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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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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像是聽見了誰的呼喚,少年微微側頭看去。

高聳的塔樓卻和記憶裏的每一天那樣,到處都是冰涼的墻壁與落著薄灰的器具。

它是那樣的安靜,靜到人的腳步落在樓梯上時,都能聽到鞋面與石板相觸的回音。

時隔一年的時間,伊裏斯又一次回到了這裏。

這座承載著他幾乎全部人生,也囚禁了他三百餘年的黑塔裏。

似乎是沒有找到目標,少年的眼神重新落在了虛空中。或許真的是某種無言的默契,如今的伊裏斯在看著的,也正是那陣營積分的面板。

隨著晨曦劃破深沈的夜空,宣告著時間也來到了第二天結算的時候。

系統面板上的積分隨之更新、變動,最終定格在了新的數字上:

【距離深淵戰場結算剩餘:0天23小時】

【光輝:164310】

【深淵:177450】

【當前光輝陣營占領面積為:65%】

前一天的陣營領地積分,和雙方陣營所獲得的“擊殺積分”,都被實時累積到了他們的總分裏面。

難以跨越被抹平的鴻溝,怎麽看似乎都無法跨越的分數。

可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讓伊裏斯的心中生出一股近乎篤定的心安——

他擡眼,將視線從虛空中移開。

面前的墻壁上,一張巨大的通緝令就那麽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上面的名字是庫克,並且詳細描述了他的罪過,因為太多的緣故甚至需要翻頁。伊裏斯甚至不需要去看,就知道第二頁的通緝令一定被粘在下一層樓左手邊第二行第三列的空位上。

多熟悉啊,

因為當初就是伊裏斯親手粘上去的這個相框,好把它作為【懷念】的一大重要標志物。

而就在少年的視線掠過第二頁所在的位置時,一道聲音也在這座寂靜的黑塔中響起。

“伊裏斯。”

伊裏斯的身體微微一頓,循著聲音來源處看去。

只見黑塔的大門前,一個幹瘦的、矮小的、身穿著黑袍的老人正站在那裏,粗黑的手掌拄著一根枯木似的法杖。只站在原地,就能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陰沈和壓抑。

盤旋而上的樓梯上下,曾經的師徒二人再一次相視而立。

他們的唇角好像都帶著笑,而笑意卻都不達眼底。

“你總算是來了啊,”伊裏斯看著這無比熟悉的一幕,有時真的忍不住感嘆命運就是一個圈,

他雙手抱胸,以一種極其諷刺的口吻喊出了那個稱呼:“老師。”

“在冷風裏等著結算到來的時間,可是讓一把年紀的人不太好受吧?”

聽見這明晃晃的嘲諷,那老人的臉色微變,枯木般的笑紋卻絲毫未改:“作為一個好老師,自然要等到學生的考驗結果出來後再進行宣判。”

黑法師庫克,是凝結了肉身、看起來是活生生的庫克本人。

就和伊裏斯初見黑塔時所料想的那樣,對方一定會來——

而就算把角色互相顛倒,伊裏斯也一定會去。

畢竟,這可是【黑塔】啊。

並且,以少年對他的了解,甚至能精準地推斷出對方現身的時間。

謹慎如那家夥,尤其是已經陰溝裏翻過一次船的他,哪怕有著再大的把握,也一定會等到結算的結果出來後、一切都真正塵埃落定了的時候,才會樂意露面:

就比如現在。

對面的人似乎已經做好了準備來進行炫耀:

“怎麽,這裏就你一個人?”

庫克盯著伊裏斯,那雙下垂眼裏早就盛滿了惡意。

“是你的那些下屬們都拋棄了你?還是說,你認為刻意引我到這裏來,是能覆刻一次三百年前的老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袍的老人哈哈大笑:“我早就說過了,像你這樣的怪胎註定了一無是處!當初像喪家之犬一樣被撿回來的時候,怎麽不見你還有個當救世主的野心?”

一句接著一句,如尖刀般向外紮去。

庫克是那麽了解伊裏斯,自然也知道眼前的少年最害怕的是怎樣的東西。

多可笑啊——

一個怪物似的玩意兒,最需要的竟然是“陪伴”。

他的靈魂被囚禁之後就時常感覺後悔,他後悔啊!倘若當時自己不那麽心急、再稍微多裝上那麽一陣子,說不定對方會乖乖的讓出那具身體。

“沒用的廢物。”他像鯊魚般咧開了牙齒,聲音沙啞粗礪,像是在詛咒著誰:“你還不知道吧,伊裏斯?”

“你身邊的所有人都註定了會迎接不幸,你的老師我,當初也不過只是個開端。”

“深淵的爆發本來並不會那麽快;獸潮吞噬人類的速度也不會和現在一樣頻繁。”

“如果不是你總是和那永恒公會的小子敵對,他或許也不會那麽早的自尋死路去;知道另一個人死之前想的什麽嗎?他是因為你而滋生出了野心,覺得換做自己也同樣能夠試試。”

“這個世界,還有另外一個世界——我記得,那個世界還有很多你很‘重要’的同伴吧?”他在重要兩個字上,故意地加重了語氣。

“讓我們來猜猜看,是誰提前激化了矛盾,才讓那些可憐的平民們變成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呢?”

“是你啊,伊裏斯。照照你旁邊的玻璃,能看見自己被詛咒的發色嗎?”

庫克向前走了一步,接著又走了一步。

他的身影十分接近樓梯,而伊裏斯就在樓梯的上一層轉角旁。

那張被皺紋填滿的老人臉就那麽揚起來,目光如同兩支惡毒的箭。

“哦對了,外面燒了林子好把我引過來的小家夥兒叫什麽來著?”

“塔爾科?”

庫克像是在品味著這個名字,又或者說,品味著自己即將說出口的話語。

伊裏斯的目光沈沈,冰冷的如同寒冬。

但越是這樣,也就越讓那張揚起的老臉因激動而扭曲!

“你知道嗎,伊裏斯?”

“之所以說神明是全知全能的,是因為當力量強大到一定的程度時,祂們甚至能看到無數不屬於這個時間段的命運!”

“你想知道在那些命運裏,‘塔爾科’的下場都是怎樣的嗎?”

伊裏斯知道。庫克也知道,伊裏斯他知道。

於是那蓬勃的惡意越發高漲,如深夜中的陰影般肆意蔓延。

曾經在光明要塞窺見的命運一角裏就已經足夠說明,枉死的黑龍,竭盡全力想要覆活它的黑法師;

在那些時間段裏,為了覆活自己重要的寵物,那些伊裏斯們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也根本不去理會世界又會走向怎樣的結果。

由此,自然就十分容易被人所利用,利用來······

像生命之神的考驗中,他所見到的另一個“伊裏斯”所做的那樣。

“真是個不幸的,又好用的工具啊,伊裏斯。”庫克感慨道,“你知道你有多麽好用嗎?”

“我想要利用你,深淵想要利用你,連那些早就死了的神明們也都想利用你,你身邊的夥伴、你的新隊友、你的同盟,包括這個世界······”

他滿意地看著少年蒼白到不似活人的臉色,聲音頭一次柔和下來,就好像個諄諄教誨的好老師:

“大家——哪個沒有在利用你?”

“你知道你有多好用嗎,伊裏斯!”

靜默,是死一樣的靜默。

時間就好像從此時開始靜止,無論是樓梯上下的哪一方都沒再出聲。

直到······

一聲輕笑打破了這一切。

“呵。”

當著庫克略顯震驚的表情,伊裏斯毫不客氣地笑了出來。

他身上披著的同樣是一身黑袍,一雙聖潔的金色瞳孔中,驟然翻湧出來的惡意卻絲毫不比對方要少。

甚至,更加冰冷,更加濃厚。

黑法師——誰還不是個黑法師?

在轉職成為心地善良的牧師之前,伊裏斯可是足足當了三百多年的黑法師!

他唇角輕擡,反問回去:“那你又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少年站在盤旋的樓梯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張臉:

“手下敗將罷了。”

這六個字一出,伊裏斯清晰地看見對方臉上的褶子都扭作了一團,那滿眼的怨毒,簡直如索命的厲鬼一般。

可不就是厲鬼嗎?

早就該死掉的家夥,連屍體都已經變成了飛灰。靈魂被單獨捉出來囚禁了那樣多年,竟還是給他找到了鉆空子的機會。

“你就那麽想要證明些什麽嗎?庫克老師?”

他同樣在“老師”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如果說,一年前的伊裏斯或許會因為常年寡居而笨嘴拙舌,可如今的他在麻瓜和廣大玩家論壇的影響下,攻擊力根本不會弱到哪裏去。

“看見了黑塔的影子就迫不及待地趕來,張嘴就是炫耀如今的自己,怎麽,是因為曾經的教訓太過慘烈,才讓你如此的難以忘懷?”

“你、你!”庫克的老臉扭曲,他似乎想要再說些什麽,但伊裏斯卻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

“你說我是好用的東西······”少年猛地擡眼,譏誚的神色頓時掛上了他的唇角,“難道你就不是嗎,我親愛的老師?”

“你不會真的以為塑造了個‘庫克’的皮囊,就真的是曾經的那個自己吧?”

此話一出,塔樓中又陷入了那種死一樣的安靜。

“你在說什麽胡話?”老人嗤笑一聲。

可他的黑袍被寒風吹拂,幹瘦的身軀越看越像是在強撐。

伊裏斯笑了。

就如同庫克縷戳痛處的時候那樣,他也絲毫沒有留情。

“好玩兒嗎?關於你那個所謂的附身魔法?”

“作用於靈魂方面的魔法幾乎都有著副作用,而想要完全附身和操控一個人,在挪動於對方的肉身前,必經的一步則是了解那人的全部記憶。否則,哪怕一根手指都無法讓其擡起。”

少年的聲音清越,像是在背誦課本上那些熟知的句子。

“而很多時候,一個人都是由他本身的那些記憶所組成的,不是嗎?”

“你現在和我追溯著的這些過去,正在憎恨著我的情緒,包括你現在正佩戴著的這個[名字]——”

“究竟是屬於你,還是那個叫做‘庫克’的人格記憶呢?”

下方,屬於年邁者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恐懼,又或者是二者皆有。

伊裏斯卻沒有放過對方的意思。

“你真的覆活了嗎,老師?”

“明明奧克萊、萬人之上也同樣保留著屬於他們的那部分人格,你說不定只是比他們更活躍點的存在而已。”

“深淵當初或許根本就沒有拯救你——你被‘拯救’後的記憶都是假的吧?從那面鏡子裏消失的時候不是逃脫了,而是被它囫圇個地全部吞噬。”

“不!我和他們不同!”庫克邁上了階梯,猛地往前躥了幾步,也讓那張因激動而猙獰的臉在伊裏斯的視野裏越發的清晰。

“他們都被我所支配,根本就沒有說不的權力——我才是獨立的靈魂,獨立的主體!你在說謊!!”

誰知,這次伊裏斯居然讚同了他。

他頷首道:“你們當然不同。”

不過讚同只是一秒,隨即,那滿溢著黑泥的視線便又落了回去。

“誰讓深淵本就是‘空白’的呢?它是新誕生的另一種滅世的規則,如初生的幼兒般什麽都不懂。”

“作為第一個吞噬的靈魂,你的記憶所帶來的影響自然是最大。”

“當然,”

伊裏斯換上了和剛剛庫克一模一樣的,那種輕柔的、仿佛在向最親近之人的訴說似的語氣:

“對於深淵來說,你也一定是最好用的吧······老師?”

“你真的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東西嗎?”

這下,連空氣都似乎在這片空間中靜止了。

唯留下其中粗重的喘息,還有兩道互不相讓、似乎都想要將對方撕碎了的目光。

******

“你說什麽?庫克已經死了,他真的就是個該死的人格??”

塔爾科到現在都還記得,自己聽說這件事時候有多麽的驚訝。

是啊,這難道還不夠讓龍震驚的嗎?

它都已經相信是庫克那個老東西死而覆生了,結果轉頭伊裏斯就告訴它,那玩意兒可能早就死透了,之所以那麽接近於對方,是因為深淵吞噬了庫克的靈魂——

黑龍好不容易又說服自己接受了這個可能。

誰知,伊裏斯卻再次否定了它的說法。

“不,確切來說,我並不知道。”

“哈?”

塔爾科覺得自己的腦袋徹底不夠用了。它頂著兩個圈圈眼,懷疑伊裏斯可能是在耍它。

“是的,我不知道。”那時候的伊裏斯聳了聳肩。

“我並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庫克本身,還是說一個只有著記憶的人格,但我想,連他自己或許都分不清。”

“每個人從出生開始便擁有獨一份屬於自己的軀殼,它也便是唯一能讓人辨認出自己身份的憑證。”

“所以我才總是對清風徐來說,附身魔法是危險的。”

“失去了軀體以後,靈魂便只能依靠記憶生存。任何情緒、野心、思維之類的存在,也不過都是依托那些記憶而滋生和成長。”

“而如果這個時候,你的靈魂被人所吞噬了呢?”

“繼承了那些記憶的人,會不會做出和你一樣的舉動,在面對某個問題是,所產生的第一個想法究竟是基於本心、還是被那些記憶所影響呢?”

“這就好像是一個悖論。”

“哪怕庫克真的是僥幸被深淵所搭救出來,他也會忍不住去懷疑、去相信——因為他沒辦法說服自己。”

“玩弄靈魂的人,終將被其所愚弄。”

少年輕飄飄地下了這樣的定論。

“那······這······他······”塔爾科只記得自己當時瞠目結舌,結結巴巴的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可是它更關心的是伊裏斯的計劃,什麽狗屁庫克的人格不人格的,跟它一頭龍又有什麽關系!

“這不會影響你接下來的······”

“並不會。”伊裏斯是這樣說的。

“無論他到底是個什麽東西,都不會有所影響——只要是‘庫克’就行。”

“因為我無法操縱【深淵】,”少年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光,“卻可以影響一個【人類】,尤其是,一個將仇恨我快要刻在靈魂每一個角落的人類。”

塔爾科猛地回過神來。

原來不知不覺間,它竟已經飛達了目的地。

按照伊裏斯所說的那樣,在黑塔外圍的森林裏放了一把龍火後,塔爾科便頭也不回地奔赴向下一個目標點。

龍火無風自燃,只要巨龍本身的力量還活蹦亂跳,那麽它就絕不會熄滅。

還有什麽會比一場滔天的大火更能吸引人的眼球?

而當那個謹慎多疑的家夥註意到大火時,就一定會註意到森林消失後、其後露出來的黑塔。

那······就是伊裏斯現在面對的事了。

因為擔心,黑龍連鱗片都變得比往日還要僵硬。如非必要,它其實是絕不願意離開的,塔爾科一點兒都不放心讓少年獨自去面對那家夥!

但,伊裏斯還需要它的幫助。

黑龍看了一眼爪子裏的指南針,確信它的方向正直挺挺地朝向下方——是的,你很難想象有一個指南針能指向下方。

但就在那裏,佇立著一座黑漆漆的、四角直直刺向天頂的教堂。

正是領地被調換後,他們無論如何也沒有找到的那座“死亡之神”的神殿。

如今看來,並不是他們當初搜索時落下了哪裏,而是掌握了此項神權的家夥利用職位之便,將其徹底給隱藏了起來才對!

黑龍一甩尾巴,高大如小山般的身影頓時縮小了好幾圈。直到變成了個成年人大小的模樣時,才終於推開了這座建築物的大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一路都有那個符文指南針的引路,塔爾科一點兒彎路都沒有走過,直到它繞過了最後一個彎時,猝不及防的光線差點將它的整只龍眼都閃瞎!

亮!

實在是太亮了!

不知道哪個缺德玩意兒居然把個發光的大球給擺在走廊上,還正對著它目標的門口!

黑龍瞇著眼側身走過,好不容易才一溜煙進了房間,便立刻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撼。

即便在前來之前,它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

它準備的似乎還不夠多。

塔爾科首先看見的,是那個前不久才分別過的、那個被它因為不吉利的話而一尾巴抽翻在地的青年。

對方現在也同樣躺在地上,那雙猩紅色的眼睛仿佛在和它對視,其中依然帶著讓人讀不懂的笑意。

黑龍的視線下移,又見他那支纖長而白皙的、好似天鵝一樣的脖頸,此時也如天鵝般折了下來。

巨龍就這樣站在雷歐的旁邊。

以它與生俱來的強悍魔法感知,甚至不需要去探什麽鼻息,就已經知道了很多東西。

“啊。”塔爾科感覺自己應該是張了張嘴。

思緒也仿佛被一只手撥回到了幾十個小時前:

[“請記住——像我們這樣的惡人終將不得好死。”]

······

[“你說誰不得好死呢!!”

“吼,你先給我去死啊!!!!”]

[“我會的。”]

······

[“他會的?會什麽?”]

······

現在,塔爾科終於看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可明明······它來這裏接的人不是他才對。

——

不知過了多久,

安靜的房間中,爪子裏的指南針又發出了蜜蜂似的嗡鳴。

“嗡嗡嗡,嗡嗡嗡。”

黑龍低下頭,順著指南針所指的方向看去,才發現這個房間裏不知怎麽的,居然到處都是鏡子的碎片。

它們應該是來源於墻上的那面鏡框殘骸,至於為什麽會碎······

聯想到庫克的曾經,塔爾科似乎也能想明白。

但,為何目標指向的卻是那些碎片呢?

黑龍猶豫了一下,隨即俯下身來,試探性地將另一只空閑的爪子探向最近的一塊。

明明是人類巴掌大小的碎塊,卻能夠容納一只龍爪的進入!

塔爾科很快就感受到了特異之處,它猛地一發力,竟是硬生生地從這鏡片裏拽出了一個人來!

就像剛剛一樣,黑龍也很快認出了這個人。

“娜塔莉?”

它並不驚訝於對方會出現在這,因為塔爾科此行的目標本就是她。它只是驚訝,為什麽娜塔莉會藏在鏡子裏。

塔爾科看了看面色蒼白的女人,又看了看地上躺著的青年。

“是鏡子魔法。”娜塔莉像是看出了它的疑問,說道。

伊隆港事件過後,教會便以叛逃之名對雷歐下達了通緝指令;與此同時,整座港口連同那惹了大麻煩的“鏡中拍賣會”,自然也逃不過稽查隊的清算。

娜塔莉作為當時的當事人之一,也關註了後續的報告。

隨著伊裏斯的破壞,那個拍賣會徹底的不覆存在,就連那個作為連接器的鏡子,也在破壞下四分五裂。

只是不知是現場還有哪處沒能搜尋到,直到報告提交的時候,相關的證物裏依舊有一角碎片沒能被補齊。

在這座房間裏,當那個青年朝著她走來,卻在半途中陡然發難、一爪刺進庫克的腰間之際;正打算拼死一搏的娜塔莉也被一道鏡面的反光照到,整個人來到了這個安全的特殊空間。

事到如今,誰還能不知曉那角碎片的下落呢?

此時,此刻,此地。

娜塔莉面色覆雜地撿起腳下的那塊碎片,長久以來的僵立讓她的動作透著幾分不自然。

她只是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何他會救下自己,為何他明明出手襲擊庫克,卻並沒有向著致命傷去。

但想來,他也絕不可能會向自己解釋。

女人轉動手心,將其對準了地上的青年。

······

隨著一人一龍的背影消失在滿載著光的走廊上,那間位於死亡神殿最深處的房間中,終於回歸了真正的死寂。

從頭到尾,他們都只帶走了一樣東西。

至於其他的地方是否需要搜尋?

塔爾科並沒有費那個心思。因為真正重要的東西,那老東西是絕不可能存放在【這裏】。

******

倒計時最後一天;

現實世界,核心區。

曙光並身邊的隊友們齊刷刷地站在一扇門前,身上的灰塵和臉上的傷痕都足以說明抵達這有多麽的艱辛。

每個人都已經十分疲憊了。

時間不等人,縱使他們有著豐饒女神的祝福作為媒介,能在核心區裏施展游戲世界才有的技能,但那些技能也同樣有著不小的消耗。

失去了游戲裏隨時隨地的紅藥藍藥補充,他們施展技能的次數多了,就會覺得頭昏眼花,腦袋裏像是針紮般的疼痛。

好在大部分的“清掃”工作並不算難。

在游戲進程最後幾天的重要節點,能像最開始那家的大少爺們似的翹班在家開派對的人並不算多,大部分的深淵玩家還都老老實實地待在他們自己的全息游戲艙裏。

嘿,全息游戲艙可是個好東西!尤其是對於曙光他們這些特殊的清掃隊來說,那可真是再好不過!

那些棘手的變異者能造成的麻煩可比貴族少爺們大多了,但呆在游戲艙裏的時候,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趴著,哪怕是神志不清的感染生物,也同樣隨著“滴”的一聲艙門開啟、從而達到真正意義上的“開蓋即食”。

剛入侵核心區的時候,曙光過的就是這樣快樂的日子。

搜尋民宅,通過電力設備找到游戲艙,打開艙門,趁裏面的生物不備一刀割喉——這樣的流程足足持續循環了好幾個小時。

直到砍到他們的手都有些麻了,深淵那邊這才終於註意到了不對。

被發現也正常。

沒辦法,在曙光的帶領下,他們這些隊伍們下的手實在是太黑了!

才這麽幾個小時,就快把那些拿來阻擋光輝陣營的小隊們給殺了快一半的數量!!

就算有了個覆活點能無限覆活,讓人暫時性地忽略掉人員損耗,可一半的差距是個鬼都能分得清。

本來能用的玩家就在早先的戰鬥中淘汰過一輪了,好不容易又補充了些核心區的少爺進去當小兵,結果還被人從外面給生理性淘汰第二輪!

這能忍嗎?

必然不能。

於是,在被發現他們對核心區的入侵之後,入侵者們的任務迎來了升級plus版本的加強難度。

那些被戰場淘汰了的汙染者們不知道從哪被放了出來,大批大批地在街道上游蕩。並且這一次,他們就像是安了雷達一般,總能敏銳地感應到入侵者所在的位置,哪怕有著隱匿類技能的遮掩,其效果也總是大打折扣。

而一旦正面對上,迎來的必然就是狂風暴雨般的追擊。

來自祝福······似乎被削弱了。

又或者說,在這片屬於核心區的富貴土地上,還有著另一個相似的“祝福”存在。

曙光對此早有準備。相應的命令在通訊工具中傳遞下去,原本替前線兄弟們清理垃圾的任務被全部放棄,轉而改成了另一道指令——清理游蕩的變異者們。

這個階段的任務更像是回到了游戲裏。變異者們的力量、速度都比普通人要強上許多倍,有些甚至還能使用精神力外放,造成類似於技能的效果傷害。

大家大部分的精力都是被耗在了這些變異者的身上,可結果也是相當喜人的——

當變異者的數量又下降了一個大臺階後,隨著新一批的怪物入場補充,站在大廈最高處的[不是人啊]總算找到了它們被釋放的“出口”在哪。

那個在清風徐來的情報中一閃而逝、隱藏在核心區內部的、培育了如此多“先行者”們的【特殊基地】。

隨著相應坐標的披露,

以標定地點為中心,從曙光基地中出發、蔓延在整個核心區的入侵者們,紛紛朝著它聚攏而來。

看著基地中那充滿了科技感的閃亮長廊,每個平民的心中都清楚一件事——這裏,恐怕就是他們此次戰爭的終點所在。

為了保衛前方的同伴,為了保衛此世界的和平,為了改寫那個屬於他們所有人、曾被叫做【平民】的命運。

是的,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真正的戰爭。

人們的表情疲倦,但眼神卻一個比一個更加明亮。

······

在那之後,便是現在。

進入這座核心區基地後,曙光並未掉以輕心,而是重新分配了隊伍,確保每支隊伍都有充足的應戰能力後,這才安排大家謹慎地向四方探索而去。

探索的結果也都從通訊器中被一條條匯報上來。

出人意料的······安靜。

不同於外面隨時能碰見變異者的喧囂,基地裏靜悄悄的,到處都是寬敞高大、設備精密的研究室,隨便拿一臺出去都夠平民區的人賺上好幾輩子;但就是這些實驗室裏,不僅看不到半個活人,連該有的變異者也沒能見到。

越是這樣,也就越顯得古怪。

人們提高了十二萬分的警惕,哪怕平時再怎麽散漫的家夥,此時也都嚴陣以待。

找不到人,便將註意力放在那些袒露著的研究資料上。這些研究似乎都不屬於所謂的“先行者計劃”,而是來源於一切開始前的那時候。

但越是查找,那些隊伍們的臉色也就越發的沈重。

上到生物藥劑、智械架構,下到平民區城市的“整改”與“修剪”。一條條的人名被當做數據寫在報告之上,密密麻麻的數量就好像那只是小白鼠的名字;而那些斷送了無數平民家庭震蕩、流離失所的工程背後,居然只是因為巨企子弟一句“我覺得這裏不對稱”的玩笑!

原來末日早已經悄然降臨這個世界,比先行者、比深淵、比游戲還要更早!!

人們放下手中的資料,對於核心區的最後一絲憧憬也盡數消失殆盡。

隨著一聲聲的嘆息、痛罵,大家像往常一樣將發現的情報向上匯報。

可是很快,就有人註意到了不對。

異常不是來源於外界,而是他們手中的通訊器那一頭······他們的領頭者,曙光基地的負責人,竟再也沒有傳來半點的回音!!

——

與此同時,基地的某一處空間裏。

曙光忍著傳送所帶來的惡心感,警覺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將自己卷進來的地方。

而就在這個時候,有一道熟悉的聲音自他的身後響起。

“你來了啊,”那聲音頓了頓,喊出了一個名字:“[幽影]。”

曙光的身體猛地一僵。

在青年的脖頸間,伊裏斯送給他的那樣東西也忽然有了反應!隨著他的逐漸轉身,它的溫度正在不斷升高,高到近乎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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