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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血色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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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便到了除夕之夜,接連幾天的下雪,讓重重宮殿覆上了一層晶瑩的白色,各宮各院都掛上紅色燈籠,暮色將至,積雪映著宮燈微弱的光,顯得祥和而安逸,蘇梅香在杏仁的陪同下,前去麟德殿赴宴。

走在長街上,只見原本光禿禿的枯樹枝上,都纏上了五彩絲綢紮成的花兒,殿頂飛檐上懸著的一條條冰柱,折射著渺如星光的殘暈,神秘而迷離,“貴人,這宮裏的除夕之夜,果然漂亮,您瞧這枝幹上都纏著花兒。”

蘇梅香並不欣賞這些綢緞花兒,“有什麽好的?都是假的,兩場雨一下,都褪色了。”

“如今是隆冬季節,雪又停了,若是要下雨,只怕要到春天,還有兩個月,等這些綢緞花褪色了,真的鮮花都長出來了。”杏仁笑著說道。

聽著她說,蘇梅香也沒再搭話,只是手握暖爐,往前走著,很快便到了麟德殿。

還未入殿,只聽見傳來裊裊的絲竹之音,恰如冰泉拍岸的箜篌曲樂,高雅而空靈,沈醉於此,還以為是仙宮之樂,沿著臺階緩步而上,一絲若有似無的清香襲來,杏仁嘆道:“好香,也不知道是什麽香料,這麽好聞。”

“這是龍涎香,價值萬金之數,若不是這樣隆重的宮宴,是用不上的。”說著便到了麟德殿的大門。

一進殿,金碧輝煌的陳設有些晃眼,皇帝和皇後身著朝服,端正的坐在主桌前,湘妃、榮妃、德妃和貴妃坐在左邊一排的桌前,萱嬪和雲嬪坐在右邊,蓮貴人也已經落座,空著的位子還有兩個,宮宴還沒開始,卻見各位嬪妃穿戴的格外明艷。

“臣妾恭祝皇上聖安,皇後娘娘金安。”蘇梅香微微拜倒。

“快起來,冬天地上涼,別凍得膝蓋疼。”皇帝趕緊離席去攙扶她,這惹來其他嬪妃不滿。

德妃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皇上疼愛媛貴人,咱們行跪拜之禮,皇上都不說什麽,偏偏媛妹妹行禮,就凍著膝蓋了,合著咱們的膝蓋都是鐵打的。”

湘妃原本是湘西人,在青山綠水中長大,因為容貌秀麗被送進宮,後又深得皇上寵愛,雖然沒有子嗣,卻依舊能獲得皇上的心,看著皇帝寵愛別人,心裏自然也不痛快,只是她那張清純的臉,連生氣都那麽好看,“媛貴人初入宮廷,細皮嫩肉的,皇上自然要護著些,哪裏像你我這樣,皮糙肉厚,就別說行跪拜禮,就是跪一整天,都不曉得疼。”

萱嬪聽了湘妃的話,大笑道:“湘姐姐真會說笑,皇上將最好的胭脂香粉往你宮裏送,保養的白皙水潤,若您是皮糙肉厚,那臣妾豈不是貌若黃土了?”

蘇梅香聽著她們只見看似玩笑的話,卻覺得很是刺耳,皇後出面打圓場:“好了,後宮姐妹難得聚在一起,今兒個又是除夕,外頭寒風凜冽,你們的住處離麟德殿都不遠,媛貴人住的夢遠閣離這裏要走半個時辰,皇上關心也是應當的。”

“臣妾多謝皇上皇後體恤。”說著便來到自己的席位,靜靜的落座。

箜篌的雅樂在簫音的餘韻中漸漸消失,這便意味著宮宴開始了,然而空著的兩個座位的主人還未前來赴宴,皇後說道:“雪天難行,皇上還是再等等吧。”

“嗯,周常在身子不便,來得晚些也無妨。”皇帝話音剛落,只見陳答應扶著周常在走來,然而進殿的一剎那,所有人都呆住了,只見周半月渾身是血,臉色發青,意識有些渙散,陳答應身上也沾了血,嚇得顧不得禮節,哭泣道:“皇上,皇後娘娘……”

皇帝趕緊快步走來,蘇梅香擔心周半月腹中孩子出了事,也趕忙來到她身邊,扶著她說道:“周姐姐,這是怎麽了?啊?”

皇後大聲說道:“宣太醫。”

一旁的太監跑著出去了,德妃說道:“周常在出了這麽多血,孩子肯定保不住了。”

萱嬪說:“那也未必,若當真是她的血,現在早就不能走路了,看她站在那裏好好的,就是受了驚嚇。”

“那會是誰的血?”榮妃問道。

“誰知道,看看情況再說。”萱嬪喝了杯桂花酒,緩緩說道。

皇帝扶著周半月坐下,陳答應抽噎著也說不清楚,蘇梅香便問盈盈,“盈盈,你是常在的貼身侍婢,不過是前來赴宴,怎會弄成這樣?”

盈盈跪在地上說道:“皇上,皇後娘娘,常在來赴宴的路上,路過永寧宮,不知怎的,那垂掛在飛檐上的冰柱就掉下來,香合推開小主,自己被冰柱砸到了,當時就血流不止,沒了氣息。”

皇帝倒吸了口涼氣:“那冰柱是最結實的,好好的怎麽會脫落呢?還不偏不倚要往周常在身上砸?”

皇後一聽是永寧宮,頓時來了精神,“以往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皇貴妃正在禁足,不過也差遣過太監,說是除夕宮宴想來給皇上請安的,臣妾想著,既然是禁足,又是皇上的旨意,臣妾不敢讓她來,誰知道會發生這樣的禍事,若不是香合拼死護住周常在,只怕這周常在和皇嗣都保不住了。”

皇帝的拳頭攥的更緊了,青筋似乎爆出來,看的有些嚇人,“朕對她一向寬待,她竟不知悔改,讓大理寺的人來查清楚,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簫勤打了個千,退下了。

蘇梅香對皇帝說:“周姐姐受了驚嚇,渾身的汙血也要清洗,換身幹凈的衣裳,只怕不能再接著赴宴了。”

“讓她做朕的龍輦回宮,好好讓禦醫診治,千萬別出問題。”皇帝囑咐道。

蘇梅香說道:“讓臣妾一同陪著去,也好有個照應。”

皇帝揮揮手,以此示意。

蘇梅香與盈盈扶著周半月出了麟德殿,陳答應有些不知所措,皇帝說道:“多虧你照顧周常在,身上也弄臟了,去後殿洗洗。”

“是,多謝皇上。”

陳答應洗過後,來到前殿,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經過此事一鬧,嬪妃們似乎沒有心思在歌舞欣賞上了,更多的是看著永寧宮的笑話。

蘇梅香陪著周半月回到凝霜居,她終於開口說話:“清秒,香合是為我而死的,我對不住她。”

“香合護住了你和皇子,也算是死得其所,姐姐要保重身子,才對得起香合的命。”蘇梅香一邊說,一邊用絹帕沾上熱水,擦拭著她身上的血跡。

“我要為她報仇。”周半月狠狠的說道。

蘇梅香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姐姐好歹要把孩子生下來後,在報仇也不遲。”

周半月早已沒了恐懼,只是堅定的想著報仇的事。

永寧宮亂作一團,仿佛被抄家一般,皇貴妃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大聲呵斥道:“大膽,放肆!本宮的永寧宮是你們能搜的,還不給本宮退下。”

一名官員說道:“得罪了,皇貴妃,這是皇上的意思。”

皇貴妃一頭霧水,只見韓弱柳哭哭啼啼的跑來,在皇貴妃耳邊說道:“表姐,彩雲打掃屋檐的時候,不小心將冰錐砸落,剛好周常在路過,險些被砸傷。”

驚慌恐懼中,不留心打翻了桌上的琉璃瓶,滿地的碎片反射著燭火的弱光,像極了午夜逃脫地獄的鬼,“是真的不小心,還是你指使的?”

韓弱柳心虛道:“我哪兒敢,真是不小心。”

大理寺的官員要將韓弱柳帶走,而皇貴妃卻說道:“這是韓答應,你也敢這樣無理?”

官員行禮道:“皇上說過,該怎麽辦就怎麽辦,所有的牽扯其中的人,都要去大理寺的監牢裏待著,調查清楚了才能放人。”說著手一揮,侍衛紛紛上前,扯住韓弱柳。

太後卻突然來了,說道:“放肆,真是不把哀家放在眼裏了嗎?”

眾人一一行跪拜禮,“參見太後。”

太後接著說:“都把人放了。”

侍衛紛紛松開手,幾名宮女和韓弱柳掙脫開,皇貴妃哭泣道:“母後要為臣妾做主,臣妾尚在禁足,怎會敢去害有孕的周常在,實在是宮女打掃時不小心,弄掉了飛檐上垂著的冰柱。”

“表姐說的是,皇上誤會臣妾與表姐了。”韓弱柳在一旁說道,太後並不正眼看她,因為覺得她是個大麻煩。

轉過臉來,說道:“既然是宮女犯錯,懲罰宮女就是了,何必連累主子,是誰犯的過失?”

“是彩雲。”

官員只能示意侍衛將彩雲帶走,一群人撤出了永寧宮,來到麟德殿,皇帝問道:“查清楚了嗎?”

“回稟皇上,是宮女打掃時不留心將冰柱弄斷,砸死了周常在身邊的香合。”

皇後疑心漸起:“是嗎?那飛檐在屋頂,那麽高,一個宮女哪裏有力氣爬上去,分明是在糊弄皇上。”

官員為難道:“太後也去了永寧宮,說是宮女犯了錯,不必連累主子。”

皇帝瞬間明白了,太後只要一出面,永寧宮裏什麽事就都解決了,他冷言道:“既然母後是這個意思,那就按照母後說的辦,去把彩雲帶上來。”

彩雲早已被捆住了雙手,送到麟德殿裏,“朕問你,你如實回答,是你自己不留心,還是你家主子指使你這麽做的?”

雖然是主子指使,可是早就答應了韓弱柳,所有的責任自己一人承擔,若是自己抗下這件事,家裏的父母兄弟就能得到一筆錢,不必過貧苦的日子了,她突然睜大眼睛,用盡全身力氣說道:“是奴婢不小心,皇上不要遷怒他人,奴婢一人承擔。”

皇帝點點頭,“很好,殺人償命,香合護主已經死了,來人,把彩雲拖下去,今天是除夕,不宜行刑,等過了正月十五,將她淩遲處死。”

彩雲並不求饒,她知道,無論周半月是死是活,自己都是這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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