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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大內監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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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步伐的加快,雲帆的哭聲漸漸遠去,很快化作一絲可怖的回音,久久不能散去,杏仁低聲問道:“娘娘,您真的打算將雲帆的事情告訴少夫人嗎?”

“你還當真了?我那樣說,只不過是讓雲帆死的心安,至於他的事情,萬萬不能告訴姐姐,姐姐雖然辦事幹脆利落,可到底心性善良,耳根子又軟,若是知曉雲帆多年來一直牽掛著她,又在宮裏百般難為我,指不定心裏多難過。”蘇梅香說著,聽見一旁的過道裏傳來淒慘的尖叫。

這垂死的掙紮,暗無天日的監牢,的確讓人心生恐懼,杏仁的聲音發顫,“聽著慘叫聲,像是韓答應。”

蘇梅香倒是沈穩的微然一笑,像是一個旁觀者,欣賞著仇敵的死亡,“什麽韓答應,她早已是階下囚,咱們前去看看。”

順著狹小而幽暗的過道,一路向前走著,很快那哭叫聲更清晰了,一間牢房裏,關著一個頭發散亂,渾身是傷痕的女子,見蘇梅香走來,便不再慘叫,而是用盡全身力氣撲過來,撕心裂肺的喊道:“是你,是你害我的,你不得好死。”

蘇梅香淡淡的一笑:“是嗎?我不得好死,若不是我替你求情,你只怕早就碎屍萬段了,如今皇上隆恩,給你留具全屍,你不感恩戴德,反倒到處辱罵他人,若是傳到皇上耳中,罪加一等。”

“我冤枉,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韓弱柳死命的抓住欄桿,仿佛瘋了似的,眼睛裏盡是絕望和憤怒,嘴角微翹,掛著一絲瘆人的笑。

一旁的太監為難道:“娘娘,這韓氏非得見皇上,說是有冤情要陳述。”

“關在這死牢裏的罪人,沒有一個不說自己冤的,但都是罪大惡極,韓氏雖然之前是皇上的嬪妃,但犯了不可饒恕的死罪,公公若是讓她見了皇上,皇上盛怒之下,只怕要連累公公的差事。”蘇梅香提醒辦差的太監,若是皇帝見了蘇梅香怒氣未消,要累及他人。

太監也聽得明白,點點頭,“多謝娘娘提點,奴才這就辦差。”

獄卒們蜂擁而上,將韓弱柳死死地按住,太監一手扒開她的嘴,一手端著毒酒,狠狠的灌了下去,韓弱柳的表情痛苦至極,求生的本能讓她拼命掙紮,然而起不到半點作用,很快,她神智有些不清,癱軟的倒在地上,口鼻流出了黑血。

蘇梅香看著她咽下最後一口氣,轉身離開了大內監牢,一抹燦爛的陽光撲面而來,晃得讓人睜不開眼,但就是這尋常的一抹明亮,卻是死牢裏不可多得的珍品。

暖陽高照,風雖然是冷的,但身子卻越來越暖和了,“杏仁,咱們去了趟死牢,裏面陰森森的,你怕嗎?”

“奴婢怕,但在這深宮中,怕沒有用。”原本恐懼的眼神,變得堅定而勇敢。

“你說得對,怕沒有用,咱們更得好好活著。”路過永寧宮,已經是大門緊鎖,透過偏門的縫隙,依稀能看見裏面一片蕭條,滿地的枯葉無人輕掃,地磚的縫隙中,早已長了厚厚的青苔,“這才過去一夜,皇貴妃降為丹嬪了,這永寧宮便這樣破敗不堪,連個打掃庭院的人都沒有。”

杏仁微微嘆息道:“唉……誰說不是呢,如今丹嬪搬去聽雨樓了,之前宮裏的太監侍女也都撤去了一大半,只留了幾個貼身的,奴婢聽說聽雨樓地勢低窪,又很偏遠,一到下雨天,積水多不說,窗外景致一片蕭條。”

“正是因為無景可看,只得關窗聽雨,夜夜淒涼,眼下丹嬪想要翻身,難度可想而知了,杏仁,自打入宮,只有今天,我的心是放松的。”猛然的輕松,仿佛覺得眼前的一切,都那麽美麗,哪怕是殘枝敗葉。

“永寧宮早已不是當初的永寧宮,娘娘還是回去吧,這裏空蕩蕩的。”杏仁說著,想盡快離開。

蘇梅香卻由內而外的散發著高興,“回去做什麽?那貴香院裏還有個癡心人巴巴的等著呢,咱們不妨去會會他。”這說的是吳太醫,韓弱柳給他的字條被蘇梅香篡改了,他哪裏知道,僅僅是這一字之差,這宮裏早已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寒風中的暖陽,總是很快的褪去金色的光彩,變得暗淡而陰冷,蘇梅香來到貴香院,此時的貴香院再也沒了以往的寧靜,門口多了些侍衛看守,連桂香也不再濃郁,她順著石階走進,“才一夜的時光,原本花香濃郁的桂花都雕零的所剩無幾,連花香也淡了。”

杏仁扶著主子緩慢前行,“昨夜吹了一夜的北風,再濃郁的花香,也經不住嚴寒的侵襲,落了也好,以後娘娘就不用來這淒涼的地方了。”

越走越安靜,透過枝杈間的縫隙,隱約能看見吳太醫四處張望,心中略有惶恐不安,蘇梅香走了過去,“吳太醫不在太醫院好好當值,來這貴香院做什麽?”

“微臣參見媛嬪娘娘,恭祝娘娘玉體安康,桂花性溫,具有健胃化痰之效,微臣前來采摘些桂花回去做桂花露,供皇後娘娘食用。”吳太醫拱手行禮,心中卻覺得奇怪,媛嬪怎會來這貴香院。

“原來如此,原是本宮不好,錯怪你了,只是昨夜月下桂香濃郁,聞著醉人,而卻敵不過一夜的寒風,已然飄零的無影無蹤,可見世間的一切,大都是盛極而衰。”蘇梅香刻意的以桂花來喻永寧宮。

吳太醫似乎聽出了她話裏有話,卻也不敢多問,“娘娘說得很對,微臣受教。”

“既然桂花雕零,就早些回去吧,若是想要花開,只怕要等到來年。”蘇梅香眸光瀲灩,笑意微漾,邁著沈穩的步伐,轉身離去。

看著眼前衰敗的桂花,以及不遠處空蕩蕩的永寧宮,吳太醫越發神色不寧,慌忙的擋在蘇梅香的面前,“娘娘,微臣,微臣從太醫院出來,到貴香院的路上,經過永寧宮,裏面空蕩蕩的無一人,皇貴妃是怎麽了?”

蘇梅香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安和牽掛,卻風輕雲淡的說道:“皇貴妃?如今這宮裏再也沒有皇貴妃了,她於昨夜降為丹嬪,遷至聽雨樓居住,所以永寧宮空下來了,的確是空無一人。”

“什麽?”吳太醫驚慌失措,手一軟,拎著的醫箱掉落在地上,“皇貴妃降位,那韓答應呢?她怎麽樣?有沒有受到牽連?”

一連串的疑問,化作寒風裏的一絲溫暖,原來他對韓弱柳的情意是真的,蘇梅香不禁有些同情他,“韓答應因觸怒龍顏,犯下死罪,貶為庶人後,原本要處以極刑,後來本宮向皇上求情,賜死在大內監牢,留了全屍。”

只見他的臉色由蒼白色變成青色,眼神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突如其來的消息,告訴他韓弱柳已經死了,他來不及悲痛,只是大腦一片空白,空洞的眼神漂浮游離在參差不齊的樹杈上,沒了桂花的靈氣,樹杈在漸漸暗淡的夕陽下變得如同枯木一般,毫無生氣可言。

吳太醫踉踉蹌蹌的不知該去何處,韓弱柳的音容相貌還清晰的留在心裏,而此時此刻,她的屍首早已在黃昏下被拖出去,從一個不起眼的角門拉走,隨意的埋在亂葬崗。

看著吳太醫淒涼的背影,蘇梅香只是淡淡的說了句:“回宮。”杏仁扶著她,順著原來的路走出了貴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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