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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多年不見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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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梅香回到寢殿,換上了寢衣,散開濃雲般的發髻,躺在床上,“杏仁,過會兒該喝安胎藥了,你讓似竹去請皇上來,就說我身子不適。”

“是,安胎藥快燉好了,皇上現在應該在批奏疏,估計能請過來。”杏仁說著,打發似竹去禦書房。

皇帝聽聞媛嬪玉體欠安,便放下手中的奏疏匆匆趕來,一進門就急不可耐的問道:“清秒,之前太醫看過,說已經快好了,怎麽又難受了?”

蘇梅香靠在一側的軟枕上,弱聲答道:“臣妾身子孱弱,病勢反覆也正常,皇上莫要責怪太醫,只是看到皇上在身邊,心裏就踏實。”

他心疼的摟過她嬌軟的身子,“聽說你病了,朕都沒心思管理朝政。”

杏仁在一旁憤懣的說道:“皇上有所不知,娘娘原本好好的,和富察少夫人說著話呢,那皇貴妃突然來了,冷言狠語的說了好一通,還威脅說,娘娘的孩子活不成,又責罵少夫人不懂規矩,直到趕走了少夫人,她才回了永寧宮。”

“不許胡說,皇上面前也這麽放肆。”蘇梅香訓斥道,杏仁低頭不語,靜靜的窺視皇帝的反應。

果然,還是起到了很好的效果,“皇貴妃入宮多年,也是位份最高的嬪妃,為何還是這樣不懂事,想來是從小家境過於殷實,給寵壞了,清秒,你別和她一般見識,回頭朕給你討回公道。”

“臣妾多謝皇上關懷,只是皇貴妃位份尊貴,訓誡嬪妃也是理所應當,一個月以內,皇上讓臣妾的家人兩次來探視,皇貴妃說這不合規矩,所以言語上厲害了些,臣妾不計較。”溫婉的寬容,如同春雨般滋潤著皇帝原本糟糕的心情,呼吸也變得順暢起來。

“朕謝謝你,你還是這麽體諒,皇貴妃太過嚴苛,從來不考慮人情,太後就喜歡她這一點。”皇帝說著,輕輕的握著她的手。

一絲焦慮湧上心頭,皇貴妃氣勢囂張,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難道……正在想著,皇帝突然說:“半月平安的生下了孩子,朕解除了皇貴妃的禁足,這段時日,她也沒犯什麽過錯,朕已經恢覆她協理後宮的權利了。”

心驟然一跳,只覺得深深的不祥預感,她恢覆了協理後宮的權利,地位一如往昔,只怕自己就要危險了,但表面上依舊是笑顏:“臣妾還未去恭喜皇貴妃,難怪她心裏不痛快,原是臣妾失禮在先。”

“都說不知者無罪,朕還未曉諭後宮,你怎會提前知道?再者說,你如今身子不方便,沒能及時前去恭賀,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是她心眼太小。”皇帝仿佛是一個和事佬,不能解決問題的根本,只是在表面上維持著虛假的祥和。

又是一番溫柔的關懷,說到底不過是老生常談,無非是一些保胎要緊的話,皇帝離去後,蘇梅香坐起身來,杏仁看她表情略微痛苦,“娘娘,您怎麽了?皇上還是掛念您的。”

“杏仁,我突然覺得好累,心累,以往我是多麽期盼和皇上在一起,哪怕是默然相守,一句話也不說,就是這麽靜靜的靠著他,我便覺得踏實,可是現在,哪怕他對我說什麽,我的心總是懸著,他畢竟是皇上,凡事要從大局考慮。”說著,伸手搓了搓頭,原本柔順的秀發變得異常散亂。

杏仁拿起梳子給蘇梅香梳理頭發,“娘娘孕中不可多思多慮,皇上有時候也有自己的難處,薄情的帝王自古到今都有,只是皇上已經算是個有情義的,您瞧,他多關心您。”

“你是我的丫鬟,倒是為他說話。”蘇梅香轉悲為喜。

“奴婢是您的丫鬟,所以只好為皇上說話咯,不然娘娘怨皇上,讓別人鉆了空子。”說著看了眼窗外,照著方向看過去,只發現飄雪還在搭理花壇裏的枯枝敗葉。

蘇梅香自然明白杏仁的意思,因為害怕她行刺皇帝,所以被支開做粗活,每回皇帝來了,也不讓她上內殿伺候,她最終還是失去接近皇帝的機會,只能另想出路了。

敏捷的感受到,飄雪對皇帝態度的變化,從一開始的肆意謀殺,變得開始諂媚討好皇帝,這讓蘇梅香琢磨不透,不知她內心的真是意圖。

“罷了,有些人真是防不勝防,你也扶我起來吧,我原本就沒什麽大病,我換了衣裳,出去走動走動。”說著,下了床,換上稍厚些的縷金雲錦服,窗外秋風陣陣,初現一絲冷峻的肅殺。

隨意的走在長街上,青色的天,萬裏無雲,只是說不清的陰冷,她將手縮在袖口裏,留住了最後一絲溫暖,正值侍衛交班,一排排侍衛整整齊齊的從身邊走過,餘光掃過他們的臉,不知是其中的哪一個,只覺得很是熟悉。

一晃而過的影子終究沒有帶來一絲的回憶,她默默的走開了,又來到這片竹林,念想著與皇帝的過往,漸漸的覺得身後總是跟著什麽,難道會是皇上嗎?他已經許久沒有在林間彈琴,欣喜的轉身,只見一名略微清瘦,但個頭很高的男子。

對視之間,眼神中閃過覆雜的情緒,“放肆,見到媛嬪娘娘還不快行禮。”這樣的僵局很快被杏仁的厲聲責問打破。

侍衛行禮道:“在下給二小姐請安。”二小姐,一個多麽熟悉的稱呼,當年的蘇家,的確有一個愛胡鬧,行為放肆的二小姐,然而這一切都被深宮的宮門永遠鎖在了記憶深處。

“什麽二小姐,你認錯人了,本宮是富察家的大小姐。”蘇梅香為了不驚動他人,便如此說道。

他緩緩站起身,眼角帶著一絲恨意,看樣子並不是來閑聊敘舊的,“此處又沒有別人,二小姐何必呢?”

“你是誰?”見他來者不善,蘇梅香也充滿了敵意。

“當真是貴人多忘事,如今二小姐伴君左右,哪裏還能記得在下,當年我爹受蘇老爺恩惠,留在千紡綢莊裏打雜,而最後呢,卻失去了一只手,逃難的過程中慘死在路上,這筆債,你們要慢慢還。”隨著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出口,蘇梅香終於想起了他,他不是別人,正是當年那個愛慕姐姐多年的雲帆,他的父親原是個乞丐,卻得自己的父親收留,做了夥計,然而好景不長,與二姨太吳楚潔有了私情,便成為一個禍害。

“是啊,確實是一筆債,你的父親勾搭我二娘,最後幾乎架空了整個綢莊,如此下作的勾當,你還有臉說。”說著,語速快了起來,一星半點的口水濺到他的臉上,平靜下來,又覺得有些尷尬。

而他並不嫌棄,反而用手指沾了臉上的口水,吃進嘴裏,這一舉動,令蘇梅香覺得作嘔,果然,他和他父親都不是好東西。

“媛嬪娘娘既然這麽說,那便是承認了自己是蘇家的二小姐,如今我在宮裏當侍衛,你說我要是去和皇上說說,你的下場是怎樣的?”蘇梅香聽了,簡直覺得汗毛都豎起來,直灌冷風,由內到外的瑟瑟發涼。

“雲帆,上一輩的恩怨都過去了,咱們都好好活著,不好嗎?想來原本你也是讀過書的,好歹知書達理,我也知道,這些年你漂泊在外的不易,我也有我的難處,咱們就別相互為難了,好嗎?”蘇梅香放低了聲音,幾乎是哀求道。

然而,這樣的哀求在雲帆面前本就蒼白無力,“是啊,我原本是讀過書,還是受了蘇老爺的恩惠,識了幾個字,可你知道嗎?就是在學堂,我和你姐姐雪香朝夕相處,我喜歡她,她卻處處躲著我,再後來,和富察家的公子在一起,我以為只要我對她好,她也會喜歡我的,可是我錯了,她就是嫌棄我的出身,一個乞丐的兒子。”說著,心裏只有恨,眼中閃過狠毒的淚光。

“雲帆哥,人世間的情感從來都是緣分註定,和出身沒有關系,你明白嗎?”蘇梅香見他還是因為姐姐而愛,因為姐姐而恨,只覺得他可憐。

“不明白,我只知道,你們都瞧不上我,瞧不上我爹,我爹死的冤枉。”雲帆說著,眼中閃過野獸般兇狠的光澤。

蘇梅香不願意回憶起痛苦的過往,卻還是要說:“你爹冤枉?你可知道,你爹帶著你跑了,二娘被沈塘淹死了。”

他幾乎要跳起來:“不要和我提那個賤女人,要不是她,我爹也不會落到這樣的境地。”

看著他激動的樣子,蘇梅香終於明白,他是來報仇的,真是禍不單行,“你說吧,你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如今我也做了侍衛,吃皇糧,不過我還是對你姐姐念念不忘,可我進不了富察府,你的模樣倒是有幾分像你姐姐,不如你替你姐姐還債,陪我,怎麽樣?”他直接提出了條件。

杏仁早已被嚇的躲到一邊不敢動彈,蘇梅香看了她一眼,也沒說話,只是憤怒的一個耳光,打在雲帆的臉上:“放肆,本宮是皇上的嬪妃,豈是你能染指的,雲帆哥,你放過我吧。”

他原本白凈的臉上,瞬間有了幾道紅印,卻笑著說:“美人的手就是細膩如脂,連打在臉上都這麽舒服。”

“你……”蘇梅香早已不知道該說什麽。

“二小姐,我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若是三天後你不答應,我便將此事告訴皇貴妃,相信皇貴妃有我這個證人證明二小姐的身世,皇上也護不了你。”說著轉身走去。

“慢著,本宮有了皇嗣,你也不顧及嗎?”蘇梅香問道。

“你有了誰的孩子,我不管,我只要你替你姐姐還債。”說罷,消失在竹林深處。

杏仁害怕的顫抖道:“什麽人這麽喪心病狂?太可怕了,他怎麽什麽都知道?這下可完了。”

蘇梅香定了定神,“別怕,走,跟我回宮去。”四周看了看,確定周圍無人看見此事,便順著小路回了夢遠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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