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靜候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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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裏,碧色的雲紋薄紗靜靜的垂在窗前,寒風透過窗縫擾動著簾幕,形成優美的弧度,漫天的煙霞早已失去了俏麗的色彩,黯淡的消失殆盡,一輪孤月高懸,清幽而冷淡,太後鬢邊的白發在月下顯現出淡淡的銀色,又如同深秋落葉上的寒霜。

皇帝快步走來,“兒子不知母後駕到,回宮晚了,母後恕罪。”拱手行禮後,坐在書案前,翻找著奏疏。

太後的臉像極了冰面,毫無波瀾起伏,只是陰和冷,“皇帝,丹泉犯了什麽錯?”

皇帝面色微有停頓,很快平和的說道:“母後又是為丹嬪來的。”他可以的著重丹嬪兩個字,仿佛有意在提醒太後,她的侄女早已不是皇貴妃了。

“皇帝,即使你是一國之君,也不可胡作非為,丹泉入宮侍奉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皇上怎可這般無情?”太後說著,由於情緒激動,面色也泛起了紅色。

皇帝還是那樣平和,“丹嬪入宮也有十年了,朕也顧及了往日的情分,才從輕發落,若是換做別人,早就關入死牢,抄家流放了,母後應當知足才是。”

面對著皇帝的冷淡,太後的心也變得慌了起來,畢竟她心裏明白,皇帝並非自己親生,骨子裏的那種戒備和敵意,從未減少過,“即便是丹泉有錯,皇上處置也就罷了,聽說弱柳被你賜死,剛進宮不久的姑娘,能犯什麽錯,皇上無論是治理國家還是對待後宮,都要以仁愛為本。”

皇帝面色依然從容,只是眼神越來越冷,冷的有些讓人害怕,“朕已經親政多年,也做了十年的皇帝,如今怎麽還要母後教兒子管理國家?我朝歷代以來,後宮不得幹政,母後理應知曉。”

他的語言變得淩厲起來,太後有些不知所措,“母後知道,朝政的事情哀家不管,只是那聽雨樓地勢最低窪,潮濕不說,又是背陰面,終年照不到陽光,馬上就要入冬了,丹泉的日子可怎麽過,皇上還是……”

“母後別再說了,聖旨已經下達,怎可朝令夕改,若沒別的事,母後就回寧壽宮吧。”皇帝下了逐客令,太後雖然還想為侄女求情,可皇帝還在氣頭上,也不好說什麽。

太後轉過身往殿外走去,跨過門檻的一瞬間,寒風肆虐,濃雲驟起,遮住了原本清亮的月色,迎面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奴婢參見太後。”

“起來吧。”表面上的和顏悅色早已化作多年來心中的恨意,就是因為皇帝的生母還在,才沒有從心底裏把自己當做母後,想到十年來,自己不過是掛著母後的名義,實則整日擔驚受怕,便覺得渾身的血都沸騰起來,每一個汗毛都冒著熱氣,冷風吹過,又寒到心裏。

“這些年來,你服侍皇帝的日常起居,真是勞苦功高。”每一個字都是從牙齒裏擠出來的,聲音不大,卻恨意不小。

雲雁自然知道太後的心病,也隱約覺察到,自己危在旦夕,“奴婢不敢,服侍皇上是奴婢的本分。”

太後見她謹小慎微,便嘆息道:“罷了,你能知道自己的本分,也算你懂事,記住,任何時候都不要貪戀本不屬於你的東西,既然你服侍皇上,那麽也要勸他順從哀家,若是有人膽敢在其中挑撥哀家與皇帝的關系,那就是死罪一條。”厲聲的警告,讓雲雁明白,剛剛太後一定與皇帝發生了激烈的沖突。

“是,奴婢謹遵太後教誨,一定勸皇上孝順太後,做一個以孝治天下的仁君聖主。”雲雁畢恭畢敬的說著,太後的臉色終於恢覆了正常,微微的看了她一眼,在侍女的攙扶下坐上了輦轎。

望著夜色下,離去的輦轎,雲雁轉身進了甘露殿,皇帝依舊在專心的批閱奏疏,她端上一碗熱騰騰的紅豆西米露,“天氣漸冷,皇上喝碗熱的,暖暖身子。”

皇帝暖心的看了她一眼,滿滿的慈愛,“姑姑,這些年,多虧有你照拂。”

“奴婢服侍皇上是應當的,只要皇上能平平安安的做一個天子,奴婢就心滿意足了。”看著自己的兒子能管理好整個江山,盡管看著他深夜還在批閱奏疏,很是心疼,但更多的欣慰。

西米露甜而不膩,香軟濃稠的汁液繞過舌尖,忘卻了一切煩惱,“朕從未當你是奴婢,其實朕一直把你……”皇帝還未說完,雲雁趕緊阻止道:“皇上,別說了,有些話放在心裏就好,奴婢都明白,都說禍從口出,病從口入,皇上還是要謹言慎行才是,要孝順太後,萬萬不可忤逆了她。”

“朕何嘗忤逆過她,她平日裏待朕也算還不錯,只是一味的縱容自己的侄女在宮裏橫行霸道,殘害嬪妃皇子,朕已經容忍了很久,如今她竟然和韓氏串通一氣,朕已經忍無可忍,姑姑不要再說了。”提及丹嬪和韓氏,皇帝便沒有好臉色,語氣也變得僵硬了許多。

雲雁明白太後是怎樣的人,只要是她認準的事情,就不能有任何妥協,只怕又是一場風波難以平息。

一夜的寒風,終於飄起了大雪,雪落翻飛,蘇梅香坐在榻上,手握暖爐,“又入冬了,想來梅花都迎雪而放吧。”

杏仁知道主子想念母家,便說道:“開的正盛,梅香縷縷,含著一點雪白,格外動人。”

她看了眼杏仁,笑而不語,眼下危機算是徹底解除,雲帆也處以斬刑,“已經行刑了吧。”

“嗯,一刀下去幹凈利落,只是聽說他倒地的一瞬間,那枚琉璃同心佩摔的粉碎。”杏仁表面上從容,內心卻有些不忍。

“原本就不屬於自己的,到最後終究也會保不住,罷了,說到底也是個可憐人,回頭等風雪停歇,你陪我去上一炷香,叫他安息。”說話間,腦海中盡是回憶,年少時的雲帆,除了身世不好,學業和為人也算是出挑,她不明白,為何短短數年,雲帆就變得如此惡毒,而到了最後,他終究是放過了自己,還陰差陽錯的打壓了丹嬪的勢力,說到底,他總算得到了解脫。

杏仁知道主子在想年幼時的場景,蘇家發生的一切,她在炭盆裏加了些黑炭,“別想了,娘娘總得將眼光放在前面,至於曾經的,都過去了。”

飄雪撐著傘進了院子,蘇梅香說:“那是誰?下大雪還走在外面。”

“花房裏育出了新開的水仙花,飄雪去拿了兩株放在正殿裏,氣味清幽好聞。”然而蘇梅香並不在意她拿回什麽花,而是看著窗外一片冰雪琉璃,她一身素衣,撐著一把翠色的傘,自有一股清靈之氣,如嬌花照水,說話間,字字清脆,聲聲婉轉,似歌聲美妙。

抖落了身上的雪,她拿著水仙進殿,“娘娘,奴婢領了兩株水仙,這個叫淩波仙子,這一株叫落神香妃,都是名貴的品種,開出的花漂亮不說,香氣四溢,聞著就舒服。”

“花都是尋常的花,只是起一個好聽的名字,連花的香氣都變濃了,拿兩個盤子,先養起來吧。”蘇梅香淺笑道。

“是。”小張子上前幫忙。

雪越下越密,很快眼前都是白茫茫一片,幹凈的纖塵不染,圍繞著炭盆,喝著熱茶,倒也算暖和,而聽雨樓就是另一番景象。

見不到一絲陽光,只是陰淒淒的,彩佩拿出最厚的棉被給丹嬪蓋上,“彩佩,本宮覺得好冷,給我上壺熱茶吧。”

“娘娘,女官送來的茶都是去年的舊茶,有些都散發黴味了,都不能用,奴婢給您倒杯熱水,喝著暖暖吧。”說著端來了杯熱水。

原本用的都是描金的茶具,有些是藍田暖玉做成的茶壺,而如今卻全是清一色的普通白瓷,她狠狠的將茶杯往桌上一放,灑出了不少,“這些人都這麽不懂規矩,即便本宮被懲處,可本宮還是丹嬪,怎麽送來這樣簡陋的茶具?”

“娘娘,這怪不得他們,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說後宮裏應當節約開支,叫娘娘做表率,所以……”彩佩一臉的愁容,盡顯悲涼。

丹嬪的臉上只剩下冷笑,“哼,讓本宮節約開支,不僅送來的都是粗劣的吃食,連用的也是低劣的器具,現在媛嬪算是春風得意了吧,尚食局,尚衣局,好的東西都往她宮裏送,這哪裏還有本宮的位置?皇上也太無情了。”說著,留下兩行絕望的眼淚,微弱的炭火散發出刺鼻的濃煙,嗆得咳嗽起來。

彩佩將炭盆挪開幾米遠,“現在好些,娘娘,若是沒了炭火,真是要凍死了,不如讓太後……”

“如今本宮瀕臨絕境,太後怎會不知,如今太後一天比一天老了,皇上有時也……只怕就是想幫我,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丹嬪倒吸一口涼氣。

“那該如何是好?”彩佩有些焦急,語速也變快了。

“這聽雨樓原本是雨季賞雨喝茶的地方,如今也住了人,你放心,本宮不會讓媛嬪得意太久的,常喜那邊打聽的怎麽樣?”丹嬪又恢覆了力氣。

彩佩點點頭,“娘娘放心,常公公那邊都有了人證物證,只要時機一到,準能扳倒媛嬪。”

丹嬪端起茶杯,喝著熱水,心裏默默盤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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