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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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十八?

這是他的第一個反應。他像是得了失語癥的病患一樣大腦無法理解語句的意思,一瞬間數字退化成沒有意義的兩個音節不斷在腦海內回蕩,比洞內蝙蝠的尖叫跟振翅聲還要綿綿不絕。但他到底不是真的有失語癥,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大腦終於還是理解了十八的意思。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轉身,以身體允許的最快的速度逃離了這個地方。

底下的爭吵還在繼續,比被困在魚缸的金魚還要無藥可救地在來回打轉,但Jason已經自動屏蔽了他們的聲音。他沖回老宅,一把抓起旁邊的拐杖朝臥室逃走去。

一路上他只聽得見自己急促且尖銳的呼吸。

一道道房間門在他視線裏倒退,但他眼前浮現的卻是自己的臥室,還有裏面那些微妙的改變。Everything......everything makes so much sense now。

他回來後房間裏的鐘就被換了,從原來能顯示年份的電子表換成了老舊臺鐘;出於同樣的原因,他桌子上的日歷也沒被換上新的;布魯斯死都不肯讓他碰任何電子產品,因為電腦會顯示年份跟日期,網絡更能輕易揭穿一切。其他人一見到他就立刻轉移話題,因為他們在背著他爭吵是否向他揭露真相;而提姆跟迪克那麽熟是因為他們認識的時間已經比他認識迪克還久!

之前見到卻從未深想過的線索挨個冒出來,像是一塊塊拼圖,每增加一個都只是讓結果變得更加明顯。

他腦子一團亂麻,但他知道還要做最後一件事。眼見為實,他要自己親眼確認真相。

他踉踉蹌蹌地沖進提姆的房間,不是他自己的,but he knew exactly what to do.

提姆的房間裏有一臺電視。

老宅裏很多地方有電視,比如會客廳跟游戲室,他沒力氣跑那麽遠了,提姆的房間是最近的。裏面還有不止一臺電腦,按理來說是更加合適的選擇,但他不知道密碼,並且很肯定一旦試錯提姆會立刻收到警報,也意味著剩下所有人都會發現。

提姆的房間沒鎖,他因為疲憊喘氣,用發汗的手推開房門。裏面一片漆黑,只有鍵盤上熒光綠的提示燈在一閃一閃。他摸黑來到那臺電視機前,彎腰打開,拐杖因為他的動作重重撞上床腳,但他只緊緊盯著突然亮起的電視機屏幕。

家裏沒有人真的有看電視的習慣,因為上面的新聞永遠都過於延時,通常電視都是拿來放電影或者連游戲機。果不其然,提姆房間的電視也停留在HMDI設置上。他的手抖到根本無法控制,所幸在遙控器上胡亂按一通後畫面突然變了。

大概老天都想讓他得知真相,因為打開後的第一個頻道就是新聞。

“現在緊急插播一條新聞。”金發女主持站在一棟燃燒的樓房前,背後是數名穿著橘黃色制服的消防員跟射出的高壓水柱。“就在零點二十三分,位於Bowery三街跟五街交界處的Sal's披薩店突然發生一場火災,火勢正順著海風不斷朝西蔓延,消防部隊已經趕到並且正在努力控制火勢,但還請位於Bowery內的所有居民盡快逃生。”

“GCPD初步判斷作案者為半個月前從阿卡姆出逃的螢火蟲,這是自2016年加油站爆炸案以來螢火蟲第一次在哥譚市區制造大範圍的災難。目前警方已經派出特警隊進行搜查,但有目擊者稱嫌疑犯在Park Row區域內被猛禽小隊追捕,更多的進展哥譚電視臺將會持續為您報道......”

緊急新聞結束後畫面跳到了一個家庭喜劇上,裏面的中年大叔在跟一個青少年吵著什麽,動作誇張語氣高昂,但Jason卻早在聽到2016這個數字後就自動屏蔽的電視的所有聲音。

計算沒那麽難,他很確定自己被小醜抓到的時候是2013年春季,但2016的加油站爆炸案已經發生,而且從主持人的語氣來看螢火蟲顯然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搞出大事了,也就是說,現在完全有可能已經到了2017年。他的生日是八月十號,現在已經將近九月,所以......提姆是對的,他真的已經十八歲了。

他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仍然沒有任何真實感。現在已經是2017年了?他真的十八了?所以他真的......在阿卡姆待了四年??Shit,Joker must've really fucked him up.

但上一秒他有心情自嘲,下一秒,洶湧的情緒像火車一樣將他無情碾壓。

也許其他人在丟掉四年後第一反應會是痛苦或憤怒,但他感受最強烈的卻是羞恥。

羞恥,因為他原來已經成年了。迪克在他這個年紀已經在布魯德海文獨自生活,提姆肯定也考進大學了,但他卻還呆在家裏,甚至就在幾十分鐘前還因為噩夢睡不著想從父親身上汲取安慰,what was he even thinking!!

最可怕的還是其他人的態度,他在當一個巨嬰,其他人竟然就這樣接受了,為什麽?!是他們在照顧病人?應該是的。可憐他的遭遇?也絕對能算進去。但總好像缺了點什麽,因為他們的態度太......過於保護了,連跟布魯斯吵架的迪克跟提姆話裏話外也是覺得他一知道真相就會崩潰。

Then, realization dawned and hit him real hard。是了,他們在愧疚!

怪不得、怪不得不管他在醫院時如何尖叫或大吼都會被其他人包容,怪不得布魯斯如何不肯離開他、迪克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甚至連阿福都不再糾正他時不時說漏嘴的臟話,因為他們都覺得愧疚!

所有人都知道他拿不回那四年了,知道他沒能長大就被折斷翅膀,所以才對他格外寬容。就像人們總是對殘疾人更照顧,總是對得了絕癥的病人更溫柔,他們對他好,是因為知道他永遠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他已經被小醜毀了。

他站起來,像瘸腿的機械人一樣回到臥室。他房間裏的燈還開著,他卻感覺自己被黑暗吞噬。誰能想到他曾經做夢都想回來的世界能比小醜身邊還要恐怖。他腳下一拐,鬼使神差地來到浴室的鏡子面前。

鏡子裏的那個人已經不再像醫院那會蒼白瘦削得像是鬼魂,他現在終於有了血色,臉上的肉也長回來了一些。哈,毫無變化的身高跟four fucking years of starvation都沒能滅掉的最後那點嬰兒肥也是他沒有更早發現真相的原因之一......但還是有一點變化——他的一邊臉頰上多出了一塊紗布。

紗布差不多有三英寸的長寬,被幾道醫用膠帶固定在臉頰上。看起來像是傷,但其實不是,只是出於某種原因從他在醫院第一次醒來時臉上就多出了這玩意。他自己從來不碰,只有阿福會在每天他洗澡之前替他將紗布取下,然後趕在浴室鏡子水霧消散前替他換上新的。除此之外他沒有任何照鏡子的習慣,哪怕是站在洗手臺前刷牙,所以somehow這竟然是他第一次親眼看這紗布。

他伸手摸上去,紗布是正常的觸感,但只要用力就能感受到底下凹凸不平的皮膚。

身體早在看見紗布時就開始條件反射地發抖,但他今晚鐵了心要面對所有真相,於是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將那層遮掩揭開。十幾秒後,那在阿卡姆時被小醜拿鏡子逼迫看了無數次,也無數次出現在他噩夢中的疤痕終於暴露在燈光下。

紗布不知何時掉到地上,他指尖專心地觸摸被燙傷的那層皮膚。疤痕經過這麽久的時間都沒一點變化,烙鐵被按在上面的劇痛到現在都還殘留著,簡直就是他可笑人生的詮釋。

他眼前又出現了小醜迷戀的眼神。

‘小南瓜,你已經屬於我了。’

當時他只覺得惡心又痛苦,只想要蝙蝠俠趕緊救他出去,都沒意識到謊話連篇的小醜終於說了一次實話......

他彎下腰,像溺水之人一樣發出無聲的抽噎。

但突如其來玻璃摔碎的聲音讓他驚嚇低頭,發現大理石磚上躺著一支牙刷,大概連著用來洗漱的玻璃杯一起被他在激動中不小心掃到地上。透明的玻璃化作無數碎片,將光線折射出顏色,突然就看起來很有吸引力。

‘對,去吧。’小醜在他耳邊低語。

‘That's it! 幹得好,小南瓜,that's my good, good boy.’

他鬼使神差地彎下腰,捏起其中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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