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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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該死的,這鬼地方怎麽什麽都沒有!!!”

暴怒的聲音從另一面的走廊中傳來。

剛才的沖突也只不過是個小插曲,真正讓人感覺暴躁的,則是這麽長時間的一無所獲——

伊裏斯是剛進入石門不久,可對於萬人之上他們而言,卻已經在這條長廊裏走了一天一夜。

雖然他們也像奧克萊所指示的那樣,地毯式搜索和收集看見的所有東西,可打開袋子隨便看一眼,都只不過是地上隨便掉落的碎石子罷了,哪有什麽值錢的玩意兒?

更何況,是個玩家都知道!

在這游戲裏每個有用的道具,它們的頭頂上可都是有特殊標註的!!

其他人倒也還好,最多只是抱怨這條路怎麽那麽長,抱怨這種無意義的行走和無聊的活動;但對於早就被預告了這地方藏著什麽的萬人之上,現在的一無所獲簡直就像是一場折磨。

還有什麽比你正站在一座金山之上,可無論如何也沒法向下挖掘更難忍受的呢?

神明的職權!

和奧克萊平起平坐的資本!

不用給別人當一條狗,而是能擡起下巴,用餘光俯視周圍的所有人······

可是那%#¥@的玩意兒究竟在哪?!

男人的呼吸變得粗重,血絲一條條地爬上了那雙白色的眼球,竟讓他的眼睛看起來幾近赤紅。

周圍的小弟們對視一眼,都下意識朝著遠離對方的方向挪了幾步,可男人卻絲毫都沒有察覺。

一墻之隔的距離外,伊裏斯聽著隔壁傳來的聲音,又看了一眼前方那幽深的、仿佛一眼看不到頭的長廊。

一直向前走,大概率也只會和深淵的那群人一樣。

可他們有時間在這條長廊中慢慢耗,伊裏斯卻不能。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在石門之外,還有一個家夥在自以為很帥氣地犧牲。

伊裏斯沒有再行動,而是在腦海中重新梳理著自己對那位生命之神的認知。

就像豐饒所說的,這些地方都是曾經還活著的神明所選定的、為最後一抹殘魂建造的“遺跡”。

祂們當然不可能做無意義的事,而每一個神都有著屬於自己的意志,留下魂魄的目的自然也各不相同。

厄難女神大概率是因為祂的姊妹,光明神或許扮演著監督和檢驗的職責。

伊裏斯摸了摸自己頭上戴著的這頂嚴苛的冠冕,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每個神都符合伊裏斯所認知的特征,那麽生命之神又是怎樣的呢?

祂庇護的種族是塔爾科那樣的巨龍,而在種族缺陷的影響下,巨龍族不可避免地走上了想要竊取神權的歧路。

就連在面對深淵時,這位神明竟也甘願割舍掉一半的自我,將珍貴無比的死亡之神的神位作為誘餌,只為釣得對方主動走進圈套,從無拘無束變成被游戲所制約······

等等。

伊裏斯在回憶的途中突然頓住,又重新翻找起自己剛剛中斷的思路。

只是為了這個嗎?

生命之神如此大費周章,就只是為了限制深淵的部分權限,最多再引得更為失衡的“神明遺跡”浮現出水面,好讓他們找到能反擊的機會?

這似乎說不通,如果這場較量的雙方都把籌碼和得到放在天平的兩端,那麽從現在看來,生命的付出明顯要大於收獲。

伊裏斯知道,神明的目的從來都不是限制,而是消滅!

祂們甘願赴死,甘願犧牲,甘願為後來者鋪平任何道路,可這些“甘願”的前提卻是——這個世界能徹底擺脫毀滅的陰影,迎來真正的新生!!

假如只是暫時壓制,假如只是擊退深淵而已,就像雷歐嘲諷的那樣,只要災難有朝一日還能卷土重來,那麽現在的這些犧牲又有什麽意義?

伊裏斯又想到了光明。

光明神說,讓豐饒想起來,否則永遠別想真正消滅深淵。

會不會豐饒丟失的記憶、或者說,消滅深淵的辦法,就藏在剩下的這兩位神明殘魂的手裏?

生命,死亡。

少年的眼神莫測。

昭示的或許並非只有人類的生與死,誰說它不能包括······【神】呢?

就在伊裏斯因思考而緩緩停住腳步時,墻壁的另一端卻突然傳來了誰興奮的喊叫聲——

“老大,老大快看啊!!那邊是什麽?”

“這裏會不會有奧哥想要找的那個東西!!”

少年猛地擡起頭來,銳利的目光直視前方。可隨著那一聲驚叫,卻好像有誰在眼前撥開了迷霧,眼前的場景如水波紋一般蕩漾了幾圈,竟憑空多出了一個房間。

雖然還沒具備透視的能力,但伊裏斯就是莫名有一種感覺——隔壁看到的,大概就和如今他所見的一樣。

毫不猶豫地,伊裏斯快步走向了這座古怪的房間。

這房間沒有門,沒有窗,看起來也沒有什麽華麗的裝飾和擺設。整個房間的家具都是由石頭堆砌而成,石頭的桌子,石頭的椅子,幹脆用整塊突起的石塊充當的床。

它們連棱角都沒被人打磨平整,看起來別說是神明的居所了,就連給當初的流浪漢阿瑟用,那家夥都要嫌棄它硌後背!

但就是在這樣的一個樸素的房間裏,卻有著一面清晰的、與所有陳設看起來都格格不入的鏡子。

伊裏斯朝鏡中看了一眼,裏面有著鎏金色雙眸的人也懶懶的看過來,兩雙一模一樣的眼睛在互相交匯時停住,然後一眨不眨地看向對方。

少年舉起了一只手。

鏡子裏的人影看了一眼他舉起來的左手,卻只是扯了扯嘴角,動都沒動上一下。

這不是他的影子——

伊裏斯看著鏡面裏的青年。

雖說外貌相似,氣質相符,可不管從年齡、從穿著,甚至是從那眼底透露出來的滿滿的厭倦,都和伊裏斯稱得上天差地別。

對方是伊裏斯,卻又不是伊裏斯。

“你是?”

少年開口,詢問鏡中的人。

青年看起來真的很疲倦。這種疲倦並不是體現在外表上,他沒有濃重的黑眼圈,也沒有邋遢的胡茬,可只要他的眼神掃過來,就能讓人立刻感受到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情緒——

他真的很累了。

或許已經沒有了多走一步的力氣,伊裏斯覺得,或許下一步對方就會倒在自己的面前。

“伊裏斯。”

對面的青年回答道。

就是當鏡子兩邊同時站著兩個伊裏斯時,他們不知道這句話是自我介紹,還是在呼喚彼此。

伊裏斯又將視線掃過對方的衣服。

本該寬大整潔的黑袍,如今已經是破爛不堪。兜帽搖搖欲墜地耷拉在對方的身後,只靠著兩根頑強的絲線相連。而他的袖口、袍腳之類的地方更是被破洞和裂口所填滿,一眼便知道對方絕對經歷了一場······或許是兩場、三場、很多場的戰鬥。

畢竟就連對方的武器都斷掉了——

伊裏斯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棍子”,從那僅剩的部分,少年搜尋了一下自己的記憶,最終和庫克留下的那支法杖掛上了鉤。

啊······

是身為黑法師的“自己”。

伊裏斯做出了判斷。

在伊裏斯打量對方的時候,另一個伊裏斯顯然也在打量著他。只是相比起少年人的好奇,對面的青年顯然已經失去了這種珍貴的品質,對方甚至都沒打算開口問點什麽,

比如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比如伊裏斯如今在哪,為什麽不在黑塔而是另一個陌生的房間。

只是他不問有的是人要問,

伊裏斯毫不客氣地開口,朝著鏡子裏的自己詢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大號伊裏斯看了一眼面前這無端浮現出來的鏡子,嘴角扯出一抹諷刺的弧度:“你想知道?”

沒等對面的小個子回應,大伊裏斯已經伸出手來,用力地將它翻轉向外!

下一刻,鏡子裏的畫面已經不再是那個看起來如同行屍走肉的青年,而是更多的風景······如果這樣的景象能被稱得上是“風景”的話。

入目所及到處都是滾滾的黑煙,爆炸留下的凹痕,斷裂的山峰和幹涸的河流。

大伊裏斯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棟建築物的殘垣,少年努力地分辨了好半天,才終於從那樓梯的扶手上認出來——

對方的腳下不正是黑塔嗎?

只不過在青年的世界裏,那座曾如牢籠般的高塔早已經倒塌與斷裂,只剩下了連其主人都難以辨認的一片廢墟。

這個世界究竟發生了什麽?

伊裏斯張了張嘴,他想要問點什麽。可就在這個時候,青年已經將鏡子轉了過來。

“看到了嗎?”對方隨意地指了指左邊,又指了指右邊。兩項動作之間,他的手指自然而然地劃出了一道長長的線:“這裏,還有那裏,所有的一切。”

“都是我做的。”

他輕描淡寫地拋出了這一個重磅炸、彈。

都是他做的?

伊裏斯睜大了眼睛。

沒有誰會比自己更了解自己,伊裏斯當然知道對面那個青年絕不屑於在這個問題上說謊。

可這樣的場景,這樣的荒涼,還有那幾乎包裹了整個天地的寂靜的風——

“我毀滅了這個世界。”青年慢慢地說,“大概一分鐘後,我就會陪它一起步入終結。”

“為什麽?”伊裏斯問。

“為什麽?”青年重覆了一遍他的話,接著搖了搖頭,眼底浮現出真切的迷茫,“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有些累了,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出現的,但能在最後的時候看見另一個自己,這種感覺還······挺奇妙的。”

“你那邊是不一樣的嗎?”他問道。

伊裏斯點點頭:“嗯。”

青年終於笑了。這應該是他不知多久以來的第一個笑,所以看起來格外的僵硬和難看。但伊裏斯卻知道,這當真是一個十分真誠的笑容。

“那就好。”

伊裏斯聽見對方說。

“也算是······神明眷顧?”

喀嚓一聲,鏡子裏的畫面徹底熄滅。裏面的倒影閃爍了一下,再次出現時,便是與伊裏斯一模一樣的倒影。

少年擡起手,倒影同樣擡起了手。

他看了一眼系統屏幕上顯示的時間,一分鐘,果然是一分鐘。

而此時,另一個世界中的“伊裏斯”怕是已經徹底消失,跟著那個被他毀滅掉的世界一起。

神明眷顧嗎?

伊裏斯從石凳上離開,站起身來環顧著這個房間。

生命之神想讓他從鏡子中看到的,難道就是這另一條截然不同的“時間線”?

少年沒有作聲。

而就在此時,隔壁卻傳來了比往常更加狂躁的喧嘩!

“都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寶物是我的!你們這些礙眼的狗東西,到底為什麽還沒有死掉啊!!”

砰,砰砰砰砰。

跟之前的沖突截然不同,此時的另外一邊爆發的明顯是更加激烈的爭鬥。

謾罵,哀嚎,還有魔法和刀刃被反彈在墻壁上的聲響。

伊裏斯皺眉聽著這些動靜,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某樣東西所吸引,漸漸地落在了那上面——

是一顆寶石。

熒綠色的、晶瑩剔透的、光是看著就能感受到勃勃生機在不斷迸發著的珍貴寶石!!

少年觸碰了一下寶石的邊緣,熟悉的電子音頓時在耳邊響起:

【叮!恭喜玩家發現了神明遺物:生命之石!】

【請完成神明留下的任務,解鎖遺物權限。(註意,有且僅有一次機會!請玩家謹慎選擇!)】

【任務內容:在房間中向神明禱告,需信仰虔誠,不少於30分鐘。】

******

萬人之上覺得自己已經窺見了真實!

奧克萊說得果然沒有錯,這地方藏著的就是最強大的寶物!

他同樣在這個房間裏找到了一面鏡子,而打開鏡子後,竟然被自己窺見了未來!

未來的萬人之上正坐在輝煌壯麗的宮殿之中,所有的人都在對他頂禮膜拜,包括許多他印象中的熟人。

巨企的高層領導,大家族曾經趾高氣揚的子弟,就連那傲慢無比、總是對著他呼來喝去的奧克萊,都只能在自己的面前低下頭來,卑躬屈膝地自稱小弟。

而在那個未來裏,自己只是隨意地一揮手,就能讓巨大的機甲從中間斷裂,能讓河水倒流,天地倒轉!

這······

這······!!

這是真實存在的未來嗎?!

萬人之上第一反應當然是不可置信。因為這種未來離他所幻想過的出入太大了。

他最離譜的想象,也不過是能成為巨企中的一員,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領導者,享受著比他們都要豐厚數倍的資源。

可為什麽不呢?

這個未來是如此的真實,在那個世界裏,本世界早已經被災難所覆蓋,可盡管在末日之中,卻依舊會存在著吃香喝辣的特權。

而萬人之上看到了——

他自己才是被深淵所選中的附身對象!

而奧克萊盡管前期是如此的囂張,後期不還是只能乖乖地聽命於自己,大氣都不敢多出一口?

原來,竟是奧克萊那個卑鄙的玩意兒搶奪了本該屬於自己的機緣!!

萬人之上滿心憤怒地合上了鏡子,可就在這時,一個格外耀眼的綠色寶石卻浮現在了房間的正中間。

【神明遺物】

四個醒目的字體就這麽浮現在了它的頭頂上。

而其中的任務更是簡單,只要他殺死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

就要來不及了!

少年的氣息紊亂,猛地推開了走廊盡頭的那扇石門。

伊裏斯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幾乎將整片土地都要染紅了的血泊!

很難想象一個人的體內怎會流出那樣多的血,哪怕他是海妖······不,即便真的是海妖在這裏恐怕也做不到!

返回的時間跟他想象的差不多,去是二十幾分鐘,回是二十幾分鐘,而再加上中間那場會面耽擱的,已經接近了整整一小時!

他銳利的目光掃試過周圍,幸好沒有看到那個想象中的場景。

血條,伊裏斯找到了雷歐的血條。

在只有玩家才能看到的系統界面裏,血泊中的人頭頂著明顯的刻度線。只是比起其他BOSS級別的人物,他的血條空蕩蕩的,只剩下了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血皮在搖晃。

再也不敢耽擱半分,伊裏斯調動起自己最快的速度直奔樹下。還沒等他視野裏的那個身影從模糊變成清晰,少年便已經近乎急切地擡起武器——

治愈禱告,治愈禱告,治愈禱告!

連那技能也仿佛感受到了其主人的心情,比任何時候都更為刺目的光芒從祈福杖尖噴湧而出,磅礴的生命力頓時將那清瘦的人影籠罩在了其中。

任誰也無法抵抗住那樣洶湧的祈禱,就連那宛如風中殘燭的一絲絲血皮,也在劇烈搖晃了幾下後,徹底穩住。

還好······

伊裏斯說不上自己現在究竟是什麽心情。

他只是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還好趕上了。

******

雷歐又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降臨。

那些不斷湧出傷口的血液好像比之前少了些,他能感覺到,就連它們在血管中流淌的速度都變得無比凝滯。

周圍的風似乎更冷了。

他想轉動一下頭顱,可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耗盡了雷歐的所有力氣。當視線重新落回到那個泛著熒光的入口後,靠在樹邊的人類頹然地垂下了手指。

自己果然還是能再堅持一會兒的。

雷歐想。

要是讓他之前的那些仇人看見自己現在的這副模樣,多半已經在拍手叫好大呼痛快了。有那種性子急的蠢貨,或許根本不會欣賞他如今一點點走向死亡的樣子,而是會選擇直接沖上來給他一刀痛快。

但······那怎麽行呢?

雷歐又想笑了。

他從不否認自己是個惡貫滿盈的惡棍。不管是差點犯下滔天罪孽的貝利,還是轉生成人類後攪風攪雨的雷歐,錯了就是錯了,做過就是做過,他還不屑於去掩藏這些事實。

可伊裏斯卻不能出事。

意識其實已經變得十分模糊了,哪怕有著另一個“自己”在源源不斷地提供著新的生命力,可雷歐也能感覺到,傳送另一頭的人也在越來越虛弱。

但是他們依然堅持,依然保持著清醒。

一個小時······快到了嗎,一個小時?

那些神明的布置······總是如此的我行我素。呵,還真是祂們一貫的風格。他早就說過了,神明根本就沒有一個值得信任。

就連當初······

說信仰厄難啊,混亂啊什麽的,也是在欺騙伊裏斯的。

無論雷歐的信仰怎麽改變,他也無法做到真心實意地去信仰著誰。不過是誰的理念更符合他的心意,就口頭掛著誰的名號,好讓自己的行為更加的有趣罷了。

不,不僅是他,難道這個世界上的人不都是這樣的嗎?

遵規守矩的人去信仰光明,不服管束的去信仰黑暗,命途多舛的去祈求厄難,老實本分的則等待豐饒的祝福。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找到了畢生的信仰,但實際上,他們連自己真正在想什麽都不知道,這樣的信仰虛無縹緲······

【一文不值】。

意識好像更加模糊了。

雷歐忍不住嘲笑自己,都到這個時候了,竟然還在想這些多餘的東西。

他的一生大概就會結束在這裏,可他竟然還有心情去關心別人的信仰。

就在這時,雷歐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

啊,大概是死亡的腳步吧。聽說將死之人總是會心生恐懼,所以會把一切平常的聲響聽做是死亡來臨前的訊號,從而在恐懼中以最醜陋的姿態死去。

他可不能那樣。

雷歐的唇角慢慢地向上勾起,可還沒等他為自己找到一個好看點的死態,就感覺到一陣璀璨的光芒在眼皮的外面亮起。

而撲面而來的,則是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加溫暖的風。

血液恢覆了流動,血管由冰涼變得溫熱,他睜開了眼,在漫天的金光中,雷歐聽見了自己的心臟在瘋狂跳動。

他,看見了那被光輝所籠罩的少年。

“幸好······趕上了。”伊裏斯說著,俯身向地上的他伸出手,“我們走吧,雷歐。”

新的信仰誕生了。

並非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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