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生辰中的意外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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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寒的冬風終究被暖意融融的春意所替代,後宮巍峨的亭臺樓閣在隨風飄灑的煙雨中漸漸淡去了富麗的色彩,新抽出的綠柳倒映在太液池青色的湖水中,裹挾著一抹難以忘卻的柔情。

春風輕輕的來到後宮的每一個角落,帶著星星點點的雨絲,刮在人臉上微涼而清爽,蘇梅香坐在窗前,看著雨滴打在窗臺上濺起的美麗水花,愉悅道:“都說春雨如酥,連看著心裏都舒服,不像平常的雨,只給人添煩悶。”

杏仁正在床前收拾浣衣局送來的衣裳,擡頭看看窗外的景致,“都是一樣的雨,唯一不同的是人的心境,柔風細雨還是淒風苦雨,不在自然變化,而在人的心裏。”

“你說的也是,一晃又過了兩個月,皇上隔三差五的召見,我心裏也高興,當然看什麽景致都好看,拖欠咱們的衣料,尚衣局親自送了過來,那些在我病中以為我失寵的,也都躲我八丈遠的人,現在看到我都一個個的陪著笑臉,生怕我發落她們,你說,這後宮裏的榮與辱,全在皇上的一念之間。”說著說著,臉上的笑意也如濺起的水花,轉瞬落下而恢覆平靜。

杏仁將疊好的衣裳放進衣櫃裏,“貴人不必多思多慮,後宮裏的生活,永遠是這樣,要不然這麽多嬪妃娘娘都鬥得你死我活,不可開交。”

“算了,不想這些了,你別把衣裳放在最裏面,要穿的時候拿的費勁。”蘇梅香說著便關起了窗戶。

“這些冬衣怕是穿不上身了,幾場春雨一下,天氣漸熱,都穿單薄的宮裝,這樣的棉衣只怕要等到來年冬天再穿。”杏仁還是將棉衣放在最裏面的角落。

如蘭和似竹手上拿著采摘的玉蘭花進了屋,蘇梅香也有了興趣,走到她們身邊說道:“你們從哪裏弄來的?”

似竹找來青瓷花瓶,將花擺的很是漂亮,笑意瑩然道:“回貴人的話,奴婢和如蘭去了太液池邊上的花園裏,摘了幾只玉蘭,您看上面還掛著雨珠呢,多漂亮。”

“三月玉蘭白如雪,確實好看,只是咱們宮裏的花草陳設有女官送來,何必親自去采摘呢?瞧你們的衣袖都淋濕了。”蘇梅香拿起剪刀,剪去多餘的枝葉。

衣袖沾了雨水,濕冷的黏在身上,如蘭不禁打了個寒顫,“貴人有所不知,這宮裏送來的花草都是人工培植的,再漂亮也沒了自然的靈氣,哪裏有這生長在天地間的玉蘭好看?”

“好了,我也喜歡這花兒,放我寢宮的幾案上吧,你們快去換身幹凈衣裳,這沾濕的衣衫不能總穿著。”蘇梅香對兩個小宮女說道。

“是,奴婢告退。”

如蘭和似竹退下後,蘇梅香輕輕撫摸著玉蘭雪白俏嫩的花瓣,輕輕說道:“我倒是羨慕似竹她們,整天無憂無慮的。”

“貴人,您貴為皇上的嬪妃,不可亂說話,讓人抓了把柄就不好了,如蘭和似竹年紀小,您也沒多少活讓她們做,整天就知道玩,再過兩年,人長大了,煩惱也就跟著來了。”杏仁淡淡的說著。

是啊,自己如同她們一般大的時候,也是無憂無慮的,這人長大了,總是會有煩惱。

天色放晴,推開窗戶的剎那,只覺得天地間一塵不染,風輕雲淡,“雨停了,只是可惜了院子裏的紫薇花,還沒來及開放,就被雨水沖落了好多。”

“貴人不必傷感,花落了還會再開。”杏仁隨口說道。

這句話雖然是無心說出口的,但在蘇梅香的心裏卻形成了一種微妙的感覺,花落了還會再開,所以不必傷感,這後宮裏的女人老了還會有選妃,年輕的女子一波接著一波的送進來,永遠都是那些最好看的,原來自己只是其中的一個,想著想著便沒了賞花的興致。

見她臉色逐漸冷下來,杏仁關切道:“貴人,您怎麽了?”

她搖搖頭,努力的擠出一絲笑意,“沒怎麽,只是覺得我也如同這些盛開的花兒一般,落了以後還會有新的來,沒人會在意。”

“別說了,別說這不吉利的話。”杏仁熄滅了香爐裏的香片,倒去了香灰。

誰知簫勤走來,蘇梅香略有些吃驚,臉上也浮現出開心的笑意,“簫公公怎麽來了?”

簫勤平時不怎麽笑的,今日卻滿臉溫和可親的笑容,看得蘇梅香有些不適應,他打了個千說道:“給媛貴人請安。”

“快快請起。”

“皇上差遣奴才過來,是要請您去一趟月到風靜亭。”簫勤嘿嘿一笑,只等著她回話。

蘇梅香若有所思,“這月到風靜亭我是知道的,懸在太液池上的涼亭,通體漢白玉打造,只聽說晚上賞月時,天上一月,水中一月,心中又有一月,很有詩情畫意,若是白天去,豈非沒什麽意思?”

“貴人此言差矣,月到風靜亭的確是賞月的好地方,可白天也是風景如畫,各有千秋,貴人何不前去一賞?況且皇上在那裏等著您呢。”簫勤勸道。

既然是皇帝在等候,豈有不去的道理,蘇梅香說:“容我更衣梳妝,便和公公前去。”

“好。”簫勤退到院子裏等候,如蘭和似竹上前井然有序的替主子更衣,換上了青水芙蓉紫煙衫,身下穿上無窮碧百褶裙,滿頭的青絲在杏仁的巧手下梳成了江南地區特有的青山烏雲髻,隨意的戴著一只色澤純凈的翡翠簪,臉上輕輕的拍了拍粉,如蘭說道:“貴人這樣一打扮,真是清麗脫俗,就像江南水鄉中走出的美麗女子,比宮裏的打扮好看多了。”

“皇上召見,我也只能用心打扮,要想讓皇上記住,就要脫穎而出。”說著拿起烏雲黛,畫出了彎彎的愁月眉。

“貴人穿的別致,妝也要畫濃一點,這樣太淡了。”似竹提醒道。

蘇梅香搖搖頭:“不用,今日在水上的涼亭中見皇上,我若是濃妝艷抹,未免太媚俗,這樣清清爽爽的多好。”

說完,便起身往屋外走去,等候了一會兒的簫勤有些不耐煩,但也不能表現出來,但見到蘇梅香的一瞬間,便看得舍不得眨眼,“哎呀,媛貴人,難怪皇上一日不見你,心裏就直癢癢,坐立不安的,您真是太漂亮了,奴才在後宮當差多年,可以說見到的美人無數,可和您相比,真是庸脂俗粉,今日您可是艷冠群芳了。”

“公公謬讚,我哪裏能和宮裏的娘娘們相比,是皇上不嫌棄我罷了。”蘇梅香自謙道,隨後上了肩輿,往太液池去了。

簫勤隨行在一側,蘇梅香有些拘謹,畢竟這個皇帝的貼身太監,所有人都不敢得罪,她仔細的看了看簫勤,猛然覺得那麽似曾相識,這眼睛,這鼻子,都好熟悉,真是怪了,可自己入宮前從未見過他,為何會覺得這麽熟悉?

“貴人為何這樣看著奴才?”簫勤直言問道。

“哦,也不知怎麽了,我只是覺得公公長相俊朗,想多看兩眼。”蘇梅香說罷笑的合不攏嘴。

簫勤有些尷尬,但聽到讚美還是發自內心的高興,“貴人真會開玩笑,其實奴才長得並不算俊朗,奴才還有個弟弟,長得比奴才還好。”

“是嗎?簫公公還有弟弟?那為何不舉薦給皇上,也好謀個一官半職的,您在內功也能有個照應。”蘇梅香想著朝中和後宮的利害關系,自然而然的說道。

簫勤的臉色漸漸冷淡下來,像是冬天的一股霜雪來臨,竟顯出一絲難以言說的悲傷,“貴人有所不知,奴才的弟弟在早年間失散了,如今也沒找回。”

親人失散,自然是人間悲劇,蘇梅香不知該如何安慰,“公公如今做了皇上的貼身太監,何不求皇上一個恩典,傾全國之力尋找呢?”

“貴人擡舉,說到底我也就是一個奴才,哪裏能動用傾國之力呢?而去當初奴才家裏遭難,一路逃難進京城的,奴才的胞弟瘦弱,失散之時身患重病,怕是已經……”說著,眼眶竟然濕潤了。

聽著他的訴說,蘇梅香很是同情,“簫公公當差勤謹恭敬,都說吉人自有天相,但願公公的胞弟能逢兇化吉,遇難成祥。”

“借貴人吉言,但願吧,奴才賤名一個‘勤’字,家母希望奴才做一個勤快的人,奴才的胞弟叫簫寧,希望他一輩子寧靜安穩,唉……真是造化弄人。”簫勤一個人自言自語道。

平靜的一句話,對於蘇梅香而言正如晴天霹靂,心砰砰直跳,幾乎要裂開一般,身上的冷汗直冒,沾濕了貼身穿的小衣,是啊,難怪簫勤的眼睛和鼻子看著這樣熟悉,簫寧,那個在富察府當差的小雜役,和富察清秒私情出逃的少年,竟是簫勤的親弟弟,若是簫勤找到了自己的弟弟,那自己冒充富察清秒選妃進宮的事豈非暴露,想到這裏,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抹漆黑,仿佛自己跌進冰窟窿一般,凍的渾身瑟瑟發抖。

簫勤見她本來白皙水潤的臉忽然變得慘白,倒在肩輿的一側瑟瑟發抖,便上前問道:“貴人,您怎麽了?”

“我……我覺得……好冷。” 她已經驚懼的說不出話來,簫勤趕忙命轎夫取來熱水,餵她喝下,喝了熱水,身上暖和起來,略微的鎮定了會兒,她撐著坐了起來,說道:“可能是前些日子傷寒未愈,這吹了冷風又發了起來。”

“哎呦,媛貴人,您可嚇死奴才了,您說這要是出點什麽問題,奴才也不好向皇上交代啊。”簫勤說著,拿回了熱水杯。

“多謝公公照拂,我真的沒事了,快些去吧,別叫皇上等急了。”蘇梅香驚魂未定,卻還是敷衍著說道。

肩輿一路往前,眼看著到了太液池,春景美如畫,幽靜的湖面上暖風陣陣,倒映著青天白雲,遠處的一團水霧籠罩著月到風靜亭,看著如同人間仙境,下了肩輿,坐上去水上的小船,然而蘇梅香已然沒有半點欣賞美景的心思,她此刻想著,但願富察清秒和簫寧永遠別回來,走的越遠越好。

簫勤似乎看出了蘇梅香的緊張和擔憂,便問道:“貴人為何如此害怕?”

這句話想針尖一樣鋒利,刺痛了她敏感而緊繃的神經,“哦,公公莫要笑話,我不識水性,所以怕水。”

“貴人不必害怕,這小船穩當著呢。”簫勤笑著說。

“嗯,公公如此說,我便安心多了。”蘇梅香僵硬的笑了笑,以此回應。

漸漸的,小船離月到風靜亭越來越近,近的幾乎伸手可觸碰,只見通體雪白的亭子被鮮花簇擁著,裝點的精致典雅,簫勤扶著蘇梅香下了船,走上了臺階,只見皇帝身著常服站在亭子中央,沒了皇帝的威嚴,像是一個英俊的富家公子,蘇梅香款款走來,行禮道:“臣妾拜見皇上。”

“快快請起,清秒,這裏布置的還滿意嗎?”皇帝拉著她的手,滿面春風的說道。

“清凈而美妙,如同蓬萊仙境,讓臣妾樂而忘憂。”盡管她這樣說,可真正的憂愁是永遠不會隨著環境的美麗而消散的。

“你喜歡就好,清秒,這是特意為你的生辰準備的。”皇帝的眼中閃過濃濃的愛意。

什麽?生辰?自己分明是冬天生的,怎會在春天過生辰呢?後來一想,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富察清秒,她是三月底生的,難怪皇上現在給自己慶祝生辰。

“皇上有心了,臣妾感恩不盡。”皇帝如此重視她的生辰,這讓她很感動,暫時沖淡了心頭的惆悵。

皇帝伸手拔下她發髻上的碧玉簪,一頭黑亮如漆的秀發如同瀑布一樣,瞬間散開,傾瀉而下,“真美。”

濃密的黑發遮住了一側的臉頰,更加顯得嬌小可人,“皇上是喜歡臣妾的美貌嗎?”

“不,朕喜歡的是你這個人,而非容貌,後宮佳麗三千,朕就要你一個。”說著拿出一只小盒子,打開後說道:“這是朕給你的生辰禮物。”

蘇梅香接過仔細一看,確實是個精致的物件,手掌大的小房子,通體純金打造,雖然小,飛檐殿頂,雕梁畫棟,卻一應俱全,裏面住著一只琉璃做成的鳳凰,鳳凰腹部是空心的,可以倒上燈油,“好一個精致的小油燈。”

“你就是這只小鳳凰。”

“可惜臣妾無福住在金屋子裏。”

“朕一定盡自己可能給你一切。”皇帝信誓旦旦的說道。

蘇梅香顧盼間微笑道:“臣妾什麽都不要,只要皇上平平安安,一世逍遙。”

“好,朕答應你,好好的活著,做一個有作為的帝王,不過你也要答應朕,永遠陪著朕的身邊。”皇帝摟著她,蘇梅香靠在皇帝的懷裏,眼淚悄然滾落,滴在他的衣服上,若是自己的身份被揭穿,那就是欺君之罪,哪裏還能陪在他身邊呢?

淚水終究有幹的時候,她緩緩的坐起來,遠離了他,“無論臣妾是生是死,心都在皇上身邊。”

“清秒,今天你怎麽這麽奇怪啊?往常你都活潑愛笑,今天怎麽感覺這麽沈痛?”皇帝不解的問道。

“因為臣妾太愛皇上了,害怕哪天不能與您相守終身,所以心裏難過。”說著,又是兩行清淚而下。

“朕是一國之君,自然能保護得了你,不必害怕。”皇帝安慰道。

她緊緊握著那只小油燈,這只住在金屋子裏的鳳凰,真的幸福嗎?漢代的陳阿嬌,還不是被漢武帝金屋藏嬌,可結果又如何呢?自從武帝喜歡上衛子夫,陳阿嬌便被廢去皇後的尊位,貶居長門,最終孤苦淒慘死去。

可在皇帝面前,不能對君恩有半點猜疑,她便強顏歡笑道:“有皇上在,臣妾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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