凈雙手抱出一堆布料,坐在檐下明亮處穿針走線。

已經二十五了,他想在年前做好這套裏衣。

“許金!許金!”門環被扣了兩下。

許金打開門,小福滿頭大汗背上背著個背簍,裏頭裝滿了東西。

“我阿爹不在家,門也鎖了,哎喲累死我了,能不能在你家歇歇,喝口水。”小福卷起袖子擦汗。

“快進來。“許金連忙讓開,幫著他把背簍卸到桌子上,“怎麽這麽重,你一個人去采年貨?”

“阿爹他們租了老師公家的大網去捕魚,聽說今天糖瓜便宜,我去買了兩大包,喏。”小福拆開一包,抓出一大把雪白的糖瓜塞給許金。

“你們吃吧,你們家裏人多,相公昨日也買了,我昨晚剛吃過。”

許金將檐下泥爐上陶壺倒出來滿滿一碗。

“你就收著吧,他買的是他買,這一包糖瓜是我用私房錢買的,那錢還是你帶我賣野蘑菇掙的,你是我朋友,當然該咱們分著吃。”小福扯下半張油紙,包好糖瓜塞進許金手裏。

“午時這天氣又不冷,你們還燒著火,就為了喝口熱水?”小福喝完一大碗,才緩解渴到刺痛的喉嚨。

“一點餘火,相公回來好洗手。”許金抿唇一笑。

“書生的手的確金貴,讀書人一旦較起真,這掙錢門路就是比我們這些種地的多,這是啥?”小福瞪大眼,“你們用這麽好的紙堵老鼠洞?!”

“噓!”許金向那邊看去,頓時漲紅臉,“那……那個,是我寫的,太難看了。”

“你在寫字?!”小福驚得更大聲,旋即壓低聲音湊過來,有些擔心,“你偷用他的筆墨?”

“不是,相公找了字帖,手把手教我,還是寫不好,這東西沒法見人,我就把它塞進洞裏了。”許金紅著臉說。

“哎喲喲——”小福突然摸著下巴端詳他,“之前沒發現,這幾天你的確文氣了很多,讀書人就是會養人。”

許金的臉色已經和紅棗相當。

朋友日子過得越來越好,小福為他開心。許金嫁過來前他們就認識,那會兒還沒這麽要好。村西雙兒不多,都已經嫁人生子,許金來了之後小福才算找到可以說話的人。

“小雞崽孵出來了,我阿爹說得養幾天,等離了雞媽媽能活,再交給你們。”小福看他羞得不行,換了個話題。

兩人聊了一會兒該怎麽養雞,小福看著遠處的樹,不知不覺走了神。

“小福?小福?”許金叫了他兩聲,“想什麽呢?”

小福回過神,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我告訴你,你可別告訴別人,阿爹正在給我說親,我偷聽到的,是王家村的王二林。”

“王二林?”許金仔細回憶,“就是那個王二麻子?”

“是啊,”小福撐著扶手看天,“阿爹說那是方圓十裏的老實人,也有積蓄,不會看不起雙兒。”

小福家對他還算不錯,但雙兒嫁得再好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知道阿爹已經為他盡力了。

許金不知該說什麽,其實,二伯娘也打過那王二麻子的主意,想收六兩銀子聘禮把他嫁給王二麻子。

王二麻子家聽到這聘禮數額,離開後就再沒消息,氣得二伯娘大罵他賠錢貨。

“玉河叔打算收多少聘禮?”他問。

小福湊近他偷偷道:“五兩,阿爹膽子真大。”

“我的胎記鮮艷,”小福側過臉給他看耳後芝麻大的紅痣,“幹活也很厲害,他們家不虧。”

許金下意識摸了摸耳垂,抿起唇。

他的胎記,顏色淡到與皮膚並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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