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禍福相依

關燈
皇帝酒醒後,昏昏然的坐起身,眼看著窗外晚霞千裏,色彩斑斕,勉強睜開眼,只覺得頭疼欲裂,伸手搓揉著臉頰,聽聞簾幕外有太監和宮女竊竊私語,心裏有些毛躁,“說什麽悄悄話呢,別偷著說啊,大聲說出來也叫朕聽聽啊。”

數秒後,簫勤撩起重重疊疊的簾幕,走近說道,“回稟皇上,奴才聽說廢妃丹泉蓄意謀害媛妃,想用力的撞掉媛妃肚子裏的孩子,就在危機關頭,靜嬪挺身而出,擋在了媛妃面前,因此媛妃和腹中之子並無大礙,只是靜嬪……”

皇帝雖然對周半月沒有多少愛意,可平日裏對她還算溫和,也能算得上是喜歡,他急切道,“快說,靜嬪如何?有沒有傷著?”

“皇上息怒,靜嬪重重摔倒在地,手臂擦傷,右腿較為嚴重,聽太醫說傷著骨頭了,只怕幾個月都要臥床靜養。”簫勤如實說道。

皇帝陡然大怒,抄起桌上的冰裂紋雙耳杯就狠狠的扔在了地上,隨著清脆的一聲響,便是滿地的碎瓷片,“這個女人瘋了,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朕看在太後的面子上,對她已經是前所未有的寬容,可是她呢,屢屢戕害嬪妃和皇子,如今被廢,還不安分,後宮之事都歸皇後管,皇後是如何發落的?”

“按照宮中的禮法,丹泉是要處以極刑的,可她畢竟是……皇後也不得不顧及於此,靜嬪傷著了右腿,皇後讓宮中的侍衛將丹泉的右腿打殘了,說以此贖罪。”皇帝雖然酒醒,可仍有幾分醉意,再加上怒火中燒,如同發酒瘋一般,簫勤只是低著頭,越發的恭敬,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提及太後,皇帝立馬想到自己的生母被太後扣在寧壽宮,以此相要挾,便恨得牙直咬,“好,很好,別殺了她,也別讓禦醫給她治傷,就讓她活受罪,一直到死。”

簫勤偷窺著皇帝的表情,“是,皇上,哦,聽聞太後知曉此事,暈了過去。”

皇帝看著滿地的碎瓷片,反射著五彩的霞光,如同繁星墜落人間,美麗而虛幻,“不知母後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心疼?”

簫勤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默然不語,皇帝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這都是報應,報應。”

周半月被擡回仁禧宮,躺在寢宮的床上,面色蒼白,連呼吸間都帶著一絲絲的疼痛,太醫已經為其接好了骨頭,“清秒,我已無大礙,你也受了驚嚇,回去歇著吧。”

“姐姐,我只是自責,竟然讓你為了我受了這麽重的傷,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看樣子好幾個月,你都躺著不能起身了。”蘇梅香說著,端起煎好的藥,餵周半月喝下。

周半月淡淡的微笑,忍著疼痛說道,“都說福禍相依,你怎知我就不會因禍得福呢?如此一來,你和孩子得以保全,我雖然受了小傷,可皇上會因此更加看重於我,清秒,我們從選秀開始,便結下了友誼,入宮後更是一路攜手到今日,你從貴人做到了妃位,我也從最末等的答應,做到了嬪位,也都有了皇子,能有今日,實屬不易,清秒,你要事事留心,莫要讓那些奸邪小人鉆了空子。”

“今日之禍,實在意外,我自當小心謹慎,那丹泉也不知是怎麽了,竟然與咱們魚死網破。”周半月的藥喝完了,蘇梅香將空碗交給了盈盈。

“魚死網破,咱們與她之間,早就是一山不容二虎,如今她一敗塗地,肯定不會放過咱們,她在草叢裏修剪荊棘的差事,是我安排的。”周半月坦然道。

蘇梅香回想起帶血的荊棘刺,“原來如此,她這是狗急跳墻,周姐姐,她早已一無所有,又何必趕盡殺絕呢?”

“清秒,我並沒有趕盡殺絕,況且有太後,我也沒辦法殺她,我不過是讓她生不如死罷了,你別怪我狠毒,我也不想這樣,只是想起自打進宮開始,她便對我處處刁難羞辱,你有皇上的寵愛,她都沒放過你,我不過只承寵一次,皇上對我也就淡淡的,她便更是有恃無恐的處處給我難堪,我懷著皓禮的時候,她更是幾次迫害,你說,我怎能放過她?”入宮以來的痛楚仿佛歷歷在目,她痛恨極了,這心裏的痛才是真的痛,腿上的疼似乎早已埋沒在恨意中。

“姐姐與我原本也是善良的女子,只是生活在後宮裏,都是情非得已,日後咱們姐妹還要聯手,才能安穩的生存。”蘇梅香握住她冰涼的手,情真意切的說道,周半月也鄭重的點了點頭。

皇帝坐在鏡子前,宮女為其梳頭,平日都是雲雁伺候他梳洗,如今換了人,很不習慣,卻也無可奈何,將一頭黑發挽起,戴上紫金留雪冠,又將須發修剪後,倍感精神,穿上常服,簫勤見他臉上有了笑意,才剛上前說話,“皇上這是要去寧壽宮看太後嗎?”

皇帝搖搖手,“不,朕要去仁禧宮看靜嬪,她負傷身子不便,朕自然要去關心她,不能讓她寒心。”

“皇上也有近一個多月沒去看靜嬪娘娘了,她可是一直盼著皇上呢。”簫勤笑道,皇帝並沒言語。

他來到仁禧宮,周半月臉上添了一絲驚喜,又產生淡淡的悲涼,若不是今日受傷,只怕他都想不起來進仁禧宮一步,皇帝來到床前,“月兒?你怎麽樣?”

“臣妾受了點小傷,無法起身跪迎皇上,還望皇上恕罪。”周半月恭敬道。

“事情朕都知道了,這次多虧了你,清秒和孩子才能安然無恙,要安心養傷。”皇帝的眼中閃現出難得的柔情,這令周半月喜出望外。

然而皇帝漸漸松開的她的手,對蘇梅香說道,“聽簫勤說,朕喝多了酒,是你照顧的朕?”

蘇梅香莞爾一笑,“這是臣妾的分內之事,不過美酒雖好,醉酒卻傷身,皇上以後飲酒要有所節制,不可貪杯。”

“朕聽你的,朕喝醉了有沒有說什麽?”他又開始多疑起來。

蘇梅香有些緊張,“皇上說,皓禮和皓福長得像,還說要將來要帶著他們去打獵。”她隨意說著,打消了皇帝的多疑。

“今日之事,你也受驚了,回去好好將歇。”

蘇梅香淺淺的行禮,“是,臣妾雖然受了驚嚇,可周姐姐卻傷的嚴重,皇上要多加安撫照拂才是。”

“你放心,月兒就交給朕。”皇帝點頭道。

“臣妾告退。”出了仁禧宮,蘇梅香竟然偷笑,杏仁問道,“娘娘笑什麽呢?”

她笑得更厲害了,“我笑皇上,他竟然稱呼周姐姐為月兒,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冷冰冰的了。”

“娘娘,奴婢多嘴一句,皇上對靜嬪娘娘改變了原先的態度,瞧他喊月兒的樣子,對娘娘都沒這麽親過。”杏仁在替主子吃醋。

蘇梅香驚愕的停住了,隨後嬉笑著,“我都沒說什麽呢?你倒是先吃起醋來了,若是那個男子娶了你,只怕有的罪受了。”

杏仁有些羞怯,“娘娘,奴婢是為您擔心,皇上的恩寵就那麽一點點,給了別人,娘娘就沒了。”

“我當然知道你的心思,只是我與周姐姐唇齒相依,互相扶持著才能走到今日,我一直得寵到今日,而她卻備受冷落,如今皇上能回心轉意,我也為她高興呢,況且她能替我受傷,真心待我,我哪裏能吃她的醋呢。”

“是,娘娘,都累一天了,快些回宮歇息吧。”主仆二人回了清涼殿。

丹泉在劇痛中蘇醒過來,右腿早已不能動彈,左腿勉強能挪動,她艱難的往前爬,拖著沈重的身子,整整一個時辰,才爬到寧壽宮的大門前,顧不得蓬頭垢面,也管不了渾身的塵土,瘋狂的拍打著朱色的宮門,“母後,母後,您見一見丹泉吧,母後……”

聲嘶力竭的叫喊,並沒有半點回應,太後在禦醫的調理下,醒了過來,就是渾身乏力,心力交瘁,隱約聽到有人叫喊,“好像有人,去看看是誰?”

宮女很快來報,“回稟太後,是廢妃丹泉扣門求見。”

太後老淚縱橫,想想當初的安排,將聰穎伶俐的丹泉安排在皇帝身邊,來監視控制皇帝,沒想到看似聰明的丹泉卻中看不中用,還屢次破壞完好的局面,如今淪落至此,雖然讓人心疼,卻再也無能為力,“唉……不中用啊,讓她去吧,叫她好自為之。”

丹泉的嗓子已經沙啞,卻還在叫喊著,就在此時,門突然開了,“您快走吧,太後讓您好自為之。”

丹泉一把攥住宮女的裙裾,“什麽?太後不肯見我?”

“嗯,這是太後的原話。”

丹泉撲騰著,仿佛一只落水的小貓,淒慘而無助,“不可能,母後不會不見我的,這些年母後最疼我,你再去稟報,我求你了。”

宮女推開她,“太後確實不見你,你走吧。”說罷,將門狠狠一關,冰冷的宮門隔絕了丹泉最後一絲希望,她欲哭無淚,一點點爬著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